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夥子眼神里閃爍著恐懼,屋裡燈光昏暗,彷彿有濃重的陰影在房間里飄忽。郎周毛骨悚然,鍾博士更張大了嘴巴,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小夥子繼續說著,兩人逐漸被那種不可思議的恐怖完全攫獲了……
時間是清晨,漁民老王早早出門下湖打魚,到了街上,忽然看見一個人一動不動地站在呂三伢的家門口。老王有些奇怪,走了過去,走近了才發覺瞧模樣那人像是呂三伢他爹。老王年紀大了,眼睛有些不太好,便走過去看了看,果然是呂三伢他爹。老王問:「呂爹,你站這頭干哈?」
呂爹一動不動,也不說話。老王這時候突然想起來——三天前,呂三伢他爹明明已經死了啊!當時還是自己親自給他挖墳把他埋了的!
老王嚇得屁滾尿流,連聲慘叫著跑了。叫聲驚來了很多清早出門打魚的人,也把呂三伢驚醒了。大家圍過來看著死而復活的「呂爹」,一個個臉色慘變。呂三伢出門看見他爹,當時就嚇暈了,大家把他救醒,人一多,膽子也大了,然後圍著「呂爹」仔細觀察,才發現「呂爹」已經成了一具空殼,身體內的血肉不翼而飛。
正當大家恐慌之時,呂爹的身體忽然燃燒了起來,幾秒鐘燒了個乾乾淨淨,一縷頭髮都不剩。大家目瞪口呆地看著,如果不是眾目睽睽,一定會以為做了一場噩夢。
有人當場要報警,但這時證據已經燒掉。警察又怎麼會相信?又有人提議掘開呂爹的墳,呂三伢哭著說,讓我爹死得安生些吧。那個魔鬼,咱以後再也不招惹他了。哪怕他殺人放火咱也不敢再看他一眼了。
從此村裡人遠遠避開那座白房子。還在村子和白房子之間種上一片竹林,隔開了彼此的視線。這種彼此不干涉的態度一做出來,村裡再也沒有異事發生,從此誰也不再提那座白房子,也不再提那個恐怖的紙紮藝術家。
小夥子說完後,屋裡陷入長久的沉默,恐懼的空氣像是一隻巨大的手掌,緊緊扼住他們的喉嚨,郎周感到一種窒息。這時候鍾博士也感覺到此行所面臨的巨大危險,問郎周:「咱們……咱們怎麼辦?是不是報警?」
郎周橫了他一眼,心裡有些鄙視他,心想這世界上的男人都怎麼了?他和蘭溪在一起時,由她幫他擋住外面的一切;和杜若在一起時,杜若又給他帶來膽量。可是這個鐘博士,看來還得自己給他壯膽了。
郎周說:「報什麼警?如果可以報警,村裡人早就報警了。咱們這次來是要確定蘭溪是不是落在他手裡,只能確定了才能報警,否則打草驚蛇,對方有了防範,就再也找不到蘭溪了。」
「那你說怎麼辦?這個傢伙明顯具有情緒性人格障礙,或許還具有戀屍癖,看起來還很嚴重,他們往往具有強烈的暴力傾向。」鍾博士一說起心理學倒是鞭辟入裡,但一面對現實立刻就沒了主張,「咱們就兩個人,這會很危險,很危險的……美國的連環殺手大多具有這種心理癥狀。」
「什麼是情緒性人格障礙?」郎周問。
鍾博士咧咧嘴:「情緒性人格障礙分有好多種類型,例如反社會型、邊緣型、表演型、自戀型等,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徵,就是過分地試圖讓自己的行為引起他人的注意,彷彿自己是這世界的主角,以此達到一種心理滿足。比如有些人一看見血就會暈過去,或者看一些肥皂劇悲傷得無法自抑,都是想引起他人的關注。這個傢伙採用如此極端的手段,大張旗鼓地恐嚇別人,恐怕也是這種心理。」
郎周對他的大段心理分析不感興趣,他忽然覺得自己該堅強起來了,好像意識中他曾經也很堅強,可是從什麼時候起內心開始充滿虛弱和畏懼呢?他不再猶豫,拉起鍾博士:「咱們走吧!」
「去哪兒?」鍾博士驚恐地問。
「去探探那座白房子。」
鍾博士立刻慘叫起來,被郎周生拉硬拽給拽出了門。老太太和小夥子目送他們走出去,目光里充滿了恐懼,老太太雙手合十,喃喃地向佛祖祈禱。
一到了外面,鍾博士面對寂靜幽深的街道,居然鎮靜了下來,不過手指不停地在胸口劃十字,喃喃地說:「我給你害慘了。他極有可能是個變態連環殺手,在亞利桑那州讀書的時候,我就參與了一個叫『繩鋸殺手魯伊』的變態殺手的心理分析,太恐怖了……這……這不是心理學家所能夠應付的。當年FBI出動了幾百人……」
郎周噓了一聲:「到了!」
鍾博士嚇了一跳,馬上閉上了嘴。
面前是一片竹林,想必就是村裡人為隔離白房子所種。竹林順著一座小土丘而上,借著清冷的月光,和竹林搖曳的縫隙,依稀可以看見竹林外白房子的輪廓。鄱陽湖水拍打著岸邊,送來澎湃的潮音,多少掩蓋了一些他們行動的聲音。
兩人小心翼翼地在竹林中往小山坡上爬,那座白房子在坡頂,二樓亮著燈光,依稀看見一個人影坐在窗子前,窗上投射出一個人形的輪廓。
「你覺得那個人是不是真人?」郎周問。
鍾博士身體一顫:「你幹嗎問我?我不知道,這跟心理學又沒關係。」
郎周無可奈何:「我跟你講清楚了,這是關乎咱們生死的大事,你別再拿心理學理論來分析別人,而要拿出刑偵學知識提前嗅出危險。這樣咱們才能活命。懂嗎?」
鍾博士點點頭,張了張嘴,郎周以為他有什麼發現,不料他說:「可是我沒有學過刑偵學。」郎周頓時氣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接近白房子時,發現二樓的人影動了動,這才鬆了口氣,看來是真人。也就是說就是劉漢陰本人了,那麼其他地方應該是安全的。他們飛快地跑到牆角,這種老式的別墅廬山上很多,多數都有地下室。有些別墅的地下室還有地下台階通往外面。他們繞著別墅找了一圈,終於在房後找到一排延伸向地底下的台階。
他們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眼前一抹黑,郎周拿出兩支防水手電筒,遞給鍾博士一支,筆直的光芒頓時刺破了黑暗。階梯到了盡頭是一扇白色的木門,估計是地下室的門。門上沒鎖,擰了一根鐵絲。郎周從背包里掏出鉗子擰掉鐵絲。鍾博士驚訝地盯著他的背包,沒想到他準備得這麼充分。
輕輕地推開門,一股潮濕陳腐味兒撲面而來。郎周拿起手電筒四面照了照,地下室里沒什麼東西,就是一些破舊傢具。他悄悄走進去,突然腳下咔嚓一聲,好像有什麼東西碎了。郎周拿手電筒一照,鍾博士立刻驚叫了一聲,又趕忙捂住了嘴。原來郎周踩碎的是一顆人頭!
兩人仔細看了看,才發現不是真正的人頭,而是用膠泥土塑成的,不過上面的表情栩栩如生。看來僅僅繪畫就下了不少工夫。郎周朝鐘博士瞪了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這回走得更小心,一路上看見不少人體和動物的軀幹、頭顱之類。
郎周正往前走,忽然感覺身後沒了人,拿手電筒一照,原來鍾博士獃獃地望著地上一具人體骨骼,他望了望郎周,臉上的表情似哭似笑,指了指那具骨骼,小聲說:「這不是膠泥土塑的,這是真的。表面已經形成了單質磷。」
郎周無動於衷,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變得這麼大膽。這種大膽的感覺像狂潮一樣衝擊著他,他彷彿覺得自己很久以前也曾經這麼大膽過。至於是什麼時候,他忘了。他繼續往前走,鍾博士忙不迭地跟了上來。盡頭就是地下室通往別墅內的階梯,但是也有一扇門,外面鎖著。郎周想了想,用嘴咬住手電筒,從背包里掏出螺絲刀,將右面那扇門的螺絲釘卸掉。地下室的門安裝得很簡單,僅僅是起到美觀和間隔的作用。
卸掉門以後,郎周給鍾博士做了個手勢,兩人把手電筒關掉,悄悄上了階梯,進入別墅內部。他們不敢亮手電筒,只能借著斑駁的月光四處查看。這一看,兩人頓時渾身發抖,黑暗的大廳中,到處都是人,正在冷冷地盯著他們!
「完了。」鍾博士呻吟一聲,「我還以為這房子里只有一個人。」他望著那些人,「繩鋸殺手魯伊把他抓到的人都製作成了人肉乾。」
「別緊張。」郎周仔細打量著那些人影,「他們不是真人。」
鍾博士吃了一驚,小心翼翼地朝那些人晃了晃手,人影仍是靜止不動的。他鬆了口氣,悄聲說:「聽村裡人說這傢伙自稱是紙紮藝術家,恐怕這些人都是紙紮成的。嚇了我一跳。」
郎周走上前看了看,果然不是真人,比真人體積稍小,有男有女,全部都是裸體,栩栩如生。看這些假人的皮膚質感,根本不像是紙做的,因為那些女人的乳房摸上去竟然有彈性,還能微微彈跳。
鍾博士嘖嘖稱讚:「這到底是什麼做成的?裡面好像填充的是塑料泡沫。不僅僅是軀殼。」他說著摸了摸,手感柔軟且富有彈性,稍帶粗糙感。
鍾博士臉色突然變得異常難看,郎周問:「怎麼了?」
「這王八蛋……這王八蛋……」鍾博士抖抖索索地說,「他用的是人皮!」
郎周身體一抖,頓時擔心起蘭溪來,急忙問:「你確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