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Chapter 13 莉莉絲

涯停在虛空里看著面前的兩個人類——這兩個人都和他們的世界有著不解之緣。他們的父母都來到過人類不該到達的地方,窺探過另一個世界的奧秘,並且永遠留在了那裡。

這兩個人類,其實都不尋常……尤其是這個女孩。

克蘭社團同時也在尋找這個NO.365,是因為米迦勒的緣故,還是因為別的?這個女孩身上應該存在著秘密——剛才在讀取她的記憶時,居然有一段是空白的。那一段空白開始於她在母親子宮裡的時期,結束於五歲那年,中間全無蹤跡。

而這一段時間,正是她一生里僅有的與「父親」相處的時期。

涯看著這個少女,眼裡凝聚起了肅穆的殺意,緩緩鬆開了捂著左側身體的手。那一刻,夏微藍清楚地看到他身上被范特西劈開過的地方已經迅速癒合,只剩下了一條縫隙。然而,在那個縫隙里卻透出了隱約的光芒來。

他的身體,居然在發光?!

「看到了么?這不是人類吧?」看到她驚訝的眼神,范特西冷笑了一聲,「這個傢伙是最高階的使徒,由無數異世界的靈體匯聚而成。如果我劈開了他的身體,把他的『靈』徹底打散,你能看到他身體里有無數團光飛出來,再也不能竊取你父親的外貌了。」

「是……是么?」夏微藍聽得半懂不懂,分不清是現實還是虛幻,恍如夢寐。她看了看半空中發光的涯,又轉頭看著這個有著銀色頭髮的醫生,問,「那麼……你又是誰?」

「我是你父親的朋友,」范特西想了一下,回答,「用中文說,是生死之交。」

「生死之交?」夏微藍沒想到這個西方人嘴裡還能說出如此地道的中文,不由得詫異,「你是我父親在探險時候的夥伴么?」

「探險?哦,他不會對你們說他畢生的事業就是做個探險家吧?」范特西笑了一聲,然而看到涯已經迅速地彌合了傷口,他再也沒有時間解釋,持劍橫向一步,擋在了她面前,低聲警告,「聽著,既然你是米迦勒的孩子,我一定會保護你。今晚無論發生什麼事,一步也不要離開我身邊,知道么?」

米迦勒?她對這個陌生的名字愣了一下,怯怯地開口:「可是,我爸爸是夏之軒啊……」

「夏之軒……夏之軒!」范特西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陌生的中文名字,手指不易覺察地握緊了劍柄,似乎搜索著記憶里的某一張臉,居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喃喃著,「20年了……米迦勒,今天我終於知道你真正的名字了!」

他忽然大笑出聲來,拔劍而起!

「看,這把就是當年你父親用過的寶劍!且看我今日怎麼用它劈開這些邪魔!」水牆轟然碎裂,化成千萬銀珠,范特西一擊便衝破了結界,身形閃電般前突,劍尖帶起了一道凌厲雪亮的光,朝著涯和幽顏當頭劈下!

長劍劈落,宛如千萬個煙花同時盛放,耀眼無比。

光芒劃落,兩個使徒同時在劍下煙霧般地消失了。那一刻,夏微藍恍惚看到這兩個人的身體瞬間分裂成了無數極其微小的光點,迅速散開,轉化成無形。她不由得愕然:難道真的如這個人所說,他們是由無數的靈凝聚而成的么?

所謂的使徒,又是什麼?為什麼他們會來到這裡?

她正在迷惑,虛空里卻響起了一個聲音,或者,是兩個聲音在異口同聲地說著同樣的話語:「可悲的人類啊……這個宇宙里,毀滅和誕生一直在交替,是不能阻擋的輪迴。你們的滅亡,我們的重生,都是不可避免的天道。你們,難道試圖抗拒命運么?」

一前一後,一輕一重,宛如交替吟詠的讚美詩。

避開了范特西的那一劍,虛空里重新凝結出了兩個影子,浮在空中,宛如神祗。兩個影子說著一模一樣的話——那一對影子沒有面容,沒有手足,宛如一個浮凸的虛幻剪影,被劈開後狀態似乎變得極不穩定,外輪廓如煙霧一樣地變幻。

「終於現出本體了么?」范特西咬著牙,冷笑,「使徒,來吧!」

他一手托住劍柄,一手平平地托起了劍尖,將達摩克利斯之劍平持於胸口,開始大聲吟誦一種奇特的祈禱文。劍上忽然重新燃起了火光——他喉嚨里吐出了低低的喝聲,抽劍後退了一步,然後以十倍的速度再度前躍,將燃燒著的火焰之劍斬向了虛空!

「使徒,來吧!決一死戰!」

空中的幻影忽然合二為一,瞬間又分離。只是短短的片刻,白光充盈的舞台上忽然間一個人都沒有了——看不見水幽顏,看不見涯,甚至連那個自稱是父親生死之交的人都不見了蹤影。只有氣流在急速涌動,彷彿一陣陣的風,在這個密閉而詭異的空間內凌厲地迴旋。

夏微藍怔怔地看著這一切,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第幾重夢境里,又要如何才能醒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情不自禁地轉向身側的霍銘洋。無論如何,這個人是此地的主人,也是他把自己弄到這個怪異的地方來的,總該知道一點什麼吧?然而一回頭,她卻發現對方正看著虛空,臉色蒼白得可怕,嘴唇變成了詭異的黑色。

「喂喂!」她吃了一驚,「你怎麼了?不舒服么?」

話音未落,耳邊忽然傳來刺耳的響聲,彷彿千萬個玻璃瓶一起碎裂,令她忍不住捂住了耳朵。一瞬間,光芒滅了,空中的三個人影瞬間分開,退向不同的方位。涯的身形重新凝聚,然而左側肋下新添了一道傷口,顯然又中了—劍。而范特西握劍後退,踉蹌了幾步後才站穩,有一行血從袖子里慢慢沁出,沿著劍柄蜿蜒滴落。

「放心,我還死不了,」銀髮的男人低聲冷笑,微徽喘息著,頭也不回地對著霍銘洋道,「我知道你父親是使徒的幫凶,你是他兒子,如今到底是幫我呢,還是幫他們?」

「……」霍銘洋沉默了下去,沒有回答。

「算了,你就旁觀吧,能保持中立就已經算是幫我了。」范特西覺得身體開始逐漸麻痹,再不肯等他回答,蹙眉,「反正你那張臉也經不起再碎一次了。」

話音未落,他用牙齒扯落了右手上的白手套,赤手在燃燒著的劍上一抹,居然將一團火焰握在了手心。

「萬能的主,我將以您賜給的劍為魔鬼送葬,願此刻您與我同在!」克蘭社團的天使長手握烈焰,低聲說出了一句祈禱。手指一放,只聽轟然一聲,手心那一團達摩克利斯之劍上的火忽然大盛,化成了一條火龍,瞬間撲向了兩位使徒。

火舌撲來之前,幽顏和涯對視了一眼,身形忽然再度消解——那是聖殿里的聖火,有著被祝福過的力量,是他們不願意直接對抗的。

使徒重新消弭了形體,范特西緊握著劍,辨別著風和光的來路,一連幾劍斬向了虛空。然而手中的重量卻一分分地變沉,開始無法承受——被對方壓倒性的力量反逼回來,劍上的火獵獵而起,幾乎燒到了他自己的雙手。

「你還是快走吧,范特西,」霍銘洋捂著胸口,咳嗽,「你不是他們的對手。」

「哼,可別小看了我!記著,我是拉斐爾,不叫范特西!」銀髮的醫生低聲冷笑,迅捷地閃避著,一連兩劍划出一個漂亮的弧度,「叮」的一聲將虛空里迫近的某物擋了回去。然而那一刻,他沒有來得及躲避來自另一側的襲擊,肩膀上猛地被撕裂,流下一道血來——回頭之間,他的眼角瞥到了一張重新凝結的女子的側臉。幽顏的手指從他的肩膀里瞬間抽出,滴著血,如藍瑩瑩的利刃一閃而過。

拉斐爾只覺傷口處的疼痛如同一條蛇鑽進了他的身體,迅速地蔓延向四肢,幾乎令他無法握緊手中燃燒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是的,今夜以他一人之力,的確是無法阻攔兩位使徒的!

「四天使中的拉斐爾……你的同伴曾經在我們面前灰飛煙滅,如今,你是否也要步他們的後塵?」涯和幽顏並肩而立,看著血流半身卻依舊握劍不退的人類,「或者,你可以像霍天麟一樣,成為我們的同伴,君臨新的時代。」

「別做夢了!」拉斐爾冷笑,「我不會和魔鬼談交易。」

「我記得中國上古就有一句話:天道無親,不為堯存,不為紂亡。」涯的聲音從空氣里傳來,冷酷無情,「2012年已經快要到了,你們的世界即將不可抗拒地毀滅。逆天而行,如逆風執炬,終傷其手……你們還沒有醒悟么?」

那一刻,使徒的聲音忽然宏大,響徹了整個空間。

那種聲音是奇特的,如同教堂里神父的佈道,直接從上而下地注入人的天靈,彷彿洗腦一般侵入,令所有人不自覺地一陣恍惚。拉斐爾手裡的劍不知不覺地頓住了一瞬,「唰」的一聲,就在那一刻,劍上的火逆向燃燒,幾乎要吞噬持劍之人。

「要醒悟的是你們!」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刺目的光划過,一陣凌厲的風呼嘯而來,只聽「叮」的一聲,兩道雪亮的流光憑空閃現,瞬間將逆火逼了回去。

厲叱聲里,一個人影如燕子一般輕盈地越過了水面,翩然落地,站在了這一片白色光芒的中心,和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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