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的酒鋪中,販夫走卒在飲酒進食,大聲喧嘩。項梁、項伯與項羽在酒店吃飯,他們在嘈雜的環境中,安靜而莊嚴地進食,顯然具有貴族的氣質。
項羽年紀最幼,項梁與項伯卻讓他坐在上座,待他吃完,二人才開始吃。項羽吃完,將碗筷擺放整齊,然後雙手扶膝,端坐,靜候。
項梁等人的舉止引起旁座亭父們的注意,尤其是項梁身後背著的用布包裹的東西,看形狀像是一把劍。幾位亭父互相使了個眼色,一位亭父走過去:「你背後背的是什麼?」
屋裡頓時靜了下來。項梁等三人十分鎮定。項梁停下進食,頭沒有抬。
亭父說:「問你話呢!打開看看。」
項梁道:「最好不要看。」
亭父叫道:「今天我非要看!」
項梁慢慢地解開布包,突然,手一揚,寒光一閃。亭父的表情十分驚訝,半晌,血猛地從脖子下噴湧出來,他頹然倒地。與此同時,人們看到項梁手中有劍,他不緊不慢地將劍放回鞘時,亭父已經倒地而亡了。
酒鋪中眾人十分驚慌,幾個亭父紛紛拔刀。項梁等三人起身,項梁伸手入懷中,亭父們盯著他,表情極為緊張。項梁掏出錢,把錢放在炕桌上。項梁三人向酒鋪外走去,亭父們拿著刀步步後退,根本不敢靠近。項梁、項伯鎮定地帶著項羽走出酒鋪,走得不快也不慢。亭父們在極度緊張、恐懼中眼睜睜看著他們揚長而去。
項梁、項伯、項羽三人來到城外,項梁說:「此地不可久留,我們必須分頭走。」
項伯問:「在哪裡匯合?」
項梁說:「我帶著羽,去吳越,三年後,我們在江東見。」
項伯點頭:「好。羽——」
項羽應道:「叔父。」
項伯說:「不論發生什麼事,都要記得你肩負的重任。」
項羽說:「知道,推翻暴秦,恢複我楚國的光榮。項羽一刻不會忘。」
項伯讚許地點點頭,遂戴上草帽,轉身而去。
項羽、項梁來到一座城中,街上沒有什麼行人。突然前方街道拐角處跑出一隊亭父官差,直奔二人而來,叔侄倆緊張起來,項梁的手握住了背後的劍柄。項羽也摸向腰間,那裡有匕首。不過亭父們過來,只是來開道的,他們推搡著眾人喊道:「迴避路旁,跪下!」行人隨著他們的喊聲而紛紛跪下。
很快,有開路的戰車快速駛過,然後,死一般的寂靜後,有整齊的腳步聲傳來。一個龐大的儀仗隊出現了,五顏六色的旗幟在風中飄揚。是秦始皇的儀仗隊經過此地。
叔侄倆與百姓一起跪在塵埃中,項羽沒有垂下頭,他看著這驚人的壯麗場景。始皇帝的御輦駛來,威儀如怪獸。項羽的眼中充滿了仇恨、不滿、蔑視,還有覬覦和瘋狂的慾望。
項羽不禁起身,脫口說道:「彼可取而代之!」
項羽的這句話響徹了千年,一個少年萬丈的雄心,一聲稚嫩的呼喊,對於堅不可摧的偉大帝國,是那樣的微不足道,然而,這卻是向大秦帝國發起攻擊的第一聲號角,也是最強有力的一聲。也許是宿命,這位楚國大將項燕的孫子,註定要成為秦帝國的掘墓人……當然,強秦的掘墓人不止一個,另一位重要人物韓國貴族張良,現在也登場了。在韓國舊地張府前,張良正披散著頭髮坐在地上。他面前是一張蘆席裹著的屍體。
而家僕們紛紛抹著眼淚,背著行李從府門裡魚貫而出,走到張良身邊,一一向他施禮,然後離去。
張良唱道:「悲哉秋之為氣也!蕭瑟兮草木搖落而變衰,栗兮若在遠行,登山臨水兮送將歸……」
一個忍無可忍的鄰居走過來說:「張良,你這個不孝不悌的小人!你怎麼可以這樣做?你對得起你死去的兄弟嗎?」憤怒的鄰居一邊這麼說一邊向張良吐了口唾沫,唾沫吐在張良臉上,張良依然一動不動。
一位路人問這裡一個擺攤賣魚的:「足下可否告訴我,這位披髮者是誰?是死者的什麼人?」
賣魚的看了看他:「連前朝相國之後張良你也不認的?那個死者是他的弟弟。」
路人又問:「他為何不將弟弟收殮呢?將死者暴露在陽光下,難道是貴地的風俗嗎?」
賣魚的說:「你不可胡說,我們韓國最講禮教,張良恐怕是沒有錢收殮死者,你看,他把家童都遣散了。誰能想到,當年風光一時的貴族連自己的家人都不能埋葬呢?」
張良當然不是窮得已經連安葬親人的錢都沒有了,張良的錢另有他用。
這一天,刺客風正在家裡練習劈殺,手裡的刀寒光逼人,突然,他停下,彷彿發現背後有人,桌前竟然坐著張良。
風驚問:「你是誰?」
張良將一包金子放到桌上,說:「聽說你是最好的刺客。我請你殺一個人。」
風看了一眼錢,說:「這麼多錢,這個人肯定不好殺。」
張良說:「你聽說過荊軻嗎?」風驚愕地看著張良,一時都說不出話來了。
不過,很快張良就被轟了出來,門被重重地關上。金子也被扔出來,門再次被重重地關上,繼而窗戶也關上了。
張良站在那兒,顯得很落寞。有錢不是什麼事情都可以做成的。
這一天,蕭何府里正在辦喪事,盧綰在招呼來弔唁的客人。院外的院牆邊,五六個樂師,有的持塤,有的持竽,有的持笙,奏著哀樂。
靈堂里,穿著孝衣的蕭何赤著雙腳,孝衣的前襟插在腰帶里,迎接來訪的客人。
劉邦進來就跪下了,恭恭敬敬給牌位磕頭,然後爬起來。
蕭何說:「季,你辛苦了,妣母的喪事,承你幫忙,辦得很像樣。」
劉邦道:「大哥的事,就是劉邦的事。這也多虧了盧綰會辦事。」
本來整齊的哀樂突然蹦出幾個怪音。再一聽,是辦喜事才吹的曲子,甚是歡快。
蕭何眉頭一皺,劉邦急匆匆地跑了過去。那裡盧綰和樊噲正揪著一個持竽的大漢,互相推搡叫罵。劉邦叫了一聲奔過來,看了看被揪出來的周勃,問:「你吹的?」
周勃一點都不含糊地回答:「是我,怎麼的?」
劉邦看了看他,壓住火兒問:「為什麼?」
周勃道:「說好的,五個錢,吹五天。今天卻只給我三個。我不是一個人,我要對我的弟兄們有交代!」
劉邦聽他這麼說,欲回身去屋裡找蕭何,但想了想又停下了腳步。他從懷裡摸出兩個錢,遞給周勃:「差兩個錢對吧?算我的,你接著好好吹。我叫劉邦,交個朋友。」
周勃謝道:「謝了,我叫周勃,以後有事隨時吩咐,我住東鄉。」周勃把錢收進懷裡,默默地拿著竽吹哀樂去了。
幫完了忙,盧綰、樊噲一起到劉邦家來喝酒,案几上有酒無菜,三個人干喝著。
劉邦突然問:「今天這事兒咱們得說道說道。這個吹喪曲兒的,是無理取鬧呢,還是事出有因啊?誰跟他談的錢?」
盧綰說:「蕭何大人。」
劉邦問:「答應給他幾個?」
盧綰說:「三個。」
與此同時樊噲卻答道:「五個。」
盧綰瞪了樊噲一眼。劉邦看了看他倆,不緊不慢地接著問:「那蕭何大人給了你們幾個?」
樊噲說:「我不知道,錢反正沒給我。」
盧綰答道:「給了三個。」
劉邦說:「這麼說是蕭何大人言而無信啦?」
盧綰不耐煩地說:「兩個錢的事兒,大哥,過去就過去了。」
劉邦說:「不,這不是兩個錢的事兒。樊噲,你說談了五個,你可在場?」
樊噲說:「我在啊。」
盧綰見這麼問,就有些急:「大哥的意思是,我吃了錢?」
樊噲馬上說:「盧綰兄弟,談的五個,你最後給人家三個,你說那兩個去哪兒了?」
盧綰正色道:「你放屁!這事兒你們可以去問蕭何大人啊。」
劉邦說:「不,盧綰,這事,我絕不問蕭何大人,我就問你。」
盧綰嘴很硬地回答道:「我沒拿。」
樊噲說:「那你讓我搜一搜?」
盧綰說:「我剁了你的手!你太放肆了,樊噲!沒事兒殺你的狗去,少他娘的亂咬人。」
劉邦不動聲色地看著兩個人爭執,突然手一揚,將菜刀剁在了案几上。盧綰嚇了一跳,心虛起來。
劉邦說:「我們是兄弟,我理當信你。如果我懷疑錯了,冤枉了你,兩個錢不是嗎……」劉邦從案板上拔出刀,舉起來,另一隻手平攤在案板上,露出食指和中指,「這兩根手指,我不要了。」
盧綰被鎮住了。
劉邦緊緊地盯著他問:「我錯了嗎?」盧綰沒說話。「那對不住了,兄弟!」這麼說著劉邦真的就往下剁了。
盧綰刷地一下拿出兩個錢拍在桌上:「不就是兩個錢嘛。」
劉邦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