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木回到家,意外地發現紅色的法拉利居然還在樓前的車位上停著。難道蘇霓沒有上班?朱木的心情頓時沉重起來,他慢慢地,一步步地挪上樓,打開門,蘇霓的皮鞋在門口的鞋架上放著。朱木關上門,放下琴盒,走進了卧室。
蘇霓彷彿剛剛醒來,臉色憔悴,頭髮散亂,穿著睡衣正坐在床頭髮呆,看見朱木進來她一動不動。朱木也沉默著。
「阿木,」蘇霓說,「我們離婚吧。」
朱木臉上的肌肉一陣抽搐:「為什麼?」
蘇霓默默地搖搖頭:「我知道你知道了,我不能給你這種羞辱。」
「羞辱……」朱木無法遏制地大笑起來,「這是羞辱嗎?你也知道這是對我的羞辱?是啊,你……還有呂笙南,不正是想用這種方式羞辱我嗎?你們已經……一個半月了,現在居然知道了是對我的羞辱!」
蘇霓緩緩轉過頭面對著他,臉上充滿了乞求:「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是……我們在一起本來就是一場誤會,是我和呂笙南之間的誤會形成的裂痕造成的……」
「是啊!」朱木咬著牙不停點頭,「是你們之間的誤會使我有機可乘,把你們這對青梅竹馬的戀人活生生地撕裂開了!現在,你們的誤會消除了,冰釋前嫌,重歸於好,於是我這個障礙、陰謀家就必須搬開了,對嗎?可是是誰親口說愛我的?是誰在離開黃崖島時說要跟我走的?是誰準備在和我結婚時又投進了呂笙南的懷抱,然後呂笙南懷疑她、不要她的時候又回到我身邊的?這也是誤會嗎?如果是,這不是我造成的!」
蘇霓眼淚汪汪地聽著朱木大吼,臉上凄楚的神情讓朱木心如刀割。她無聲地抽泣著,雙手捂住臉,不停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朱木恨恨地瞪著她,胸膛怒氣積鬱。蘇霓喃喃地說了片刻,雙手離開眼睛:「阿木,這些都是我的錯,可是……我實在舍不下呂笙南。沒有了他,我感到活在這個世界上毫無意義,我是個很自私、很薄情的女人……」蘇霓終於痛哭了出來,「他殺了我的全家我都能原諒他,還有什麼能阻止我跟他在一起?我心裡難道不痛苦嗎,可是就是無法抗拒他……」
朱木頹然坐在了地上,嘴唇不停抖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是啊,殺了她全家她還要愛他,自己的阻礙又算得了什麼呢?她又怎麼會顧及自己為她所作的犧牲和自己的痴情呢?可是……難道我能夠失去她嗎?失去了她,我在這個世界上還擁有什麼?還有什麼能夠證明自己的成就和曾經的輝煌?
事實上,自從失去財富,無論朱木多麼不在意,可是在失去財富淪落為赤貧以後,朱木就彷彿被抽掉了男人的筋骨,心態變得卑微、膽怯,曾經的自信煙消雲散,一切行為都在他不自覺中變得小心翼翼。蘇霓對他而言也不再是一個完美無缺、優雅動人的女人,而是一個他寄予著幸福和能給他帶來自信的妻子。她在別人眼中光彩照人的形象往往帶給朱木一種滿足,讓他能夠在別人羨慕的眼光中找回自信。他能夠失去她嗎?
可是他就要失去她了!
「不!」朱木吼叫了一聲,眼睛變得通紅,避開蘇霓的目光,跳起身來踉踉蹌蹌地狂奔了出去。
走到最後一段樓梯時,腳下一個趔趄,頓時栽倒在樓梯上滾了下去。朱木傻傻地笑著,伸手摸摸額頭,黏黏的,手上一片猩紅。他掙扎著爬起來,身上無處不痛,這種痛苦讓他感到舒服,內心淤積的痛苦被這突如其來洶湧澎湃的痛苦驅趕得無影無蹤。
朱木站起來,撫著頭,彎著腰走上了人潮洶湧的大道。
忽然,身上的手機響了。朱木看看來電顯示,是傅傑打來的,他隨手掛掉了。過了片刻,傅傑又打來了,朱木無奈,按下接聽鍵,有氣無力地說了一聲:「喂。」
傅傑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朱木!你搞來的那條破手帕到底是什麼東西?」他聲音都變了,「你知道嗎……全死了!兩個法醫,物證專家,全死了!全自殺了!就是因為檢測了你這條破手帕!到底怎麼回事?我被你害慘了!」
朱木無動於衷:「……是嗎?你看著辦吧!我是一個普通人,這些不關我的事,我只是向警方提供線索。以後……再也不關我的事了。呂笙南也好,那個獵魂人也好,股市危機也好,跟我有什麼關係呢?哪怕這個世界上洪水滔天,跟我有什麼關係呢……哈哈……」
朱木慘笑著掛斷了電話。他拭了拭額頭的傷口,鮮血沾滿手指,他放在嘴裡嘗了嘗,怪異地笑著。路人看見他,紛紛繞道而走。朱木驚訝地看著他們,忽然機動車道里飄過一片紅色,是蘇霓的法拉利跑車。
朱木想也不想,立刻招手叫來計程車,跟蹤著法拉利。幸好法拉利在市內跑不開,富康出租一路跟到了一個停車場。蘇霓把法拉利停在一處停車場,然後走上了車流滾滾的大道。她外面穿著白色皮草風衣,腳上是一款義大利小牛皮靴,一扭一扭地走在人行道上,皮鞋底與地面的敲打聲在朱木隱藏的地方迴旋著。
朱木遠遠地掩藏在大道上擁擠的人群里跟蹤著她。他知道她是去和呂笙南約會,也知道她急於和呂笙南上床、做愛,他的心中被火炭和冰凌刺痛著,然而他已經很久沒有如此細緻地觀察過蘇霓。此刻,在這個初春的上午,在這條積雪消融的大道上,蘇霓作為一個女人與眾不同的一面在朱木的眼中突然閃現,雖然只是背影,但她輕輕扭動的腰肢和臀部,款款擺動的雙臂,微微揚起的頭顱,無不煥發出一種撩人的風情。它喚起朱木體內一種久違的快感,炫目的光彩使他心神搖蕩。
朱木痴迷地注視著妻子扭動得誇張而有韻致的臀部,修長而豐滿的身軀,想像著即將有一個男人把她摟在懷中,把她脫光,和她做愛……這種念頭突然令朱木全身充血,無比亢奮,身體似乎要爆炸一樣。失去的財富打垮了朱木的自信,也打癟了他作為男人的雄風,他很久都沒有滿足過妻子,也從來沒有使自己滿足過了,但此刻朱木卻在妻子身上獲得了無比的滿足。朱木幾乎要膨脹了,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都充滿力量,似乎他握緊拳頭輕輕一擊,路上賓士的車輛就會飛出天外……
五分鐘以後,蘇霓走進了一個豪華住宅小區,到了八號樓走進大廳。朱木跟進去時,電梯間的液晶數字不斷閃爍,在十六樓停住——那裡是呂笙南的住宅。電梯門開了,遲疑許久,朱木終於沒有進去。不知道為什麼,一種亢奮阻止了他,似乎是怕破壞了某種東西,令他感到痛苦和滿足的東西。於是朱木站在樓下久久注視著那扇寬大的窗戶,想像著窗子里正在發生的種種畫面……他「看到」蘇霓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剛一轉,呂笙南飛快地打開門一把把她摟了進去。他們都顯得非常激動,迫不及待。他們在客廳里瘋狂地擁吻,瞬息間脫光了對方的衣服倒在地毯上瘋狂地做愛。朱木看見妻子劇烈扭動的腰肢,瘋狂聳動的屁股,聲嘶力竭的尖叫……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醒覺過來,看見電梯間的液晶數字不停下降。他立刻像做賊一樣膽怯地撒腿就跑,一路跑到小區之外,躲到牆角才鬆了口氣。朱木的喘息聲慢慢平靜,一種羞愧開始湧上他的大腦,於是他慢慢地走著,在人潮中遊盪。
生活就這樣過去了。雖然還有一張婚姻證書維繫著,但朱木逐漸無可挽回地失去了蘇霓,現在,對他而言,蘇霓帶給他的樂趣就是跟蹤妻子跟別的男人幽會時獲得的滿足。這種滿足麻痹著他的神經,讓他沉醉於一種幻覺中,讓他在鄙視自己的同時獲得卑劣的滿足感,以此填充著荒蕪的生活。
那把名貴的斯特拉瓦里琴,已經好久沒拉了。
已經是春天了。傅傑被他罵得再也不來找他,那個獵魂人也蹤影不見,恐怖事件彷彿被冬天埋葬了。朱木平靜地沉浸在自己的新愛好中。
這一天的黃昏。朱木像往常一樣跟蹤著蘇霓走在人潮洶湧的大街上,但這一次蘇霓並沒有去那個小區,而是進了一家夜總會。朱木毫不遲疑地跟了進去,可是進去後卻找不到蘇霓的蹤影,裡面有人跳舞,有人喝酒聊天,人頭攢動。朱木正在張望,忽然胳膊一緊,一左一右被兩條黑衣大漢夾住了。左邊那人說:「在找人嗎?我們老闆請你談談。」
朱木掙扎了一下,可是在這兩人手裡他就像小雞一樣。他惶恐地問:「你們老闆是誰?」
黑衣大漢沒有回答,微微一使勁,朱木兩腳離地,被夾著上了樓梯。到了一個豪華包房前,黑衣大漢打開門,把他推了進去,然後關上門,一左一右守在門外。
朱木被推得一個踉蹌,站好之後才發覺包房裡只有兩個人——蘇霓和呂笙南,並肩坐在裡面的沙發上,靜靜地看著他。
「坐吧。」呂笙南淡淡地說。
朱木瞥瞥蘇霓,她默默地坐在那裡,垂下了頭。朱木張望了一下,挪到旁邊的沙發前,側著身子坐下。呂笙南微笑著:「今天讓蘇霓把你……引過來,是想跟你談個事情。喏,」呂笙南努努嘴,「這裡有一份文件,你簽個字吧。」
朱木欠起身子,把那張表拿起來,只看了一眼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