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層層的梯田,兩米高的斜坡下,杜若手裡拿個化妝鏡,正向他招手。原來杜若和鍾博士也打算到百吉鎮尋找郎周父親的蹤跡,不料找到了蘭嬸家卻意外得知馮之陽等人帶著郎周也來到了這裡,剛剛去了白石井村。
杜若深知郎周的處境危險,急忙和鍾博士趕往白石井村,到了那裡忽然看見馮之陽的保鏢鐵牙,急忙偷偷打聽,一路跟蹤著他們上了山。到了山腰,正找不到人,聽到了馮之陽撕心裂肺的狂呼聲。杜若以為郎周出了危險,心驚肉跳,急忙讓鍾博士開車在半山腰等著,自己從旁邊山坡地荊棘叢中爬上了山,趁他們不注意,用化妝鏡發光照射郎周,將他引到了陡坡邊緣。
杜若焦急地沖郎周招招手,郎周不傻,聽馬駿說過要把自己幹掉,還能不逃?他沖馮之陽等人看看,略一猶豫,馮之陽已經發現了不對,大叫一聲:「快去抓住他!」
劉漢陰和胡秘書狂奔過來,邊跑邊拔出尖錐和匕首。郎周心一橫,縱身從兩米高的陡坡上跳了下去,底下是層層的梯田,種滿茶樹,郎周跳得急了,幾乎跳到下一層梯田中。杜若一接他,衝力太大,兩人頓時抱作一團,從梯田上滾了下去。所幸下麵茶園的梯田經過人工修整,不算高,也不算陡。他們狼狽地站起來,劉漢陰和胡秘書不要命地也跳下來,緊追不捨。他們就在層層的梯田上跳躍奔跑,翻過一叢叢的茶樹,前面就是鍾博士的汽車。
鍾博士發動汽車,打開車門,緊張地招手:「快!快!」
但是這時劉漢陰已經追到了,一刀劈了過來。郎周往杜若背後一擋,同時把杜若推上車,鍾博士發動汽車就跑。郎周背上中了一刀,一股尖銳的痛苦直貫神經,他大叫一聲,不顧一切地撲到車頂,兩手扣住車門,全身趴在車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起伏。
劉漢陰惡狠狠地追上來,朝著車後備箱蓋劈了幾刀,卻追不上飛駛的汽車,只得停了下來。
汽車駛過一個山坳,停了下來,郎周頓時摔了下來,腦袋撞上了一塊大土塊,頓時昏了過去。杜若跳下車將他拖了上來,鍾博士歡呼一聲,開著車飛快地跑了。這時候,山岡上捲起陣陣塵土,賓士車彷彿瘋牛般追了下來。
駛上平穩的柏油路,杜若才有機會察看郎周的傷口。背上的衣服被撕裂,血肉翻卷,有一道深深的口子,另外頭也撞破了,滿臉灰土和鮮血。杜若滿眼淚水,拿著一張紙巾小心地給郎周擦拭,嘴裡慌亂地喊:「郎周?郎周?你怎麼樣啊?別嚇我!」
鍾博士說:「你別嚇我才對。他不會有事的,人的頭骨由四塊骨頭拼合而成,呈拱形結構,很符合力學原理,很結實的,起碼比啤酒瓶子硬,而那個大土塊比玻璃硬度差多了。」
杜若惱怒地瞪著他:「你怎麼知道比啤酒瓶子硬?回頭非拿你試驗不可!」
鍾博士這才閉了嘴,隔了半天終於提出了實用性意見:「他頭骨肯定沒事。背上的刀傷還真是麻煩,咱們得找個醫院給他治療,你現在給他止血。用大拇指壓著傷口上部,這裡沒有雲南白藥,先用紗布給他扎住。嗯……紗布也沒有,那就把你脖子上的紗布圍巾用上。不過吸血效果不好。」
杜若解下圍巾,問:「什麼吸血效果好?」
「純棉。比如內衣內褲——」一說到這裡,他急忙閉嘴,但是晚了,果然杜若叫了起來:「那就把你的內……衣脫下來!」
不知為何,現在鍾博士對杜若言聽計從,絲毫不敢違拗,只得苦著臉,邊開車邊把內衣給脫了下來。
路途的顛簸中,郎周一點點地清醒了過來,從黑暗混沌的昏迷中慢慢覺醒,彷彿經歷了一次重生,往事一幕幕重現:父親失蹤的場景,在百吉鎮屈辱的歲月,背著畫夾去流浪……這之間是一片空白,直到遇見蘭溪,直到在網上遇見杜若,然後他離開蘭溪孤身去上海,奄奄一息時遇見了杜若,從此他的人生就變化無常,兇險莫測,充滿了神秘與離奇。
先是一個死而復生的幽靈闖入自己在北京的家中殺死房東,綁走蘭溪,他幾乎被警方當做兇手;然後在公園畫的父親的肖像遭到馮之陽和馬駿兩股勢力的劫奪,隨後杜若向他講述了馮之陽文雅外表下的兇殘與可怕,而馮之陽卻送給他可以剋制幽靈劉漢陰的縮小版尖不粘連之後怪異的事情就驚呆了他的眼睛,家裡食物連續莫名其妙地被偷吃,到最後卻是杜若夢遊,貪婪地吃光了它們;他離開杜若,和鍾博士去九江救蘭溪,卻意外地得知劉漢陰居然還有幕後老闆,並陰差陽錯促使馮之陽與馬駿聯合;他在鍾博士狂熱的研究興趣下回到杜若身邊,蘭溪卻投入馬駿的懷抱,對他揭開了杜若的底——她是個死去的人。他傷心而走,卻被蘭溪誘騙,遭到馮之陽等人的挾持,回到自己受盡屈辱的小鎮尋找父親的下落……一切都是因為父親的失蹤而引起。可是他卻一無所知,渾渾噩噩地成了別人撥來撥去的棋子。
「爸爸,我一定要找到你。為什麼拋棄我?為什麼——」他半昏迷中喃喃自語,忽然大吼起來,睜開了眼睛。
「郎周!」杜若關切地望著他,「你怎麼了?好些了嗎?」
郎周四處望了望,發現面前雪白,自己趴在一張病床上。杜若告訴他,他們東躲西藏了六個小時,暫時躲開了馮之陽的追蹤,現在是在鄭州西郊的一家私人醫療所里。現在是半夜時分,整個病房就他們三個人。
「沒事了,郎周。」杜若溫柔地替他撫開頭上的一綹頭髮,蹲在床邊,讓他看著自己,「你背上受了刀傷,頭上也被撞了一下,現在只能趴著。」她調皮地一笑,「不過一樣可以看見我。」
郎周握住她的手,眼中湧出眼淚,喃喃地說:「杜若,無論從前怎樣,以後我永遠不離開你了。好嗎?」
杜若的大眼睛也濕了:「真的嗎?我願意永遠陪著你,前天晚上,你離開我的時候我一下子就絕望了,可是當我看見你,當你把我推開擋住了那一刀,我……我就決定了,再也不離開你。除非你趕我走。」
郎周閉上了眼睛,任眼淚奔涌:「杜若,不要再瞞我了,把一切都告訴我,好嗎?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可以替你分擔,但是我受不了猜疑和欺騙。」
杜若點點頭:「我早就決定了,把一切都告訴你。你走後,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鍾博士了,他責怪我不告訴你,說把一切都瞞著會讓你處於極端危險的境地。」
鍾博士笑嘻嘻地走了過來:「郎周,這回我發啦!我終於從地球的另一端到了印度啦,原來心理學居然還有這麼神奇的發現,整個心理學界都一無所知。哈哈,這回我不幹心理諮詢了,我要去哈佛、去普林斯頓、去斯坦福,開創一個生理心理學派。哈哈,我要名垂青史啦。」
郎周奇怪地看著他,鍾博士得意的神色戛然而止,尷尬地笑笑:「當然,這是你的功勞,有你的一半。我答應過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告訴我!」郎周側著臉向杜若哀求。
杜若點點頭:「這一切要從你父親,也是我父親說起……」
於是,在這個寂寞的秋夜,郎周聽到了一個最不可思議的巨大的秘密……
鍾博士曾經說過,心理學界有個狂人,叫黃瀚生,是上海一所著名大學的教授,他的研究不僅僅局限於心理學,對生理學、腦神經學、藥物學,甚至教育學、歷史學和物理學都頗為精通。他喜歡發表一些奇談怪論,沒有一條被心理學界認可,人稱「黃倫布」。鍾博士談起他的時候曾引用過國內心理學界對他的嘲諷——你永遠不可能從地球的另一端到達印度。
可是就是這個黃倫布,他真的從地球的另一端到達了印度,還不止於此,居然開闢了心理學界一個從未有人涉及過的領域。提到這個領域,就不得不提開創了精神分析學派的奧地利偉大心理學家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因為這個領域的鑰匙曾經在弗洛伊德的大腦中偶然一閃,最後又被郵差從他手指縫中寄了出去。
從1880年開始,一直到此後十年的漫長歲月中,剛剛成為執業醫師,二十四歲的弗洛伊德,就對一個奇怪的女病人——安娜·歐的歇斯底里病症進行了深入的分析。安娜·歐的原名叫柏達·巴本哈因姆,正是弗洛伊德的研究,使她的病症成為醫學史上劃時代的著名病例。而郎周的父親黃倫布,也從弗洛伊德治療手跡偶爾的思想閃光中發現了一個全人類的秘密。
安娜·歐小姐是一個二十一歲的年輕維也納姑娘,那年夏天,她父親卧病在床,她不眠不休地照顧父親,結果自己卻得了一種奇怪的病症,直到她父親不幸去世後,這種病症愈加強烈,幾乎產生了生命危險。剛開始是全身虛弱,臉色蒼白,沒有胃口,接下來是後腦勺疼痛,視力也模糊不清,覺得房間的牆壁彷彿要塌下來一般,到最後全身的肌肉發生僵直或麻木,四肢開始攣縮與麻痹。
而她的精神也發生了異變,大腦中彷彿具有兩種完全不同的意識形態:在A意識中,她比較正常,僅僅表現得憂鬱、焦慮,但轉換成B意識狀態時,她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根本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