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初入山寨

雷聲裂耳、暴雨傾盆,深夜的東北長白山密林之中,一小隊十來條漢子正押運著一輛騾車,在蜿蜒的山道上衝風冒雨,艱難行進。四下里一團漆黑,凄迷的雨霧之中,只隱約可見車轅上兩盞汽燈隨車身不停地搖擺著,就似兩點晃動的鬼火兒,忽忽悠悠,時明時滅。

這一夥兒人,正是參與奉天盜墓的二十六人中,先行隨軍師押運寶物回山那十二人。山道崎嶇狹窄、泥濘之極,大家都咬緊牙關,拚命堅持。所有人都清楚,必須在天亮之前走出鬼子勢力範圍,否則萬一再遇到麻煩,這滿車的財寶就可能會留給小鬼子。

突然,前面隊伍一聲驚呼,停了下來。軍師走上前去,只見那輛騾車已陷進泥中。眾人不待軍師吩咐,已紛紛圍到大車旁,吆著號子,開始奮力推車。可無奈車身過重,車輪陷得又深。推了半晌兒,大車竟紋絲不動。軍師喝道:「把二嫂扶下來,東西也先卸下來!」眾人停了手。崔振陽走上前去,掀開了車簾。

車內,鳳兒正襟危坐,似乎想著什麼心事。崔振陽抹了抹臉上雨水,喊道:「二嬸兒,您得下來,大車陷下去了!」鳳兒回過神兒來,微微一笑。

崔振陽將鳳兒扶到一旁。這邊老七已忙不迭地脫下雨衣,上前給鳳兒披上,道:「二嫂,外面雨大!」鳳兒向老七笑了笑,聲音嫵媚,道:「還是七叔知道疼人!」老七咧嘴一笑,趴到鳳兒耳邊道:「看二嫂說的,不疼誰,也不能不疼嫂子啊!」鳳兒俏臉一沉:「又胡說八道了不是,看二爺回來,不大耳刮子扇你!」老七色迷迷地笑了笑,咽了口口水,不再言語。

這邊眾兄弟已在軍師指揮下,迅速卸下車上物品。負責趕車的老五又往車輪下墊上石頭稻草。不多時,車輪從泥濘中拔出,車轅上的汽燈又晃動了起來。

夜色越來越濃,雨也越下越大,大伙兒雖穿著雨披,但每人都已渾身盡濕,直打冷戰。又行了一陣,走在最前的十一弟忽然一晃,倒在了地上。老五上前將十一弟扶起,喊道:「老十一,你怎麼了?」半晌兒,十一弟雙目緊閉,並不作答。

大伙兒圍攏上來,軍師問道:「怎麼回事兒?」老五摸了摸十一弟額頭,驚道:「燒得燙手!」軍師抬頭看了看天色,道:「老十一的身子最弱,這樣吧,大伙兒輪流背著他走,等翻過這座山,給他燒點熱水!」老五道:「這麼大的雨,還是扶老十一上車吧!」軍師沉吟不語。老五急道:「軍師,您就別猶豫了,十一弟這身子骨兒,萬一出個好歹……」軍師抬頭看了看旁邊的大車,大車上,鳳兒正掀開車簾,往這邊看著。軍師嘆了口氣,點了點頭,大伙兒七手八腳將十一弟抬上車。

見十一弟上了車,軍師揮手叫過一名叫「來好」的兄弟,低聲耳語了幾句,來好會意,迅速跟到了大車旁邊。老五揮起鞭子,車轅上的汽燈再次晃動起來。

路面在雨水的沖刷下,似乎越來越軟。也不知究竟又走了多久,騾車再一次陷到泥中。這次不用軍師招呼,大伙兒已將鳳兒和十一弟扶下車。軍師上前問道:「老十一怎麼樣?」鳳兒道:「燒得燙手!」軍師摸了摸十一弟額頭,面有憂色。看了看一旁來好,來好微微搖了搖頭。

大伙兒已將車內物品卸下,不多時,車子推出。老五突然一聲驚呼,一旁老七嚇得猛一哆嗦,問道:「五哥,出什麼事兒了?」老五臉色慘白,伸手指了指車輪下方,道:「你看這裡!」

大伙兒順著老五手指方向望去,正是剛剛車輪陷下的地方。眾人看了半晌兒,未見任何異常。老七搔了搔頭,道:「五哥,你撒什麼臆症?」老五道:「你看這稻草,還有……還有石頭!」老七道:「這不是墊車輪的么?」老五道:「是墊車輪的,可我……明明記著,剛才我沒往車輪下面墊任何東西!」老七不以為然,道:「那就是其他兄弟墊的,有什麼大驚小怪的?」說完話,看了看身後眾人,只見大伙兒你看我,我看你,都搖了搖頭。

老七臉色一變,一旁錢串子忽然喊道:「這……這好像就是前一回陷車的地方,怎麼……怎麼又兜回來了?」大伙兒都是一驚,一旁老三迅速從車轅上摘下汽燈,四下里看了看。錢串子說的不錯,此處確實是幾小時前大伙兒走過的地方!

老五哆哩哆嗦喊道:「弟……弟兄們,咱們……咱們撞到山魈了!」一旁老十道:「五哥,這話怎麼講?」老五道:「就是鬼打牆,聽老輩兒講,誰要是幹了虧心事,半夜走山路就會遇到鬼打牆!」老三臉色一沉,看了看遠處的軍師,低聲喝道:「老五,不許胡說!」老五看了看老三,低下了頭。其餘兄弟你看我,我看你,一時之間心頭惴惴、神色惶恐。

眾人均是土匪出身,最忌諱的就是彩頭。這次奉天盜墓原本就是虧了心的事情,其後又在墓道見到那句慎人的咒語,再死了那麼多兄弟,大伙兒雖嘴上不說,心裡多少都有些嘀咕。

而自打三天前從奉天撤出,更是諸事透著不對:先是騾子發燒,大伙兒換了牲口;接著是車軸斷掉,換了大車;昨天下午,又在山下撞見了一小隊鬼子,一場激戰過後,死了兩名弟兄,軍師終於帶領眾人甩開鬼子,上了這條小道。但自從昨天傍晚進了這片山,就一直沒能繞出去。現在不僅十一弟病倒,大伙兒又遇到了鬼打牆。

良久,老七道:「三哥,咱們還是先找個地方歇歇腳兒,等天亮了再走吧!」老三翻了翻白眼兒,沉吟不語。老五道:「三哥,老七說的對,還是先找個地方歇下來吧,咱們人多,只要熬到天亮,再厲害的惡鬼都不能把咱們怎麼樣了!」老三瞟了瞟老五,聲音不陰補陽,道:「這個事兒,還是找軍師商量商量吧!」老五嘆了口氣,不再言語。大伙兒也是一陣沉默。

不多時,軍師帶著來好走了上來,老五上前將事情向軍師講了一遍,說了大伙兒的意思。軍師沉吟半晌兒,看了看黑沉沉的夜色,道:「即便要歇,這荒山野嶺恐怕也很難找到地方,還是先往前走走再看!」

眾人都點了點頭,默默裝好大車,繼續趕路。行不多遠,天空猛然划過一道閃電,將四下照得亮如白晝。老七喊道:「好像有座廟!」電光閃爍之中,對面半山之間果真有座建築。軍師道:「弟兄們,就到前面歇歇腳!」眾人歡聲雷動。只有老五似乎一怔,停下了腳,望了望對面半山那座黑沉沉的建築,嘴裡念念有詞。

不多時,眾人來到小廟前方,不由自主放慢了腳步。這顯然是一座早已廢棄多年的廟宇,右側山牆塌了半截,大門歪倒一邊,廟門匾額寫了四個斑駁陸離的大字:中嶽神廟。

走進山門,院內兩邊廂房早已倒塌,只有正中一座大殿相對完整。進入大殿,殿內一角也塌掉了,露出黑黢黢的天空。一道電光划過,照亮殿內的泥塑木雕,越發顯得猙獰恐怖。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打了個寒戰。

愣了一會兒,軍師揮了揮手,大伙兒把東西抬進來,將殿內桌椅板凳拆掉,點了一堆篝火。這邊老八和鳳兒將十一弟扶了進來。軍師問道:「情況怎麼樣?」老八扶著十一弟在牆邊躺下,號了號脈,道:「應該是受了風寒,燒得不輕!」軍師蹲下身看了看,只見十一弟神志已經昏迷,嘴上全是燎泡。

老八憂心忡忡,道:「軍師,得趕緊想辦法弄點草藥,這麼燒下去,人會廢掉的!」軍師看了看外面天色,沉吟不語。老八道:「還是我去吧!」一旁崔振陽道:「八叔,我陪你去!」

軍師搖了搖頭,道:「振陽,你還小,留在這兒吧!」回身看了看身後眾人,道:「弟兄們,誰培老八去採藥?」大伙兒望了望門外黑黢黢的夜空,都不由自主打了個哆嗦。老十咬了咬牙,道:「我去!」軍師沉吟了片刻,道:「這樣吧,你負責大伙兒的警戒,還是讓老五去!」

老五一驚,看了看軍師,還是站起身。軍師脫下身上雨披遞給老八,道:「記住,一切小心,快去快回!」老八點了點頭,拉上老五,兩人步履匆匆走出了大殿。

軍師安排好崗哨,又吩咐來好與老七照顧好十一弟。眾人埋鍋造飯,吃過乾糧。連日來的疲倦襲來,各自躺倒在地,沉沉睡去。

也不知究竟睡了多久,一道炸雷響過,沉睡中的崔振陽驟然驚醒,放眼望去,外面的暴雨似乎還沒有停;大殿內眾兄弟東倒西歪,兀自沉沉睡著,只是軍師已然不在。

愣了愣神兒,披上雨衣走出大殿,軍師正與老十站在山門口聊著什麼,見崔振陽過來,兩人都停了話。崔振陽上前問道:「五叔八叔回來了么?」軍師神色憂慮,緩緩搖了搖頭。老十喃喃道:「都去了幾個鐘點兒了,不會是……」說到這裡,抬起頭來,道:「軍師,要不我帶兩個兄弟去看看?」

軍師道:「也好,你帶錢串子去找找,這裡的警戒交給我!」崔振陽道:「讓我跟十叔去吧?」軍師道:「你留下吧,陪我在這裡警戒!」又對老十道:「記住,萬一遇到什麼情況,盡量不要用槍!」老十拍了拍腰間飛刀,道:「我有這個,軍師放心吧!」說完話,揮手叫過一旁錢串子,兩人衝進雨中。

望著老十錢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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