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愛人兇手

婚紗影樓。盧越和天池手挽著手,並肩站在落地長鏡前,一對璧人。

所有的新娘都是美麗的,披上婚紗的天池在與生俱來的冷艷氣質之外憑添了一份屬於人間的溫暖,顯得清麗脫俗。連攝影師都不禁打一聲呼哨,恭維說:「美麗的新娘我見得多了,可是能美得這樣有靈魂的卻是絕無僅有,獨此一位。盧越,還是你有辦法!」

盧越笑著,這時候,他又是百分百的五好丈夫了。

那天以後,他同冷焰如開始約會,跳舞、溜冰、游泳、跳傘,在海灘上曬日光浴,抓一把沙子揉進對方的頭髮里,或者乾脆用沙子把她埋掉,再或者什麼也不做,只是呆在她的賓館裡聊天、看電視,或者做愛。每次都會做愛。盧越對肉體的慾望從未像此刻這樣強。當他這樣做的時候,好像已經對天池做了最徹底的報復,心裡感到滿足。

但是另一面,婚禮仍在積極的籌備中,新房也仍在裝修,輪到今天,該拍婚紗照。

伴郎伴娘這時候換好服裝出來,分別由程之方和琛兒扮演。

老程一邊低頭整理領結一邊嘀嘀咕咕地抱怨:「怎麼我老覺得好像在演戲,隨時準備粉墨登場似,只差鑼鼓鐃鈸沒有響起來。」又說,「誰聽說男人照相也要化妝的?我又不是主角,難道不化妝這張臉就沒法見人?」

攝影師笑:「可是人人打粉,只你一個素麵朝天,蠟黃的一張臉,照出來不像伴郎,倒像判官。而且,和伴娘也太不相配。」

程之方頷首:「也是,不過,就算我往臉上抹上一公斤厚的化妝品,站在伴娘旁邊,也還是不像伴郎,像跟班。」

大家都笑起來,只有琛兒不笑,轉到天池身後,借著幫她整理腰間褶皺迴避開去。自從同哥哥談過話,她一直打心裡感到對天池抱歉,覺得哥哥欺騙了天池,而自己知情不舉,也是半個幫凶。可是一邊是最好的朋友,一邊是自己的親哥哥,她又該幫誰呢?唯一的辦法,只有不聞不問,裝傻充楞而已。真是後悔那天多餘去練舞廳一趟,如果不看見,不知道,該有多麼省心?!

天池微側過頭,問:「好了嗎?得快點拍了,下午三點還約了組委會去會展中心拿終校樣呢。」

琛兒抬頭,打哥哥和天池中間望向鏡子里,頭上一隻掛鐘,正正指在一點上,她愣了一下:「已經一點這麼晚了?那可真是得抓緊了。」

盧越回一下頭:「你看反了,是十一點,映在鏡子里,剛好倒過來。時間還早著呢。」

琛兒心裡一動,好似想起什麼,可是半明半暗的,一時又想不清楚,只覺得陣陣恍惚。

攝影師已在催促:「伴娘的臉再靠近一點,露些笑容出來……好!……現在新郎新娘換一下位,再來一張……好!現在新娘坐下來一張,新郎站在背後……好!現在新娘面朝左,新郎換個位置……好!現在再換一邊……」

琛兒忍不住問:「為什麼每個姿勢都要一左一右照兩張這麼麻煩?」

攝影師笑:「你還是盧越的妹妹呢,這都不知道?這樣做比較保險嘛。你沒聽過行內有個笑話?說是有新娘子來取照片,攝影師給拿錯了,可是每個人化了妝都差不多,又是每張照片反正照兩次,就算洗相時洗反了也沒關係,放之四海而皆準,以一當十。」

說得一屋子人都笑起來。琛兒卻只覺腦子上「轟」地一棒,如被冰雪,大熱的天,冷汗竟是涔涔而下。

一左一右照兩張,如果洗反了,剛好互相補救;

十一點鐘,鏡子里映反了,所以看成一點;

反的,反過來才是真相!反過來看!

盧越詫異:「妹妹,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琛兒一驚,清醒過來,忽然間按耐不住,一分鐘也不肯拖延:「哥,紀姐姐,我有點急事,要馬上走!」說完不等天池和盧越回應,一轉身進了更衣室。

盧越追過去敲著門喊:「喂喂,你什麼意思?好不容易大家擠出時間約在今天照相,有什麼事拍完照再辦嘛……」門開了,琛兒已經擦掉化妝換回自己的衣服出來,臉如死灰,可是眸中一點,卻亮得怕人。

盧越一愣:「琛兒,你……」琛兒更不停留,只用力將哥哥一推:「別擋著我,我有急事。」一陣風衝出門去。

盧越大驚:「她是中邪了還是發瘋了,老程,你說我妹妹是不是有精神病?」

琛兒的房間。所有的抽屜都被拉開了,翻箱倒篋,雜物丟了一地,小狗波波在一旁興奮地跳上跳下,而琛兒同波波一樣,將頭埋在亂紙堆里撲爬翻找。

盧母被驚動了,莫明其妙地看著女兒:「你不是給天池當伴娘,拍婚紗照去了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還把屋子翻得這麼亂,你到底在找什麼?」

「照片!」琛兒抹一把汗,「就是許弄琴出事那天我在海灘公園照的那一組,還給警局做過物證的。」

「你再別提那個瘋子行不行?」盧母臉上變色,「好端端的,又找那些晦氣東西幹什麼?」

琛兒急得要哭出來:「媽,是不是你給收起來了?快拿來,我急用!」

盧母回身到自己房中取出相片來,一邊還嘀咕著:「琛兒,把這件事忘了吧,別再提了,我一看見這些東西就心驚肉跳,一直想把它們燒了,就沒騰出功夫……」

母親的話,琛兒一句也沒有聽進去,她死死地盯著照片,額上漸漸滲出汗來。

照片上,鍾楚博和她緊緊摟在一起,一張男左女右,一張男右女左。身後,是那個巨大的裝飾性華表,圓圓的表面上只有四個熒光點分別標出12點、3點、6點、和9點。而以照片上的長短針判斷,時間在11點半多一點,而照片下角,大約為11點35分。

當初,鍾楚博就是以這張照片和自己的證詞為理由,證明自己不在殺人現場,而得以無罪釋放的。可是,一張照片,到底能說明什麼呢?

琛兒左手執鬧鐘,右手拿鏡子,將時間調至11點35分,然後望向鏡中——鏡中的時間,是12點25!

中間,相隔了整整50分鐘!50分鐘,已經足夠時間回到景山別墅殺死許弄琴。

她一點一滴地回憶著5月30日發生的每件事。

11點整,鍾楚博將自己接出醫院,然後在車上,他給她喝了一杯水,她便睡著了,醒來時,發現汽車時間是11點25分……可是汽車時間是可以手調的呀。

如果,如果她醒來的實際時間是12點15分呢?

那麼,在11點至12點15分之間,在她睡著的一小時,被鍾楚博偷掉的一小時,他做了什麼?

他完全有時間在這段時間裡趕回景山,騙許弄琴服下安眠藥,然後將她弔死,製造自殺假象,再驅車趕到海濱公園。是嗎?是這樣的嗎?

可是這僅僅是一種假設。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這假設成立。

照片被故意反洗,誰會承認?

當時的正確時間被修改,如何證明?

她又怎樣能獲取當時的準確時間?

有什麼事是她忘記了或者是忽略了的?

還有什麼事她沒有記起?

琛兒抓住自己的頭髮,幾乎號叫起來。

盧母不安地叫:「琛兒,你怎麼了?你到底在想什麼?」

琛兒迷亂地望著媽媽:「媽,還有什麼事我不知道?我到底忘記了什麼?你還藏著什麼東西沒有給我?讓我知道真相!我要知道真相!我不要被騙!不要被蒙在鼓裡!媽,到底是誰騙了我?」她哭起來。如果這一切是真的,那麼,5月30號所有的感情便都是假的,是戲!鍾楚博欺騙了她,利用了她,陷害了她!他陷她於不義!他誘使她做偽證,助他逃脫罪名,殺人越獄,逍遙法外!不!

「琛兒,你怎麼了?怎麼了?」盧母驚惶地叫。

「媽媽,幫助我!」琛兒哭著,狀若瘋狂,「照片的背後到底還藏著些什麼?真相是什麼?告訴我!告訴我!」

盧母看到女兒如此痛苦絕望,方寸大亂,心痛如絞:「媽幫你,媽一定幫你,琛兒,你說,你想讓媽怎麼幫你?」她繼續在那抽屜里翻找著,「這個,這個你要不要?這個有用嗎?也是你那天拿回來的。」

那是一盒磁帶,陳淑樺的老歌《問》。

「誰讓你心動?誰讓你心痛?

誰又讓你偶爾想要擁她在懷中?

誰會在乎你的夢?誰說你的心思他會懂?

誰為你感動?……」

誰呢?是誰呢?陳淑樺在一遍遍地問著,卻只是找不到那個人。

可是在當時,琛兒卻自以為找到了。她伏在鍾楚博的懷抱中安然睡去,以為找到了世上最美的歸宿,找到了生命的根。

琛兒在歌聲中沉靜下來。當日的點點滴滴一齊堆上心頭。

是的,她睡了,睡著了。還做了個很美的夢。

卻不知,醒來的時候,時間已被偷梁換柱。

她是被手機鈴聲叫醒的,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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