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第二道死關

一場轟動維也納的慘案就這樣結束了。奧地利警方對此進行了嚴密的調查,但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守口如瓶,保護著他們共同的秘密,只說馬駿精神失常,才引起了這樁慘案。蘭溪受的傷挺重,雖然並未危及生命,但精神受到極大刺激,目前還在昏迷中。

郎周、杜若和馮之陽、劉漢陰等人從奧地利警察局出來,馮之陽彷彿憔悴了很多,臉色灰白,他的腰傷仍然沒有徹底好,走路一拐一拐的。一上車馮之陽就是一愣,原本坐十個人的車,現在坐上六個人顯得空蕩蕩的。

鍾博士和沃爾夫也跟上了車,馮之陽冷冷地望著他們:「你們已經知道了,父親在留下線索的同時,也布下了死局,接下來將是一場生存與死亡的遊戲。你們兩個跟這件事完全沒有關係,如果想退出還來得及。」

鍾博士和沃爾夫對視了一眼,沃爾夫說:「馮先生,我們和您的目的不一樣,我們是心理學家,目的只是想深入到當代最驚人的心理學事件中去。了解它,研究它。我們寧願為心理學殉道。」

馮之陽盯著他們,悶悶地說:「好吧。沃爾夫先生,你來開車。我們直接去布洛斯拍賣行。」

郎周驚訝地問:「馮之陽,難道現在你還要去尋找父親?你不要命啦?」

馮之陽哼了一聲:「你的生命是為了尋找他而存在,我的又何嘗不是?如今日漸顯示出了他的可怕與恐怖,如果不消滅他,我這輩子將永遠活在他的陰影中!世界就是這麼殘酷,每個人的內心都有一頭野獸,獵人與被獵者根本就沒有區別,就看誰的手段夠狠,誰的腦袋夠聰明。郎周,他不是罵我們是弒父者,是俄狄浦斯嗎?這就是我們的宿命,既然逃不掉,郎周,你就迎著它走上去。」

郎周沉默了,喃喃地說:「下一個又會是誰?」

「不知道,因為我們每個人都在他算計中。」馮之陽默默地嘆了口氣,「心理學,多麼可怕的力量,僅僅用一張紙片就讓馬駿、蘭溪和我的兩名助手退出了遊戲。」

杜若將頭靠在了郎周的肩膀上,難過地說:「爸爸他不會變成這個樣子的……一定……一定是出了什麼岔子。」

「岔子?」馮之陽冷笑,「現在我算明白他在手稿扉頁上引用《聖經》那句話的意思了:主啊,是誰呢?我蘸一點餅給誰,就是誰。哼哼,他將這餅蘸給了馬駿。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將餅蘸給我吃!我沒有恐懼,沒有陰影……」

馮之陽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來,彷彿這些話一點一點地磨碎了他的信心,他看了看劉漢陰,劉漢陰正縮在座位上,嘴唇顫抖著,臉色慘白。馮之陽哼了一聲:「老三,跟父親斗,我百億的財富沒有一點用,我和你一樣,只是憑著心中的勇氣。如果你鼓不起勇氣,趁早滾蛋,別死在這異國他鄉。」

「哪……哪會呢?」劉漢陰努力湧出一絲諂媚的笑容,馬駿這個大靠山死後,除了蘭溪,打擊最大的恐怕就是他了。看他的樣子,如果父親突然站在他面前,恐怕他會嚇得再一次尿了褲子。

汽車駛上環城路,很快就到了布洛斯拍賣行。一行人下了車,進入拍賣行直接約見勃拉姆先生。勃拉姆先生這次讓他們等了很久,足足半個小時後,馮之陽再次催促,勃拉姆才勉強約見了他們。

一見面,勃拉姆先生就皺起了眉頭:「各位女士和先生,我很遺憾,不得不為馬先生哀悼。」

「你聽說了?」馮之陽問。

勃拉姆聳了聳肩:「奧地利治安一向很好,連死三人的慘案已經轟動了奧地利。我能否知道這次慘案是否跟弗洛伊德的這卷手稿有關?」

「勃拉姆先生,這個你應該去問維也納的警察。」馮之陽說,「我們是受害者。」

勃拉姆做出遺憾的表情:「你們是否還要去看那捲手稿?」

馮之陽點點頭。勃拉姆考慮了一下,無奈地點頭:「跟我來吧,女士和先生們。」

勃拉姆大步走了出去,將他們帶到地下保險庫,然後退了出去。馮之陽輸入密碼,取出手稿,指了指:「這次請沃爾夫先生翻譯。從頭開始,我不願遺漏任何東西,今天咱們時間充足得很。」

沃爾夫眼睛放光,捧起那摞信札,鍾博士為他翻到1903年4月3日那封信。沃爾夫開始翻譯,前面和鍾博士翻譯的大同小異,但是到了後來,結論發生了變化。弗洛伊德分析那個孩子的恐懼症時,一開始認為是噴水壺象徵著嘴,大人在斥責他時嘴裡的唾沫噴到了他的臉上,引發了孩子對類似嘴的噴水壺發生恐懼。然而,弗洛伊德繼而推翻了自己的看法。

沃爾夫翻譯:「我試圖了解是什麼樣的斥責引發他的恐懼,可是孩子的心理保護機制太強,他推諉、偽裝甚至虛構,不讓我了解在他身上曾經發生的事。於是我開始將他催眠,在催眠狀態下,他像擠牙膏一樣,斷斷續續地說出了事情的經過。威廉,之所以對你講述這個案例,就是在說明,我的判斷有時候是錯誤的,有時候我也會被蒙蔽。在催眠狀態下,我終於了解了孩子身上發生的事,那是他八歲的時候,父母為他請了個男性法語課老師,因為他的母親是法國人,母親認為有必要讓他學好法語。有一次父母外出的時候,這位法語課老師居然引誘他為自己手淫,孩子什麼也不懂得,最後那個法語課老師在他面前射精,並且將精液噴在了他的臉上。這個孩子的家庭信仰天主教,隨著孩子逐漸長大,他認識到自己行為的罪惡與羞恥,於是這段記憶變成潛意識,但是在他的意識中,卻對與陰莖類似,可以噴水的東西產生了恐懼。他害怕水滴滴在臉上的感覺其實是一種代替……」

「等等。」馮之陽忽然擺擺手,「也就是說,弗洛伊德分析的這個案例跟馬駿童年時的經歷還是不同的?」

「是的。」鍾博士回答,「但是癥狀十分類似,這足以引發馬駿無意識深處的那段被呸了一口唾沫的記憶,大概黃教授就是憑藉這個使馬駿陷入了記憶的折磨。這種記憶強烈地往上翻湧,馬駿強烈地往下壓抑,但是他實在無法成功地將這段恥辱的記憶壓下去,於是他大概認為消滅掉所有的知情者,這段記憶就會掩藏起來,所以他才會持刀殺人。」

馮之陽沉默著擺擺手。沃爾夫繼續往下翻譯:「威廉,我一開始的分析是錯誤的,因為自由聯想往往會被患者以虛擬的東西代替來矇騙醫生。因此你對我的指責是錯誤的,我的分析決不是強迫病人接受我的看法。我很遺憾我們的觀點分道揚鑣,但是希望我們的友誼不會像觀點一樣分裂得這麼遠。愛你的西格。1903年4月3日。」

「沒了嗎?」郎周問。

「沒了。」沃爾夫說。

「這裡怎麼短了一截?」杜若忽然指著信紙最下端的日期問。

馮之陽和郎周急忙湊上去,果然發現這張信紙翻上來後短了一小截,原來是被折了進去。郎周把折進去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折過來,原來日期以下的部分是用漢字寫的兩句話,一看就是黃教授的字跡:

馮之陽嘴角帶著冷笑:「哼,把餅蘸給了誰?給我,來吧!」他憎恨地盯著這四行字,眼睛裡像要噴出火來,「我就是弒父者!我就是俄狄浦斯!我就是猶大!來吧!」

杜若發覺馮之陽的臉上產生了一種劇烈的變化,刷地一閃,溫文儒雅就變成了窮凶極惡,非但表情,簡直連氣質都變化了,彷彿時空一錯,變成另外一個人站在他們中間。

杜若的心怦怦直跳,說:「還是分析一下這四句話吧。」

「對,對。」鍾博士急忙說,「這才是最重要的。」

馮之陽瞬間就平靜下來:「你們認為呢?哼,他將這張餅蘸給誰吃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裡是否透露出了線索。」

「有,肯定有。」鍾博士說,「這是你能夠接近上帝的最近的地方,這句話就指明了地點。然後按照他的要求,顛倒你的視野,結果就會出來。」

劉漢陰訥訥地問:「這結果會有兩種情況,一種是給我們線索,另一種是……」他不敢再說下去了。

幾個人沉默無言。郎周問:「能夠接近上帝的最近的地方是哪裡?」

鍾博士和沃爾夫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地說:「教堂!」

馮之陽沉思了一下,想起父親這些話本來都是要讓杜若猜的,便問杜若:「你說呢?」

杜若點點頭:「我所能想出來的也只能是教堂。沃爾夫先生,維也納有多少座教堂?」

這個問題讓沃爾夫瞪大了眼睛,他怔怔地想了半天,搖搖頭:「這個我倒沒有統計過,比較著名的有聖史蒂芬大教堂、聖約瑟夫教堂、卡爾斯教堂、奧古斯丁教堂、聖利澳波德教堂、聖布里吉塔教堂、聖蓋爾特魯德教堂……具體有多少恐怕得到專門的機構詢問。」

「不會的。」鍾博士說,「這等於是一個無限解。如果黃教授會讓杜若找到,他會指定一個唯一性,並且這個唯一性是杜若所能夠猜出來或者很容易打聽出來的。」

「最著名的當然是聖史蒂芬大教堂了。」沃爾夫哭喪著臉說,「可是這裡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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