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第一道死關

郎周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周圍是雪白的一片。眼睛上方俯過來一張面孔,鍾博士正驚喜地看著他:「郎周,你醒了?」

郎周閉上眼睛回想了一下,喃喃地說:「終於沒人叫我狼狗了。」

鍾博士哈哈大笑:「這個沃爾夫啊,他總是發不出漢語的『周』字音,我教他念『諾亞方舟』,他非要念成『諾亞方狗』,事情也碰巧,你偏偏叫『郎周』,那不就成了『狼狗』嘛!沒關係,回頭我儘力讓他糾正過來。嗯,你感覺怎麼樣了?」

「沒事。」郎周掙扎著起來,望望四周,「這是哪裡?」

「這裡是維也納綜合醫院。」鍾博士望著他,「弗洛伊德的事業就從這裡開始。你上午在參觀弗洛伊德故居時昏倒了,沃爾夫把你送了過來。醫生為你做了檢查,說你只是壓力太大,身體沒有什麼毛病。」

「哦,昏倒了。」郎周坐起身,使勁閉上眼睛,弗洛伊德診室里的一幕又出現在他眼前,「我昏迷了多久?」

「大約四個小時,不過大部分時間處於深度睡眠狀態。」鍾博士說。

四個小時,也就是說現在是下午了。郎周想了想,一擺手:「咱們走吧。窩兒呢?」

「沃爾」和「窩兒」在中文裡發音相同,鍾博士沒聽出來,說:「這裡的醫生是他的大學同學,他們好久沒見了,正在走廊里聊天。」

兩人出了病房,沃爾夫正和一個身材高瘦的醫生在嘻嘻哈哈地笑著,一看見郎周出來,急忙走了過來:「狼狗,你沒事了嗎?」

鍾博士咧了咧嘴,郎周笑笑:「對不起,窩兒,給你添麻煩了。」

「沒什麼,正好使我有機會見見老朋友。」沃爾夫把那個醫生介紹了一下,郎周和他握了握手。

醫生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請沃爾夫翻譯,沃爾夫只翻譯了一句話:「他說你心理壓力太大,經常處於緊張狀態,應當多休息一下。狼狗,你是否回酒店休息?」

郎周搖搖頭:「不了,窩兒,你替我謝謝他。咱們下一站是布洛斯拍賣行。」

鍾博士關切地說:「郎周,你還是休息一下吧。身體要緊。」

郎周痛苦地搖搖頭:「十天時間,轉眼已經過了兩天,可是一點線索也沒有……我必須救出杜若,你也知道,馮之陽是個瘋子。」

鍾博士默默點點頭。沃爾夫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問:「狼狗,你真的要去嗎?」

郎周點頭。三個人和醫生告了別,走出維也納綜合醫院。

三人坐上汽車,順著環城馬路往南,經過維也納大學和議會大廈,在特蕾莎廣場外停了車,前面就是布洛斯拍賣行。沃爾夫說:「布洛斯拍賣行是歐洲最古老的拍賣行,至今已經有二百九十多年的歷史。金銀首飾、古董、瓷器、名畫、樂譜、傢具,甚至汽車,什麼都可以在這裡拍賣。」

布洛斯拍賣行從外表上看去,彷彿一座教堂,高高的拱門氣勢威嚴,拱門上是四周鑲邊的圓形花玻璃窗,窗戶和欄杆都是精雕細鏤。頂樓上的一座座尖塔直插天空。三人順著台階進了拍賣行,此時並沒有舉行拍賣會,不過展示有一些標有底價的拍賣物品,多數是一些風格各異的沙發桌椅。幾個歐洲人圍坐在一張沙發上正在激烈地爭論。

一個年輕的維也納小夥子迅速地迎了過來,鞠了個躬:「歡迎你們光臨布洛斯拍賣行,請問先生們需要一些什麼東西?」

他說的是德語,沃爾夫翻譯了一下,然後和鍾博士都看著郎周。郎周遲疑了一下,掏出黃教授寄的那封信,將信封遞給他:「這封信是從你們拍賣行寄出去的嗎?」

沃爾夫翻譯過去。這個工作人員接過信封看了看:「是的,先生。這是拍賣行使用的特製信封。」

郎周思考了一下,掏出黃教授的照片,這是馮之陽給他的,問:「這封信上的日期是2003年10月份,信是這位黃先生寫的,你對他有沒有印象?」

工作人員看了看照片,問:「是日本人嗎?」

「不,是中國人。」

「哦,是中國人的話……只要不是遊客,或許勃拉姆先生會有些印象,他是客戶部經理。」工作人員彬彬有禮地問,「請問是否需要約見勃拉姆先生?」

郎周說:「希望能見到他。」

工作人員打了個電話,告知他們:勃拉姆先生很高興約見他們。然後帶著他們順著大廳里的旋轉樓梯上了二樓,進入一間會客室,說:「請在這裡等待幾分鐘,勃拉姆先生正在接待客戶,稍後會出來見你們的。」

三個人坐在沙發上等待,郎周掃視著會客室,默默不語。過了片刻,裡面鑲滿花紋玻璃的門開了,一個帶著眼鏡的維也納老頭兒走了出來,他身材瘦削,頭髮半禿,一看見郎周,臉上露出笑容,遠遠地就伸出手來:「歡迎你,郎先生。」說的是英語,沃爾夫和鍾博士都能聽懂。

沃爾夫把這句話一翻譯過來,郎周的身體一下子就僵硬了,他驚恐地望著勃拉姆,身體突突突地顫抖。鍾博士也驚訝地望著郎周,不明白為什麼布洛斯拍賣行的經理會認識郎周。勃拉姆發現了郎周的異樣,關切地問:「郎先生,您不舒服嗎?需不需要醫生?」

郎周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半晌才搖了搖頭,問:「您認識我?」

勃拉姆聳了聳肩:「我接觸過的中國人十分有限,對您印象很深刻。」

「您見過我嗎?」郎周又問,還抱著一絲僥倖,「……我們面對面地接觸過嗎?」

勃拉姆驚訝地看了看他,又掃了鍾博士和沃爾夫一眼,表情凝重地點了點頭:「是的。」

郎周彷彿坍塌了一樣縮在沙發里,訥訥地說:「可能……可能我的記憶力出了點問題,您能給我講講咱們見面的經過嗎?」

勃拉姆露出憐憫的表情,望了望他手裡的照片:「我深表遺憾,郎先生。剛才我聽工作人員說過,您是來找黃教授的,我不明白您為什麼又一次來找他。2004年的9月份,您曾經拿著他的肖像畫來拍賣行找我,我向您提供了黃教授的情況,然後您破解了保險箱的密碼,就離開了……」

「等等,等等。」鍾博士突然問,「保險箱密碼?什麼保險箱?」

勃拉姆以徵詢的目光看著郎周,郎周點點頭。勃拉姆翻看了一下記錄說:「那是2004年9月17日,您來拍賣行找我,讓我看一幅肖像——就是您手裡相片上這位黃教授,您說他是您的父親,你們失散多年,但是您在中國找到了他去年——也就是2003年從本拍賣行寄出來的信件,因此從中國來到維也納,希望找到您的父親。我接觸過的中國人很少,因此對這位黃教授印象很深刻,就向您介紹了黃教授2003年在拍賣行里發生的事情。因為歸根到底,本行沒有盡到保護的責任……」

「等等,」這回是郎周打斷了他的話,「勃拉姆先生,您能不能說得詳細點?2003年,黃教授在拍賣行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您連這些也忘了嗎?」勃拉姆吃驚地看著他,「2003年冬天,本行即將舉行一場拍賣會。拍賣物中有一份是弗洛伊德先生在19世紀寫給他的密友威廉·弗利斯醫生的一卷書信,這批手稿從來沒有發表過,記錄了弗洛伊德在心理學上的一個重大發現,因此引起了全世界心理學家和學會的極大興趣,當時黃教授就是因為這批手稿來到了維也納,他希望參加競拍。是我為他辦的競拍手續。」

「然後呢?」鍾博士問。

「在拍賣大廳里,經過幾輪角逐,最終黃教授以六百萬美元競拍成功,這批手稿歸他所有。我幫他辦完各種手續,他從瑞士銀行轉來所需款項。這時候有一家台灣心理研究機構的負責人希望和他商談共同研究弗洛伊德手稿的事,黃教授委託我將手稿鎖進拍賣行的保險箱,然後和那位台灣人出去會面。過了幾分鐘,黃教授急匆匆找到我,告訴我,他現在遇上緊急的事情,無法帶走手稿,希望寄存在拍賣行。本行有這項業務,可以為顧客提供寄存服務,於是我帶著他去辦了手續,他更改了保險箱密碼,說:『如果有人來取手稿,即使他提供了密碼,也只能在拍賣行里研究這卷手稿,而無權帶走。』然後他急匆匆地走了,十分鐘後,拍賣行里發生了槍擊事件,黃教授倒在血泊之中……」

「什麼?」郎周震驚了,「後來呢?黃教授有沒有事?」

「他受了傷,警察很快趕到,將他保護了起來,送進了醫院。警方調查槍擊案,我們才發現根本不存在那家台灣心理研究機構,看來是兇手為了搶劫手稿製造的謀殺案,黃教授跟他會面後覺察出了危險,這才將手稿寄存在拍賣行,可是他還是受到了槍擊。這個案子最終沒有破獲,因為黃教授在醫院裡住了幾天就失蹤了。」勃拉姆說。

「失蹤了?」郎周又想起父親的幾次離奇失蹤,問,「是不是很離奇地就憑空消失了?」

勃拉姆詫異地望著他:「憑空消失?這是什麼意思?他是在醫院的草坪上散步時不見了,可能自己走掉了。因為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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