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短短的兩天里維也納發生的第二起離奇命案,十多個小時里轟動了整個奧地利,彷彿這群中國人來了之後,維也納就陷入了一個可怕的噩夢中。郎周、馮之陽等人統統被帶到警察局訊問,按照奧地利刑法典的規定,警方告知,當局正在進行不利於他們的司法調查。這已經是把他們當做犯罪嫌疑人看待了。鑒於上一次馬駿兇殺案,警方這次根本不相信他們所謂的劉漢陰在南塔頂端精神失常的說法,維也納一家大報尖刻地說:「是他們自己發瘋還是維也納使他們發瘋?」
沃爾夫一下子也成了維也納的名人,因為這群人中就他屬於奧地利人。在他的家鄉薩爾斯堡,這段時間他的名字遠遠比莫扎特更讓人感興趣,閑暇的薩爾斯堡人甚至幾個小時就把沃爾夫的所有個人隱私都調查了出來。
沃爾夫當時受鍾博士之託從薩爾斯堡來維也納接郎周,根本沒想到這場接待會如此曠日持久,他向學校申請的假期早就到期了,但是迷醉於黃教授的「心理克隆計畫」,一直拖著不回學校,如今他成了名人,引起多方關注,便再也拖不下去了。薩爾斯堡的一家小報充滿嘲諷地說:「奧地利人最羨慕的人莫過於沃爾夫·迪特里希先生,可以拿著大學的年薪陪著那些中國人做一場魔戒式的探險。」沃爾夫無奈,經過向警方申請,戀戀不捨地回了薩爾斯堡。臨行前沃爾夫一再向鍾博士交待:「鍾,記住你的承諾,在心理學方面,無論你獲得了什麼信息,都要與我共享。」
鍾博士留戀地擁抱著這個老朋友,信誓旦旦地表示,今後心理學史上留下劃時代貢獻的偉大心理學家,一定是他們兩個人。於是郎周、杜若和鍾博士送別了沃爾夫,看著他的寶馬車消失在公路上,三個人不勝辛酸。
沃爾夫走的時候,馮之陽還在警察局被羈押著。此次馮之陽也意識到了危機,因為在現場的五個人中只有他和死者發生了激烈的搏鬥,所以郎周等人只屬於配合調查,而他則被暫時羈押。於是他耗費龐大的財力在歐洲聘請了一個律師團,並且繳納了一大筆保釋金,將自己保釋了出來,但是在警方調查期間,他被限制離開維也納。
四個人只好獃在西卡斯貝格大酒店,每天被警察和記者糾纏得精疲力竭。更嚴重的問題是,維也納警方將劉漢陰的指紋和照片發給了中國警方,請求協助調查,而中國警方正在為通州的「11·6」殺人案撓頭,一聽說十年前就已經死去的犯罪嫌疑人劉漢陰又一次在維也納死亡,頓時炸了鍋。「11·6」殺人案實在太詭異,本案所牽涉到的地方,北京、上海、廣州派出聯合調查組專程趕到維也納協助調查。
看來中國警方這次也是煞費苦心,一定要揭開這個神秘的蓋子。不過早在南塔上時,五個人早就統一好了口徑,就說劉漢陰是馬駿帶來的,他們跟他並不熟悉,馬駿死後劉漢陰精神一直處於焦慮緊張之中,到了塔上,不知道為何精神突然發生了異常,襲擊馮之陽,並且在搏鬥中自己墜塔而死。他們都想保守住黃教授的秘密,在這點上倒達成了一致。
不過這番話破綻百出,中奧兩國的警方根本不相信,比如:為什麼馬駿和劉漢陰發瘋後都只是襲擊馮之陽?五個人張口結舌誰也說不出來了。警方的調查越來越深入,馮之陽開始緊張起來,愈發的喜怒無常,對郎周是否失憶這個問題陷入歇斯底里的懷疑狀態,盯著郎周的眼神開始凶光閃閃。
鍾博士意識到了一種危機,悄悄告訴郎周:「如果再查不出你父親留下的線索,恐怕馮之陽就會崩潰,到時會發生什麼事恐怕很難預料。」
郎周也被馮之陽折磨得精神疲憊,問:「可是怎麼才能破解出父親留下的線索?線索明明就在聖史蒂芬大教堂的南塔上,但咱們沒能找到啊!」
「不是沒能找到,而是被劉漢陰給打斷了。」鍾博士說。
「那你說怎麼辦?」郎周也開始煩躁,「現在咱們是全維也納關注的焦點,幾乎所有維也納人都認識咱們,難道還能再到南塔上去看看?警方肯定以為咱們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們已經認為咱們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了。」鍾博士長嘆,「只不過是馮之陽的律師團在起作用,限於奧地利法律對嫌疑人的保護條例,警方暫時拿咱們無可奈何而已。」
兩個人愁眉苦臉,他們不願和馮之陽打交道,杜若去醫院看望蘭溪,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突然,鍾博士跳了起來:「對了,咱們不是在南塔上拍了幾張照片嗎?既然沒法子到南塔實地勘察,不如先研究研究照片。」
郎周也想起來了,他們照這些照片本來就是為了研究「顛倒你的視野」那句話的含義,但是這幾天被劉漢陰死亡案弄得焦頭爛額,誰也沒想起來。
「在你的數碼相機里。」郎周說。
鍾博士把數碼相機拿出來,打開筆記本電腦,剛剛連接上數據線,馮之陽闖了進來,一臉陰沉:「郎周,今天已經是第九天了。」
郎周詫異地問:「什麼第九天了?」
馮之陽臉上沒有一點表情:「難道你以為我在龍岩說的話是在威脅你?」
郎周臉色頓時變了,這才想起來在龍岩時馮之陽綁架了杜若,要求他在十天內找到父親的藏身處。從聖·克利斯朵夫回來,跟杜若一團聚,他把這事早就忘個一乾二淨,沒想到馮之陽居然還在計算著這個期限。
「你……」郎周臉色漲紅,「我……現在這個形勢,你讓我去哪裡找父親的下落?我甚至連聖史蒂芬大教堂都去不了,只要一出現在大街上,中國和奧地利的警察就會把我盯得死死的。」
「那麼說,我規定的期限是在放屁了?」馮之陽平靜地笑了笑,一有了威脅郎周的借口,他那煩躁暴怒的情緒居然平靜了下來,又回到那種冷漠的儒雅狀態下,「別以為我的人死得一乾二淨就無法對付你和杜若,我不妨告訴你,三年前我買兇在布洛斯拍賣行刺殺父親的歐洲黑幫,現在仍然垂涎我的鈔票。」
郎周的臉色慢慢變得慘白,馮之陽這個瘋子任何事都幹得出來,他為了逼迫自己,絕對不會在意杜若的性命。可是……可是父親哪有可能在一天內找到?除非自己恢複記憶,但這該死的大腦卻沒有一點復甦的跡象。郎周傻傻地看了看錶,明天……明天如果找不到……那麼杜若……他打了個寒顫。
「不用看錶。」馮之陽淡淡地說,「離咱們約定的最後期限還有二十四個小時,這已經包含了七個小時的時差。」他拿起手機,當著郎周的面撥打了電話,「戴維,你的目標,那個女孩子現在在維也納綜合醫院,從現在開始,你一刻不停地盯著她,二十四個小時後,我如果沒有撤銷對你的委託,你就替她收屍。」
「你……」郎周牙咬得咯咯直響,憤怒地盯著他。
馮之陽毫不退縮地直視著他,冷漠地說:「我這個手機用的是加密衛星頻道,警方絕對無法幫你。現在,能救她的人只有你自己。趕快恢複你的記憶吧。」
「卑鄙!」郎周氣得渾身顫抖,撲上去就要揍他,馮之陽傲慢地閉上了眼睛,甚至把臉湊了過來。
「郎周,別衝動!」鍾博士急忙拉住他,「馮總,您也別太衝動,既然還有二十四個小時,咱們就繼續想辦法,事情還沒有到最後的地步。」
馮之陽慢慢地睜開眼,嘆息了一聲:「已經到啦!警方一介入,事情就不在我的掌控中了。」他冷冷地盯著郎周,「我最恨的事情就是別人干涉我的掌控權。你好好想吧!」
馮之陽大步走了出去。兩人面面相覷,半晌,鍾博士才說:「他具有典型的強迫症癥狀,童年時被當做實驗白老鼠的經歷使他無論對什麼事都想掌控在手中,一旦發現自己掌控不住,他的意志就會……」
說到這裡他注意到郎周的臉色,急忙閉了嘴,這才意識到面前這位也曾經是個實驗白老鼠。他尷尬地笑笑:「咱們繼續研究照片,嘿嘿。」
郎周操作電腦打開數碼相機里的圖片,將在南塔拍的照片放大到全屏狀態,一張張地翻看。鍾博士說:「這樣不對,應該顛倒過來。」
這是一張朝北的照片,遠景是多瑙河北岸的聯合國城,高低不一的現代化玻璃大廈倒映在多瑙河中,維也納潔凈的空氣使圖片質量非常高。鍾博士搖搖頭:「不是這張,換到朝南的,拍攝維也納老城區的那張。」
郎周換到了俯瞰維也納老城區的那張,將它翻轉了過來,幾天前在南塔上倒立時那種天地倒懸般的感覺又湧進了他的大腦。鍾博士仔細察看著這幅圖片,一點點地將它放大,忽然身體一個踉蹌,撲通跌在了地上,臉色變得慘白。
「你怎麼了?」郎周急忙拉起他,所幸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
「我……我知道了……」鍾博士驚恐地望著屏幕,嘴唇哆嗦起來。
郎周大吃一驚:「你找到了父親的線索?在哪裡?」
鍾博士搖搖頭:「不是線索,而是死因,劉漢陰的死因。你看,」他指了指圖片,「如果把聖史蒂芬大教堂前面這座卡爾廣場當做一隻手掌的話,那麼它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