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復晚年常住天津,其小營門住宅建有東西兩座大樓。東樓樓下為客廳和書房,書房名華鑒齋,內藏價值連城的宋版《通鑒》一部和《華山碑》拓本。潘的原配住東樓,大姨太太張靜娟居西樓。潘雖曾貴為一國總理,在家卻做不了主,家政由大姨太太張靜娟一手把持,潘要花錢也得向她要。張靜娟居西樓後,便想與潘的正室爭名分,把姨字取消,以高抬身份。潘不得已令家中上下人等稱原配為東樓太太,大姨太太改稱西樓太太,儼然成了帝王時代的「東西兩宮」。
徐世昌在河南輝縣距城西南二里來地的地方置了一片稻田,並于田中起房,命其名為「水竹邨」,他也就勢得了一個雅號——水竹邨人。水竹邨環房四周都挖成渠道,水面種荷養魚,周遭栽植綠竹,儼然一派北國江南、閒情逸緻的色調。徐世昌卻非閑人,在水竹邨里,他經常秘會各地到訪的政客,大做政治交易,飲宴之類的活動自然是少不了的。徐世昌在輝縣購有大量地產,水竹邨僅其中之一。他在城西還購置一山一庄,在縣城有一座堪比京城王府的公館。在北京東四五條和天津英租界,徐世昌也都擁有富麗堂皇的豪宅。
林森任國民政府主席時,住南京石板橋2號,這其實是總理陵園管理處的辦公地點,一樓辦公,二樓權充元首官邸。官邸外有一個班的憲兵警衛,林頗感不自在,對人說:「主席變成犯人了。」林在上海法租界金神父路330弄3號也有一處住宅,是一個單開間的小洋樓。他來此居住時,法國巡捕房也在四周布滿暗探,林對這一套同樣很反感。林在南京石板路的「元首官邸」沒有衛生設備,房間狹小,以致負責警衛他的憲兵只能借住鄰家的空屋裡。如此寒酸的「元首官邸」,在全世界恐怕也難得一見。
上世紀20年代,聞一多任北平大學藝術學院教授時,住在西京畿道。這是一個有兩棵棗樹的小院子,這一點和魯迅在西三條的院子相仿。房間還算寬敞。聞家的特別之處,是客室的牆壁和天棚全部用黑色亮光紙裱糊,桌子上和窗台上襯以一些小古董,雖不免給人以「陰森」的感覺,但極富藝術氣息。半個多世紀後,當年到過聞家的作家蹇先艾仍對那間客室的布置印象清晰。
段祺瑞一生沒有不動產。他在北京時,一直租房子住。原配去世後,段娶袁世凱的養女為妻,袁世凱以送義女的名義,給了段家一棟房子。這棟房子其實也無產權,原房主是與袁世凱打牌輸了40萬大洋,把房子抵押給了袁世凱,但沒給房契。等袁一死,房主的兒子拿著房契來找段祺瑞,要收回房子。段祺瑞見對方手中有房契,二話沒說,帶著一家人搬了家,他在這房子里只住了兩年。
北洋政府時期當過江西省長的胡思義,卸任後在上海新閘路辛家花園和清涼禪寺之間置下洋房一棟,兼做棉紗、公債生意,應酬無虛日。本來他這寓公的日子過得相當愜意,然而世事難料。有一夜,江西奉新一鹽商在南京路新新酒樓設宴,胡赴宴歸來,行至距其寓所約200米的地方,幾個身著黑衣短褂的彪形大漢突然從清涼禪寺門旁躥出,健步攔住胡所乘包車,將其架入路邊一輛汽車中,以黑布蒙住雙眼。胡遭綁票後,家人與劫匪討價還價,最終說定5萬元贖票,並商定日子票款互換。忽因另案破獲,胡未破財即被救釋歸。胡出來後已成驚弓之鳥,不敢再回寓所逗留,只在滄州飯店住了幾個晚上,料理了未了事務後,便回南昌了。
崇實學校是北平一所教會學校,作家蕭乾在那裡讀了近十年書。每周日一早,學校整隊到禮拜堂做禮拜,回來時要穿過洋牧師們居住的一個大院,能看見這樣一幕場景:院子里是一幢幢兩層洋房,周圍是綠茵茵的草坪,路邊松木成行。家家門前都有專用的鞦韆和沙土地,時有金髮碧眼的孩子在一起玩。走過門前總能聞到令人垂涎的肉味和牛奶味,陽台上擺滿了花盆。廚師、花匠幹活時都身著潔白的制服。穿過這個天堂般的院子之後,蕭乾還得回到大雜院的小屋裡,用雜和麵糊糊充饑。
新鳳霞當年在天津賣藝時,全家八口人——父母、三個妹妹、兩個弟弟——住在一間很小的南房裡,一間屋大半間炕,就這也睡不開。她父親想出個竅門,在炕沿裝一塊木板,安上合葉,白天放下來,晚上睡覺時用凳子支上。即使這樣,也只能是一個擠著一個地睡,誰也不能起夜,甚至不能翻身。一起夜就沒地方睡了,一翻身全家准醒。
四川軍閥范紹增有三四十個姨太太。為了安置她們,上世紀30年代,范花費一二十萬銀洋,在重慶建起一個約佔半條街的公館——范庄。范庄為花園式建築,內有三座三層洋樓。從高到低,橫向排列。每棟樓內設男女客廳、舞廳、飯廳,二三層各有住房十套,整體設計新穎,裝修華麗;另闢有健身房、撞球館、游泳池、風雨網球場;大門側面養著獅、虎、熊等動物。范庄落成後,范每日公務之餘,便在新公館裡擁妻摟妾,男歡女愛。
梁巨川曾是閻錫山第三集團軍總司令部行營主任。1929年,他接前清太監趙德山密告,稱西四牌樓羊肉衚衕7號是清朝某王府,宅內地下藏有大量銀子。梁據情報告閻錫山,閻即決意收購此宅,並由山西省銀行北平分行撥款3萬元。購下後,梁派一個排的衛兵住在宅內看守。當年8月,動工開挖,共僱用20多名工人,施工期間許進不許出。如此一個多月,把7號住宅地下挖了個遍,也沒見半兩銀子,而地下滲出的水卻越來越多,只好用抽水機排泄,致滿街污泥濁水。負責辦理此事的山西銀行經理王子壽將情狀上報閻錫山,閻複電要王將6號和8號也設法買下,繼續施工。總共挖了近半年時間,王子壽後來嘆道:「這也太開玩笑了,不但銀子沒有挖到,反而花了十來萬!」
北洋政府時期,中法實業銀行法方總經理名裴諾德。他的住宅在安定門內後圓恩寺,後來的圓恩寺電影院只是他家的一部分。這個院子原歸晚清重臣榮祿,後被中法實業銀行購入並加以改造成為總經理的宅第。
院內由一座很講究的樓房、數十間平房及寬敞的庭院組成。宅內有游泳池、網球場、撞球房、健身室、圖書室、大客廳、大餐廳、舞廳、盥洗室、小書房、浴室、卧室、汽車房、洗衣房、男女佣人房等等。各室的陳設除少量中國古董外,大部分是從法國購買或定製的。傢具也是除少量中國硬木條案桌椅外,全從法國定製。其他如餐具、桌布、餐巾、手巾、床上用品、毛織品等,也都是從法國定製的。所有定製品上,都帶有法文「中國實業銀行」縮寫「BLC」字樣的圖案。宅內許多房間的頂棚和牆壁,是用鉛錫做里加木板包鑲起來,外面用各色大緞裝裱。各種規格的鋼絲彈簧床,都附有鴨絨枕被。各屋地板上鋪滿定製的栽絨地毯。銀行倒閉後,巴黎派來的調查人員,看到這裡的情形,曾喻之為「王宮」。
九一八事變前,張學良在瀋陽帥府旁邊蓋了兩所住宅。其中一棟為趙四小姐居住,張請西門子洋行為這棟樓房裝飾最新式的花燈,共花費兩萬餘元。施工時,西門子洋行出於安全考慮,特地為趙宅設計了一種「無影反光燈」信號,即只要有人進門,室內即能察覺,以便及時防範。但工程未了,九一八事變突然發生,遂作罷。
袁世凱在老家河南項城有地300餘頃,在彰德洹上村有地300頃和大宅院一處,連花園共兩百來間。他在北京錫拉衚衕和炒豆衚衕有兩所大宅子。天津地緯路一帶房產都為袁家所有,英租界小白樓數百間樓房也歸其所有。袁在香港也曾置有房產。
五四運動後,曹汝霖因家被火燒,一度住在北海團城。當時團城屬京綏鐵路局看管,曹在此閉門謝客,以寫字消磨時光。後來全家暫時搬到天津德租界,直到趙家樓的房子修好後,才搬回來。但曹仍來回於京津兩地。1922年春,曹又在燈市口同福夾道5號蓋起一所新住宅,規模堪稱宏偉,東院還有個戲樓。抗戰爆發前後,曹汝霖賣掉同福夾道5號的房子,遷入東公安街2號屬於鹽務署公產的一棟洋房。王克敏當上偽華北政務委員會委員長後,看中了這幢房子,叫曹汝霖騰出來給他住。曹說:「你在外交大樓住著不是挺好嗎?何必要這個地方?」王說:「那是辦公的地方,不能久住。」堅持要曹搬出,曹雖極為不滿,也只能私下發發牢騷,最終還是在貢院大街4號典下一所房子搬了過去。
黎元洪時代,曹錕篡位心切,不擇手段地對黎施壓,竟然一度切斷了黎元洪在東廠衚衕住宅的水電線路,對黎身心和生活構成嚴重威脅。那些日子,農商總長李根源天天去黎宅,名為保護總統,實則李系一介文官,又無衛士,只帶著程硯秋去黎家「保駕」。當年在北洋政府總長之間,風行接納唱青衣或花旦的京劇演員,如交通總長吳毓麟捧尚小雲,司法總長程克捧朱琴心,李根源則捧程硯秋。
1917年冬,段派在北京西城安福衚衕購置了一個大宅子,作為其派系議員聚會的場所,名為梁宅。起初參加聚會的有十來人,既無組織,也無召集人,參與者大多是晚上閑著無事,來這裡坐坐。後來加入者漸多,又添置了棋類、麻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