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駁的月光里,朱木臉色蒼白,極度的恐怖使他幾乎要崩潰,他看看身後的蘇霓,鼓起勇氣張開了手臂,似乎怕這個月光里的幽靈傷害自己的愛人。想想也不奇怪,周庭君,自己明明曾經親眼目睹了他的死亡,甚至警方根據指紋檢測也確定了他的死亡,可是自己竟然在黃崖島落進了他的陷阱,還親眼見到了這個已經死去的人!直到後來,呂笙南把他打下火山熔岩,自己又親眼看著他爬上來在火山泥的包裹下凝固成了一尊雕像,這個人從此就在自己和所有人的意識中死亡。此後的種種,雖然屢次提起這個人,可他只是作為一種意志存在,誰曾料到,在這個幽冥般的夜晚,他會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這個為所有人帶來恐怖的獵魂人像野獸般喉嚨里「嗬嗬」喘了幾口氣,咧開嘴笑了:「你還記得我。我說過,我會回來的!」
「可是……」朱木感覺自己的舌頭有些痙攣,「你……你不是死了嗎?我親眼看著你被封在了火山泥里。火山泥這種物質,你不可能逃脫的!我後來一直以為我在黃崖島上見到的周庭君只不過是個冒牌貨,因為……在警方的檔案里,你早在報業大廈就摔死了!連指紋他們都核對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庭君居然驚訝了片刻:「冒牌貨?你怎麼會認為黃崖島上的我是冒牌貨?要知道,呂笙南和馬克都認識我啊?他們都沒認為我是冒牌貨,你怎麼會認為我是冒牌貨?」
「因為……」朱木吞咽了一下,緊張地說,「因為我親眼見到你在報業大廈摔死了呀!而且警方核對過指紋,那死者就是你!後來根據警方的分析,確定呂笙南和你之間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他不願揭穿你的身份。」
周庭君「呵呵」嘶笑著:「是嗎?我和呂笙南之間的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這可以理解。但是蘇霓呢?蘇霓為什麼沒看穿我是假冒的呢?她可是和我一路到黃崖島的!」
朱木心裡一陣刺痛:「因為無論在警方還是呂笙南來看,蘇霓都是和你一夥的!你們為了得到呂笙南控制股市的秘密,共同設置了這個計畫,她當然不會揭露你。也正因為呂笙南知道蘇霓和你是一夥,他才沒必要在蘇霓面前揭穿你,何況不久後你就被火山泥封死了!他何必引起蘇霓的警惕?」
周庭君呆怔了片刻,忽然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如野獸般衝擊著朱木的神經:「妙!妙!妙!我問你,呂笙南和你之間爭奪蘇霓是不是也因為懷疑蘇霓和我是一夥的?」
朱木嘆了口氣,慢慢把自己和呂笙南、蘇霓之間微妙的關係講述了一下。周庭君喃喃地自語了片刻:「原來如此,我說呂笙南為什麼必須摧毀你的財富大廈!原來是怕蘇霓掌握了你的財富!」
朱木心裡忽然湧出了一個可怕的念頭,指著他:「你……你為什麼這麼說?難道你根本不知道?難道阿霓根本和你毫無關係?」
周庭君詭秘地一笑:「這裡面的謎團很多,要想知道,你就把眼睛往這裡看。」他攤開手掌,亮出那個亮亮的東西,「它會告訴你一切!」
朱木頓時警惕了起來,很久以前,周庭君就渴望自己看那個東西,這裡面到底有什麼可怕的事物?自己又會掉進什麼陷阱?他遲疑不前。周庭君在手心拋了拋,彷彿帶著點兒「真誠」的腔調說:「其實現在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這個東西已經沒有多大效用了。相信我,我不會害你的,如果我要害你,一百個朱木早就死了,我僅僅需要你的合作。」
朱木躊躇了片刻,攤開了手。周庭君把那個圓球狀的東西拋到他手上,朱木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這是一個銀白色的圓球,上面有個孔,正好可以對上一隻眼睛,後面還有個蓋,蓋上有個小小的按鈕,不知做什麼用。周庭君說:「你對著一隻眼睛看,先按一下後面的按鈕,我邊給你講解,所有的不解之謎就會呈現在你眼前。因為事情過於詭秘複雜,你根本無法理解,這是一個輔助工具,可以播放flash動畫。」
「好!」朱木絕然地說,然後按了一下按鈕,把那個圓球扣上了左眼。圓球似乎帶有吸附性,一扣上去便吸得牢牢的,遠遠看去,好像朱木的眼珠擠出了眶外,分外詭異恐怖。
按下按鈕之後,圓球閃爍著幽冷的光芒,朱木左眼前漆黑一片的空間突然閃亮,視野里出現了一個孩子的眼睛,冰冷,詭異,閃出殘忍的情緒,然後,眼睛慢慢變小,那個孩子的面孔慢慢擴大,一個清晰的輪廓出現在朱木的眼前——呂笙南!朱木一眼就看出來,這個孩子竟然是呂笙南!
「二十年前,在南海中的一個小島上,一個孩子慢慢長大了。」周庭君說,「這個孩子就是現在出現在你眼裡的呂笙南。他的少年時代我在黃崖島已經向你介紹過了……」
左眼裡出現了呂笙南成長的場景,和周庭君在黃崖島所說的毫無差別,那孩子對母親的依戀,母親吸毒,變成骷髏的模樣,赤身裸體在黃崖島上狂奔,孩子驚恐的眼神,母親吸毒過量倒斃在沙灘上,九歲的孩子坐在死去的母親身邊陪伴一具屍體三天三夜,兩個粗壯的男人像拖死狗一樣拖走了母親,乾枯的兩隻腳在沙灘上拖出了兩條長長的痕迹……那孩子慢慢長大,一隻狗被注射進大量海洛因後的瘋狂,那孩子殘忍的笑臉,把動物封進火山泥時的滿足,然後和還是小女孩的蘇霓之間的一點一滴……殺戮突然開始,蘇呂兩家血腥的火併,黃崖島上的衝天大火……
朱木直觀地看著這些撕裂人心的場面在眼前發生,跟聽說時的感觸完全不同,感受著摧毀般的震撼。他全身顫抖,冷汗淌滿了額頭。人間竟然有這樣殘忍可怕的事!
「呂笙南毀滅黃崖島之後,便到商城大學上大學,然後又到美國留學。」周庭君說,「這些事你比我更清楚,所以這時的畫面也很簡單。問題出在留學期間。呂笙南學習了心理學,這是心理學的一個大不幸,但同時也是這個學科的幸運。因為在留學期間,呂笙南深入地研究了弗洛伊德和榮格以來的潛意識學說,尤其在其中的一個臨床實踐課目——催眠和暗示方面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在此以前,在精神分析理論和臨床治療中,催眠和暗示僅僅是針對個體而言,但呂笙南突破前人之處就在於他發現並提出了群體性暗示理論!契機是緣於一個叫克利斯多夫·艾德華斯的耶魯大學高材生被催眠後誘騙進一個邪教的經歷。那個邪教採用了心理暗示和催眠的方法誘騙了大批人入教,使他們個個忘記了自己的正常思維,每天干一些單調重複性的工作。這給了呂笙南靈感,他又研究了希特勒時代德國全民瘋狂和古代一些群體性被催眠暗示的例證,終於提出了一個當時震撼美國心理學界的『群體性暗示』理論。但當時這個理論卻遭到了心理學家們的一致批評,因為呂笙南提出的不僅僅是一個發現,還提出了一種方法,一種進行群體性暗示的方法!」
朱木聽著周庭君的講解,看著「當時」發生的場景……呂笙南被圍攻時孤獨憤怒的神情,他站在講台上大聲堅持自己觀點時的孤獨……這一切在朱木心中造成了異樣的震撼。
「在心理學界失敗以後,呂笙南找到了美國第二大風險投資基金,亞馬遜基金的CEO梅爾森·安東尼奧,聲稱自己的群體性暗示理論可以用於實踐,並為他們帶來夢想不到的利潤。安東尼奧當時對他的話嗤之以鼻,說他可以免費為呂笙南介紹自己的心理諮詢師。呂笙南憤而離去。畢業後回到國內,他潛心研究群體性暗示的實踐課題。一年後,他找到了我,打算與我合作試驗這種理論。你知道他為什麼會找上我嗎?因為我當時是《商城都市報》新聞部副主任,還是股市專版的主編,而呂笙南的理論只能通過報紙才能實行。我們經過商議,決定從股市開刀,因為股市的投機性和不理智性能夠為我們帶來巨額的財富。具體的方法其實很簡單,我們在股市的評論和報道文章中嵌入一種暗示性信息,比如說嵌入一句話:某某股票將漲至多少多少。最技巧性的一點在於,這句話並不是隨意寫在這些文章中,呂笙南根據漢字字體的區別和筆畫的稠密性,把這些字分散開來,按照一種規律嵌入文章的不同位置。這種位置極其巧妙,簡直就是天才的構想,因為漢字的字的差異和筆畫稠密簡練的不同,雖然這些字被分散了,但他所放的位置正好可以讓讀者在讀這篇文章時產生一種視覺上的連接,在讀者毫無覺察的狀態下,根據這種無意識的視覺連接,這句話就會被讀者吸納進他的意識中,從而獲得一種暗示。」
這時候,朱木的左眼裡閃出這種暗示術的操作過程,報紙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中,果然有一種信息在朱木的腦海中閃現。他刻意在文字中尋找,果然找到了分散在文章中的一些關鍵字,連起來竟然是一句話——商城財富每股將升到52元!這正是當時令財富集團焦灼不安的數字,隨後商城財富的股票就開始了高台跳水。原來當時股民們瘋狂地吃進商城財富竟然是受到了這種暗示!朱木心中驚駭,如波浪般翻滾,怪不得自己當時束手無策呢!
周庭君繼續講解:「最妙的是,讀者絲毫不會意識到這種突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