正文 第十六章

季布騎著馬大搖大擺地行走於彭城街市。親衛隊押著一輛囚車,囚車上支著兩支大戟:戟上戳著宋義父子的頭顱。季布高聲道:「宋義父子陰謀叛亂,大軍出征在外卻暗通他國,欲將我楚國的土地城郭拱手相送。懷王英明,查知真相,特命項羽將軍將叛賊父子就地處死。季布回彭城復命。」

到了懷王宮殿里,懷王說:「殺得好!寡人早有此意!項將軍和寡人想到一起去了。項羽將軍殺賊有功,乃楚國之義士,楚地百姓之大幸,寡人之大幸。命項羽任上將軍,統領各部。前敵一律以項羽將軍的號令為準。」

季佈道:「末將明白。軍令在身,季布即刻出城返回覆命。」

懷王揚了揚袖子說:「寡人親自送你出城。」

季布說:「末將不敢,陛下請安坐,告退。」說完季布徑直而去。

懷王面色一變,酒樽咕咚一聲掉在地上,一直滾到階下。一名宦人忙過去拾起酒樽,一抬頭,正看見懷王潸然落淚。

趙國的新都巨鹿,戰爭的風雲密布,各地的王侯派出的部隊先後抵達巨鹿平原,與秦之間最後的一場大決戰就將在這裡發生。趙國作為一個弱國成了活的誘餌。

然而巨鹿城有一項很有利的條件:儲有足夠吃上幾個月的糧食。只要堅守住城門,就始終會是秦軍的目標。章邯喜歡集中兵力作大戰,很可能會將全部兵力都投入到巨鹿平原來。秦就會將其在關中腹地的補充兵員全部出動,章邯這支龐大的征戰隊伍就變成了秦的全部武力。如若在這裡將章邯軍徹底擊潰,不消攻入秦都咸陽,秦就會徹底垮掉。這就是趙國心甘情願充當倒秦誘餌的原因。由此一戰,巨鹿的名字很可能會流傳到遙遠的後世!

而章邯的如意算盤竟然也是將巨鹿城作為誘餌,圍而不打,坐等各國的援兵最後全部到達。這樣以巨鹿作為誘餌,把全部反叛的軍隊都集中到這座城外面,然後以排山倒海之勢一舉將其徹底擊潰,秦的禍患由此一戰即可徹底消除。此次巨鹿之戰肯定將會成為秦的最後一戰。

果然,各國的部隊先後都到了巨鹿附近,連代這樣的小國都趕到巨鹿來救援了。

可是,巨鹿城周圍已被秦軍層層圍住。代軍無法靠近,根本談不上入城,只能在秦軍背後徘徊不前。最後就在秦軍兵力達不到的要害之地修築營壘,鑽進去守候。

援軍正在源源不斷地到來,有北方燕的軍隊,也有齊的軍隊。他們也幾乎無一例外地都學著代的樣子,在各處築起簡易的營壘,以等待有利時機的到來。更重要的是,他們出兵都是出於情義,所以都極力避免傷亡。在他們眼中,巨鹿的陷落只是早晚的事,到那時如何成功地逃離戰場,才是他們反覆下工夫的重點。說起來,他們就是戰爭的旁觀者。援軍不像援軍,簡直就像專門為逃跑才到巨鹿來的!

當然,秦軍本身也有弱點,就是無法從關中補充到更多的新兵。當然,他們是有甬道的。

所謂甬,本是指可裝十桶糧食的那種大斗,而甬道就是像斗那樣在道路兩邊加上圍板。這東西本來是嬴政出巡所用,章邯現在將他變成了寶貝!他命令在道路兩側建起又長又高的瓦頂板心泥牆,來保護行進中的士兵免受敵人的襲擊。

有了這甬道,不僅是糧食的運送,還包括部隊的快速集結,就都有了安全的保障。

再說劉邦,出征以後連打三仗,都以失敗告終。這一次,在昌邑城下,劉邦及其大軍又一次丟盔棄甲地逃跑了。為了得到糧食,他們不得不去轉攻粟城。

到得粟城外,卻意外地得到消息,粟城已經被懷王派出的另一支部隊給包圍了,主將是剛武侯。

剛武侯率領的這支部隊行蹤詭異,白天紮營於隱蔽之處,扮作流民,為的是不引人注意;到了夜裡才開拔行軍。也真是一大奇觀!

夏侯嬰說:「懷王怎麼會幹出這種言而無信的事!此次西進的統帥明明是我家沛公,怎麼又會另外派出一支素不相識的軍隊呢?究竟打的是什麼算盤嘛!」

劉邦道:「什麼剛武侯,無非是討個冠冕堂皇的頭銜而已,不過是什麼地方的江洋大盜頭子罷了!索性將它趕走,把他手下的兵將全都合併過來。」

眾人面面相覷。劉邦拍了一下大腿道:「不要這樣大眼瞪小眼了,就這樣決定了!叫灌嬰來,給他們點厲害瞧瞧!」

粟城外的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劉邦笑著對灌嬰說:「你小子打得不錯!但是,打秦軍要有這樣的戰力就好了。」

被捆在外面的剛武侯叫喊著:「帶我去見沛公,為什麼自己人要打自己人?!我要到大王那裡告你們……」

劉邦看了看他,說:「把他禮送回大王那裡去吧。」

盧綰過來說:「沛公,這一仗打得太值了,收了三千多人,還有大量的糧草。」

劉邦點點頭說:「既然有了這麼大的兵力,與其攻打粟這樣的小城,還不如再次回頭向北,把昌邑奪下來呢!」

盧綰問:「那粟城呢?」

劉邦說:「不打了!」

去攻打昌邑的部隊剛剛走到高陽城,就得了消息,昌邑的秦軍分出一,守住陳留,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劉邦的先鋒被打敗,灌嬰將軍還受了傷,先鋒軍被打散了,傷亡近千人。劉邦只好命令就近駐紮在高陽。

楚軍蜂擁進城的時候,劉邦高喊:「叫他們不要亂,不要踐踏莊稼,不要驚擾百姓!」

楚軍立刻重新集結,離開莊稼地,井然有序地進了城。

這一切都被高陽城的看門人酈食其看在了眼裡。

劉邦進城以後,喝著悶酒與戚夫人調笑,一副醉生夢死的樣子。正這個時候,軍校來報:「沛公,來了個儒生,聲稱叫酈食其,說要晉見沛公。」

劉邦不在意地說:「進來。」

酈食其進來以後,劉邦繼續撫摸著戚夫人的腳踝。酈食其行了符合身份的跪拜之禮,但劉邦卻故意採用了會見同輩友人時的禮節,只是站在原地兩手抱了抱拳。

酈食其道:「沛公!足下正想誅滅無道的秦國,果真如此嗎?」

劉邦點了點頭,仍在愛撫著戚夫人的肩頭。

酈食其說:「我比足下還要年長,準備向足下傳授點東西。立於此地的酈食其並非高陽門官,而是一位長者,足下若打定主意真想滅秦,還是不要坐在廊檐下一動不動地會見長者為好。」

劉邦道:「不愧是儒生,夠唆。」

酈食其說:「我是足下父親的年紀,怎可這樣待我?」

劉邦起身,摘下酈食其的冠帽,對著帽子撒尿。

酈食其震驚地說不出話來了,劉邦卻摟著戚夫人大笑起來。

酈食其見識了沛公這性子,並不十分生氣。第二天,酈食其戴了一頂高帽子、抱著一壇酒又來了。

酈食其說:「聽說沛公善飲,我想知道沛公是否能喝過我這個老頭子。」於是,酈食其開始與劉邦斗酒,劉邦是善飲的,卻不是酈食其的對手,酈食其邊喝邊教訓劉邦說:「你喝酒還嫩著呢,只知道拼酒力,要是我再年輕幾歲,不出一個時辰,你就要趴下。何止喝酒不行,打仗你也不行。」

劉邦驚道:「什麼?」

酈食其說:「你這麼打下去,沒到武關你的人就要打光了。」

劉邦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酈食其說:「你不要不服,你昌邑沒有打下來,就去改打粟城,粟城難打,你又轉向昌邑,還沒到昌邑,又被陳留阻擋住,像沒頭的蒼蠅。請問,沛公你何時能打到關中去呀?你目前所苦惱的,我一清二楚,你無非是想找個不戰而勝的辦法。」

劉邦眼睛一亮。

酈食其說:「我與陳留縣令是好友,可以勸說他投降。」

劉邦問:「你勸說,他就會降嗎?」

酈食其道:「趨利避害,人之本性,大軍壓境,有活路誰願意走死路呢?我了解他,我有把握說服他。」

劉邦聽了,立即站起來。酈食其忙摘下高帽子,說:「你若覺得我的辦法不行,我今天特意戴了頂高帽子,你就尿在這裡面吧。」

劉邦解下鑲金的腰帶,出人意料地將其送給了酈食其,說:「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收下。昨日,我對您不敬,請千萬不要往心裡去。」說著便跪下,施禮。劉邦重新引領酈食其坐在上座,自己則退到一旁壓低身段,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小心地問:「您為何要這樣幫我?」

酈食其道:「我家世世代代為高陽人士,家境貧寒。我自幼喜歡讀書,有口才,精通遊說、縱橫之術,我有蘇秦的才幹、商鞅的氣魄,但我心甘情願做了這座小城的守門人,因為我在等待一位明主的出現。我看守城門口,經常有各式各樣的流民、軍隊通過。我總是注意那些將軍,給予一番我的評價。沛公從城門下通過時,不瞞您說,我不禁吃了一驚。您對百姓的厚待是少見的,僅此一點,我就想,我等的那個人終於出現了。」

劉邦問:「您根據什麼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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