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似乎有人影晃動,但暗夜深沉,那人影在深沉的暗夜中只是一個更深的輪廓。朱木感覺到全身酸疼,彷彿身上的肉一塊塊地碎裂開來。他努力睜開眼睛,他努力凝聚著飄散的視線,漸漸辨別出了眼前的面孔。那張臉笑著,彷彿很欣慰,又似乎很擔心,焦急地注視著自己。瘦削的臉,高挺的鼻樑,淡而長的眉毛,微微上翹的嘴角——是呂笙南!
朱木費力地扭了扭頭,感覺到脖子僵硬,眼光輕輕掃了一下四周,才發覺自己處於一個封閉的洞窟內,四壁烈火熊熊,光線一跳一跳的,頭頂四周到處都是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尖梢凝聚著亮晶晶的水珠,不時滴在地上,在死亡般的寂靜中發出清脆的迴音。
「阿南,這裡是地獄嗎?」朱木怔怔地望著呂笙南,心裡湧出一絲酸楚,「我終於死了,不知死後能否拉我的小提琴。」
呂笙南笑了笑,伸手遞過來一個東西:「可以,我把它給你帶來了。」
朱木伸手接過,發現是一根琴弓,手指輕輕一觸摸,熟悉的感覺湧上指尖:「這是我的斯特拉瓦里琴。唉,原來地獄這樣美好,不但可以拉小提琴,還能和你在一起。」
呂笙南輕輕嘆了口氣,手指撫上了他的臉:「阿木,你沒死,我也沒死,這裡不是地獄。」
朱木愣了愣:「我記得,我和馬克來救你,結果遇到了乾屍群圍攻我們,後來我父母和……把我拽進了黃泉。」
呂笙南神情複雜地看著他:「和誰?蘇霓嗎?嗯,你昏迷時不停地喊她的名字。」
朱木避過他的眼神,望著石壁上的一簇火焰出神:「對不起……我知道我父母早死了,可她……她呢?」
「我沒看見她。那只是你的幻覺。」呂笙南說。
「幻覺?不可能,那麼清晰……她拉著我的手跳進了黃泉。」朱木回味著昏迷前發生的場景,眼中充滿了留戀。
「真的是幻覺。你看,」呂笙南指了指旁邊,朱木看見自己旁邊還躺著一個人,居然是馬克,「你們中了周庭君的暗算。在大廳燃燒的香燭中,他加入了海洛因。海洛因是迷幻劑,你們不知不覺中在大廳里吸了半天毒,眼前發生了幻覺,那些乾屍並沒有移動,毒品在你們的意識中放大了恐懼的感覺,同時,也給了你們夢想中的一切。後來周庭君把你們引進密室里發動機關,想把你們困在岩洞中,我便偷襲了周庭君,不料一時不慎,也被他拽了進來。我急著救你們,就讓他逃之夭夭了。」
朱木掙扎著坐了起來,使勁兒揉著頭:「那麼那些乾屍也是虛幻的了?」
呂笙南慢慢地搖頭:「那些乾屍是真的,它們是我和蘇霓的先人的屍體。在黃崖島上,我們呂蘇兩個家族有一個保存屍體的方法,就是把死去的人塗上火山泥,然後雕刻成他們生前的模樣,再進行土葬,可以使屍體千百年不朽。周庭君這個王八蛋,為了對付我,居然挖掘我祖先的屍體,還剝開封屍的火山泥,讓它們暴露在空氣中!」
朱木越聽越糊塗:「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是火山泥?」
呂笙南點點頭:「我詳細地給你講吧!」
於是,在這個寬闊幽深的岩洞中,在四壁熊熊燃燒的火焰里,在劫後餘生的驚懼下,朱木聽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故事……
數百年前,沿海的一幫漁民遷居到了黃崖島。黃崖島是個火山島,島上地勢平緩,土壤肥厚,林木鬱鬱蔥蔥,最難得的是島上有天然的淡水湖,除了每年的颱風季節,非常適合人類居住。他們在島上伐木建屋,開闢荒地,生活了下來。每天出海捕魚,種植一些水稻,生活得安寧平和。
不料有一年,兩個漁民,一個姓蘇一個姓呂,偶然在島嶼的東端發現了一個洞口,洞口很小,但裡面幽深無比,他們便挖開洞口,向洞里探索。原來這是一個地下的火山溶洞,洞里龐大麴折,到處垂掛著鐘乳石,洞里還奔流著地下暗河,應該是海水通道。他們一下子迷失在洞中。在洞里他們探索了好幾天,居然發現了一種以前在世界上從未見過的物質。這種物質是一種黏稠的液體,從地下湧出,像冰冷的岩漿一樣翻騰不休。這種液體呈暗灰色,他們用棍子往裡面一伸,棍子上就蘸滿了這種液體。然而瞬息之間,液體就固化凝結,把棍子包裹得嚴嚴密密。他們當時覺得很奇怪,但並沒有特別在意,不料過了片刻,他們用棍子敲打石壁時,木棍與石壁相碰卻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們仔細一看,只見棍子上的液體已經凝結成了陶瓷狀,堅硬之極,他們用棍子猛烈地敲打石壁,才把這種液體凝固物給敲下來,但它卻不像陶瓷一樣碎裂成片,而是先產生了蛛網一樣的裂紋,再紛紛脫落下來。他們當時無法稱呼這種物質,就叫它「火山泥」。
後來他們在島嶼的西部又找到一個出口,回到了地面。到了家裡後,他們把這個奇怪的發現告訴了家人,一些孩子很感興趣,纏著兩人又回到岩洞里去觀賞火山泥。一個調皮的孩子把手裡的螃蟹伸到火山泥里蘸了蘸,回到家裡後隨手扔了,不料半年後發現這個螃蟹外面的火山泥已經凝成了薄薄的一層,整個螃蟹看起來晶瑩剔透,光澤鮮亮,非常可愛。他們剝開火山泥殼,竟然發現那隻螃蟹絲毫沒有腐爛,像新鮮的一樣。於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事業開始了。
蘇呂兩個家族彷彿獲得了上天賜給的靈感,他們在打漁的閑暇里,把海里一些形狀奇特的活魚、活蝦、螃蟹、烏賊等刷上火山泥,再進行雕刻、繪彩,每一隻都晶瑩鮮亮、栩栩如生。他們把這些製作稱之為「黃崖泥雕」,運到陸地上出售,在沿海一帶風靡一時。後來他們的業務漸漸擴大,開始製作俑人,專供陪葬。有一次,大陸某地一座有黃崖俑人陪葬的百年墳墓遷墳,主人挖開墳墓,發現墓里所有的東西都腐爛不堪,甚至棺木都爛成了碎片,可那些俑人挖出來後稍一擦洗卻色彩依舊,鮮亮如初,有人靈機一動,便在自己家的老人死後,把屍體運到黃崖島,讓蘇呂兩家刷上火山泥封起來,製成俑人,以使屍體永不腐朽。蘇呂兩家這才恍然大悟,原來火山泥也可以封住死人!於是這就成了他們最大的生意,數十年下來,兩個家族財富萬千,甚至在他們家族裡的人死後,也全部要刷上火山泥,把屍體封裹後再進行土葬。島上土地資源缺乏,也有很多不土葬,製成俑人後就放在岩洞中,久而久之,這座岩洞就成了蘇呂兩家存放屍體的所在。為了獨佔資源,也為了保護先人屍體,他們分別在島上岩洞的兩個出口蓋了兩座大宅,呂家在東,蘇家在西,把這個秘密牢牢地封鎖起來。
恐怖事件的發生出於一個偶然。二十年前,呂笙南的父親乘飛機時偶然帶了一隻小俑人出國,被國外機場安檢人員攔住了。原來安檢人員根據線報,在機場布網捉拿一個毒販,檢查嚴密,在用X射線掃描旅客隨身物品時,他們看見屏幕上出現一個像小孩子一樣的東西,感到奇怪,仔細一檢查,才知道這種火山泥不知是由什麼物質構成,居然連X射線都穿不透。
這個事件啟發了呂笙南父親的靈感:既然火山泥這麼神奇,那我用它來販毒豈不是神不知鬼不覺?
經過和蘇家商量後,這個想法變成了現實。黃崖島水路便利,不遠就是繁忙的海上運輸線,偷運毒品到島上極其方便,加上此處沿海一帶島嶼眾多,海岸線曲折複雜,海岸緝查難度較大,而他們上百年製作運送俑人,從來也沒人懷疑俑人里會藏有毒品。數年之間,蘇呂販毒家族迅速膨脹,形成了龐大嚴密的販毒網路,他們把火山泥製成念珠、藥瓶等小玩意兒,把毒品裝入其中,甚至能帶上飛機,出入任何一個關卡!幾年間,蘇呂兩家的財富吹氣球般膨脹,地下黑金數不勝數,黃崖島成了沿海一帶的毒品轉運中樞。
朱木聽得目瞪口呆,這個故事在黑暗封閉的岩洞中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天方夜譚。這時候,馬克已經醒了,也在靜靜地聽著,呂笙南略一停頓,他插話問:「那麼周庭君呢?他不是上大學的時候就來黃崖島做生意嗎?難道也是來販毒?」
呂笙南搖搖頭:「不是,他沒有販毒。當時我父親和大哥看中了他的經濟頭腦,讓他洗黑錢。蘇呂兩家的財富太龐大了,然而卻不敢動用,只好把這筆巨資漂白。周庭君就是做這個生意。」
朱木問:「那麼後來呢?這個島上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成了荒島?」
封閉的岩洞中突然傳來一陣陰森森的冷笑聲,笑聲在岩洞中形成巨大的迴音,彷彿洞中擠滿了人,一起發出冷笑。三人駭然四顧,除了周圍點起的火把,遠處一片森黑。溶柱交錯,犬牙差互,根本看不見也聽不出人藏在哪裡。
「周庭君,你居然沒死,很出乎我的意料啊!」呂笙南淡淡地說。
「我這種人閻王爺不愛,想死也死不了啊!」周庭君得意地嘆息了一聲,「在商城市,你派的那個殺手很絕啊,居然能製作出那麼精妙的機械,扮成鬼來嚇我,把我誘到窗邊,待我一探出頭就用機械扣住我的身子把我甩下樓去。可惜,我運氣太好了,那機械鉤住我,把我甩出窗子時他的機械臂失靈了,松不開了,結果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