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耳和趙王歇逃入巨鹿城了,被秦將王離團團圍住。陳餘在北邊收集常山的殘餘部隊幾萬人,駐紮在巨鹿城以北。章邯的軍隊駐紮在巨鹿城以南的棘原。章邯修築甬道與黃河接連,給王離運送軍糧。王離兵多糧足,急攻巨鹿。巨鹿城內糧食已盡,兵力很弱,張耳多次派人召陳餘前來救援,陳餘考慮到自己的兵力不足,敵不過秦軍,不敢前往。
因為不見救兵,張耳大怒,怨恨陳餘,派人前去責備陳餘說:「當初我和你結為生死之交,如今趙王和我將要死於旦夕之間,而你擁兵數萬,不肯相救,那同生共死的交情在哪兒呢?假如你要信守諾言,為什麼不和秦軍決一死戰?何況還有十分之一二獲勝的希望。」
陳餘說:「我估計即使向前進軍,最終不光救不成趙,還要白白地全軍覆沒。況且我不去同歸於盡,是因為還有更大的事情等著我去做,我要為趙王、張先生向秦國報仇。如今一定要去同歸於盡,如同把肉送給飢餓的猛虎,有什麼好處呢?我死沒什麼顧惜的,只是死而無益,但是我一定按照張耳的話去做。」
於是他就派了五千人馬試攻秦軍,到了前線便全軍覆沒了。
這樣,趙國派了使節到彭城王宮來向楚懷王求援。宋義道:「如今,趙國危急,這正是分割項羽實力的大好機會。我們商量的計策,可以施行了。」
懷王說:「沒有這個人選啊。」
宋義說:「能夠帶兵的各路人馬裡面,您看誰最窩囊,最沒有用?」
懷王道:「倒是有一個。」
宋義說:「劉邦。」
懷王說:「可項羽會答應嗎?」
宋義道:「這就要看劉邦是否聰明了。」
轉過天來,楚懷王在大殿和眾人議事。他說:「趙王歇送來求援急報,稱秦軍主力猛攻趙軍河北營地,趙軍節節敗退,向我、齊王、魏王求援。諸位卿家,你們以為該如何?」
宋義說:「臣以為,秦軍士氣正盛,當避其鋒芒,且待各國出兵後,相機而動。」
項羽道:「大王,我楚國為列國首領,應該諸侯看我,何來相機而動?不論諸侯如何,我首當其衝,當立即出兵解救趙國。我出兵,諸侯誰敢不出?!」
范增說:「魯公羽將軍所言極是。項梁將軍生前,我楚軍處處爭先,楚國的聲威是打出來的,不是等出來的。堂堂楚國,在諸侯中要時刻首而領之,觀望延宕豈是我楚人之風?請大王即刻下旨,我等號令諸侯,援趙滅秦!」
楚懷王道:「趙國情勢危急,寡人豈能坐視不管?傳寡人旨意,各軍集結,調集糧草,三日內北上。」
范增問:「大敵當前,敢問大王誰為北上主帥?」
楚懷王問:「卿以為誰堪當用?」
范增說:「我江東兵能征慣戰,項梁將軍生前最為倚重的就是我軍,魯公羽將軍接替項梁將軍後,深受將士愛戴,羽將軍有破敵之勇、勝敵之氣,臣以為,羽將軍可堪此任。」
楚懷王不語。各長老議論紛紛。項羽看劉邦,劉邦垂頭,裝作沒看見。呂青出班,道:「大王,老臣以為,魯公固勇,但要想讓諸侯受我節制,應選德高望重者任北上主帥。」
范增冷笑道:「哼,德高望重?北上救趙,不是祭祀狩獵,難道章邯看誰德高望重,就會手下留情嗎?」
宋義說:「宋義以為,令尹大人所言不無道理。德高望重是給諸侯看的,僅僅以我楚軍的實力,斷不能擊敗章邯。只有利用縱橫聯合,與諸侯攜力,方能有勝算。因此,北上主帥應該在諸侯中有威望才可。」
呂青說:「宋義將軍與各國交從甚密,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善於縱橫之術,可為主帥。」
宋義看眾人反應,看到劉邦,劉邦低頭。劉邦偷看范增。范增沒看他,卻說:「與暴秦沒有縱橫可談,只有拚死一戰!」
楚懷王便道:「那麼,就這樣吧,宋義聽旨。」
宋義道:「臣在。」
楚懷王說:「寡人封你為上將軍,統領三軍,並封你卿子冠軍,與諸侯聯合交涉。項羽聽旨。」
項羽道:「臣在。」
楚懷王說:「寡人封你為次將,范增為末將,協助上將軍率軍北上。」
項羽有些措手不及,但見另兩個人出來跪而受命,只好跪接承命。
楚懷王又道:「孤王以為只出北路一線難成掎角之勢,殿下將領,誰願再率一師,河南出擊,成合圍之勢,以求合力滅秦?」他這樣說完向下邊看去,眼光看著劉邦。
項羽猛地回頭,目光如電般向殿下掃著,有些憤然。眾將想應也不敢應了。大帳中蠟燭的油滴著,滴著……像一種無聲的心跳。懷王張嘴說話卻沒有聲音,意思是,誰可為孤王分憂。
劉邦的手一下把腰上的劍柄握住了,時機啊!分兵、分權、獨立而為的時機到了。他突然大聲道:「末將願往。主公,末將雖身出閭左,但生為楚人,滅秦之心須臾不敢忘,方才聽項將軍之言,心中已萬分鼓盪。末將雖勇不敵項將軍,謀不比范將軍,但願以一腔熱血,拋灑疆場……以借河北大軍之威,游擊策應於河南,以盡薄力。」
楚懷王道:「沛公願應戰,最為妥當。」
劉邦說:「主公,末將兵出河南,雄心有,但只是怕力有不逮。」
眾將議論道:「沒兵還要出什麼兵?」
楚懷王說:「寡人為你增兵,湊足兩萬。」
劉邦說:「謝主公!劉邦還有話說,主公,今南北兩線進攻咸陽,河北之兵有宋將軍、項將軍、范將軍在,他們身經百戰,屢戰屢勝,必當首先長驅而入潼關,劉邦以為,今日不若君臣當面議定,先入關之賞罰。」
楚懷王想了想說:「好……寡人發旨,先入定關中者,為王!」
一聽這話,劉邦、蕭何、樊噲及眾將都跪下了。項羽等眾人想想也跪下了……懷王宮殿,宋義坐於西面,案桌上酒肉原封不動地擺著。宋義雙手下沉,禮貌地放在大腿上,似乎在神遊。
懷王摟著一個妃子,正在大吃大喝,他醉醺醺地問了一句:「什麼時辰了?」
宦人道:「回大王,已是人定時分。」
懷王說:「你們都退下吧。」
於是,侍者宦人均退下。懷王抬起頭,適才的醉態頃刻全無,向宋義招了招手。宋義起身,來到懷王面前,恭敬地坐下。
懷王問:「剛武侯人呢?」
宋義道:「已秘密地領兵出城,向西而行。臣命他隱藏旗幟,偽裝成流民軍,白日紮營,天黑趕路,萬不可和其他部隊相遇。」
懷王問:「劉邦那裡有什麼消息嗎?」
宋義說:「他收了您給派去的幾萬人,此刻恐怕已經樂得酩酊大醉,正擁著自己的女人熟睡呢。」
懷王道:「非我奸詐,而是不得已而為之。希望有朝一日劉邦得知真相,莫要心中記恨於我。」
宋義說:「王上,劉邦是聰明人,更是個有自知之明的傢伙。他應該明白自己扮演著什麼角色。給他兵,讓他離開項羽,已經是對他的莫大恩典了。他該知足。」
懷王點頭說:「如此,寡人就安心了。記住,你出征以後,不但要節制項羽,還要密切注意剛武侯的動向。得到關中,寡人才能從項羽的淫威下解脫啊。」
項羽軍營中,鍾離昧在彙報:「我們需要治病的醫生,需要大量的醫生,還需要大量草藥。另外,馬匹需要的乾草,我們要去幾十里以外搜集,這裡附近沒有草,到處是光禿禿的。還有,我們的箭鏃不多了,有些弩箭只能靠士兵把竹子的前面削尖,打起仗來,這種箭連布甲都射不透……」
項羽很煩躁地說:「好了,好了,關於給養的事,亞父來定吧。明日一早,全軍吃過早膳,就出發。」
韓信插言道:「不妨拖延幾日……讓宋義先走。」
項羽問:「誰在說話?」
韓信過來施禮。
項羽說:「又是你!執戟郎中!啊,我想起來了,鍾離昧把你引薦來的。鍾離昧,等我們商量完了,你取點錢,賞給他。我聽你說了他那個穿過秦軍大營的事情,他確實是個有餿點子的傢伙。不過這小子運氣不錯,該賞。」
韓信趁這個機會趕緊從袖子里取出書簡,走到項羽和范增面前說:「這裡有小的研究的章邯的習慣戰法,以及應對秦軍的戰法,請將軍過目。只需片刻工夫就可讀完,小的專門寫得盡量簡略易懂……」
項羽喝道:「鍾離昧!把這個瘋子給我帶走!他再這麼沒規矩,就派去敢死隊!」
韓信忙說:「將軍,請務必看一眼我寫的東西……」
鍾離昧拉著他說:「你不要再多嘴了!」然後推搡著韓信走了。
看到韓信滑稽的樣子,虞姬在一旁笑了。項羽看到她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說:「你知道嗎?整日里,所有的人,他們每一個,在我面前說得全是些令人心煩的、讓我傷神的難題。只有你呀虞姬,能讓我安安靜靜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