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中午,火車到達瀋陽北站,四人到賓館放下行李,匆匆吃過午飯後便趕往北陵公園。瀋陽城舊稱奉天,老奉天城原設內外兩城,大小城門一共八座,小四門分別是內治門、天佑門、外攘門、地載門;大四門為撫近門、德盛門、懷遠門、福勝門。曾老筆記中記載的奉天北門,是其中大北門福勝門。當年大茶壺追蹤老七與老十,便是由此門而出。
北陵公園所處皇姑區在福勝門外五公里左右。此處新中國成立前屬奉天城北郊區,甚是荒涼。不過這些年瀋陽經濟發展甚快,城區範圍也逐漸擴大,隨著市政府遷往皇姑區,昭陵四周也逐漸變成了一處鬧市,燈紅酒綠、繁華非常。
四人住的賓館距北陵公園不遠,二十分鐘以後,大伙兒已來到北陵公園門口。根據高陽查到的資料,昭陵所佔面積極大,共計三百三十多萬平方米,大約是一個長度為兩公里半、寬度一點五公里左右的長方形,坐北朝南,背靠隆業山,氣派非凡。
正是十一黃金周期間,遊人眾多,四人與一大群旅客一起進入陵區。從下馬碑到正紅門再到寶城,一共近三公里長,大伙兒一邊觀賞風景,一邊小心觀察。按事先商量好的計畫,四人要從昭陵寶頂開始,先往東南方向測量出一千米左右的距離,再按照曾老筆記中描述的環境,找到原來崔二侉子一行開設小店的位置。根據筆記記載,從小店到昭陵寶頂的盜洞為直線挖掘,共計約九百米長,而昭陵真冢則在昭陵寶頂正東,距最近盜洞處為一百一十米左右。
整個陵區範圍要比原本想像的大,從下馬碑到正紅門這一段就有近三公里長,而真正的陵寢主體寶城及周圍配合建築僅半公里見方。下馬碑是王公大臣到此祭拜下馬之處,也就是所謂「文官落轎,武官下馬」之所。從下馬碑一路走去,古木參天,甚是幽靜,沿途建有華表、石牌坊等建築,只是這麼多年來,陵道已頗為破舊。
陵道盡頭是正紅門,四周修有紅色圍牆,走到這裡才算真正進入陵區。正紅門四周設有更衣廳、宰牲廳等建築,是當年專門準備祭祀慶典之用。大伙兒從正紅門進入陵區,此處方磚鋪地、遍布松柏,往裡面去,兩旁先是左右一對華表,其後是每旁六座,兩邊共一十二座石象生,有石像、石駱駝、石馬、石麒麟,不一而足,均雕刻得栩栩如生、莊嚴威武。
過了碑亭,再穿儀仗房、茶膳房等建築,這才算真正到了陵寢主體——方城。整座方城四周修有城牆,牆上設垛口,大概是一個長五百米、寬三百米的長方形結構。進入方城,兩側有東西配殿,正前盡頭是隆恩殿。隆恩殿後,兩側分別是石五供及二柱門,再往裡走,便是昭陵最後一座地面建築——寶城了。
四人買過門票後,沿台階登上寶城,向南遠望,整個瀋陽城盡收眼底,俯視低瞧,巨大的陵區就在腳下。大伙兒所站之處,身後是昭陵寶頂,再往後是隆業山,四圍便是一望無際、古木參天的林區。
按照四人的分析,崔二侉子當年用來掩飾的小店一定不會在陵區之內,但要想確切找到當年盜洞掘進的路線,也要向他們當年一樣,從寶頂位置開始觀察測量。按照曾老的記錄,小店就在陵墓東南方向一公里左右。四人在寶城上四下觀察了一番,寶城東南方向全部是茂密之極的樹林,從寶頂向東南方向一公里的地方已出了陵區,不過依舊枝高林密,尚在密林之中。
測量的方法大伙兒在來時路上早已商量好。非常簡單,如果直接向東南方向測量,行進路線會被寶城及陵園圍牆及眾多建築擋住,所以高陽在火車上就畫好了一張草圖。根據勾股定理,既然確認東南方向的距離是九百米,也就是等邊直角三角形斜邊是九百米,計算之後便可得出,兩個直角邊應該是九百米平方後除以二,之後再開根號,大約是六百三十五米。
也就是說大家只要從寶頂開始,先向正南方行進六百三十五米,之後再向正東方向行進六百三十五米,這一處地點就應該在當年的小店左邊了。出門之前,大伙兒已將四人行走的步長進行了精確測量,只要最後平均,取折中點即可。況且大伙兒手上還有曾老筆記中對小店周邊環境的詳細描述,相信找到當年小店的大致位置絕不成問題。
兩小時以後,大家已將這一段路程測量完畢。找到的地點尚在密林之中,不過已遠遠出了陵區。四人將這處地點標註之後,開始在四圍仔細搜索,沒有多久,便找到了曾老筆記中所描述的環境。這是密林中間的一小塊空場,位於一個三岔路口,路的一邊有一座小土岡,空地四周有數株大樹,西北方向,可以隱隱看到昭陵寶頂後的隆業山。
大伙兒仔細辨別後確認,此處應該就是當年崔二侉子開店的地點。又再次觀察了一下周遭環境,經歷了七十多年的風雨,這裡早已看不出來原先建築的痕迹,況且崔二侉子所建的小店早在曾老搜索時就被拆毀。為了更準確確認這一處位置,大伙兒沿空場向南走了半公里左右,果真找到了一處狹長的土溝。曾老的筆記記載過,小店向南大約一里處有一條深溝,是當年崔二侉子一行傾倒土方之所。
最終確認了小店的位置,四人都備受鼓舞。站在小店舊址之上,回想起七十多年前那一晚的驚險槍戰,再想起崔二侉子、軍師、老四、蕭劍南等人當年的風采,大伙兒都不禁悠然神往,同時也感慨人生短促、歲月如歌。
稍事休息,四人開始進行第二項工作,也是最為艱巨的一項工作,確定並搜索皇陵第二入口的大致範圍。根據對曾老筆記的分析,第二洞口距最近處盜洞應該在一百五十米左右,而且離皇陵真冢並不遠。大家初步估計,大致範圍應該在盜洞掘進線路右側,從最中間位置到昭陵寶頂,共計五百米長一百五十米寬的樹林範圍內。
地點確定好後,四人開始了第一輪搜索。既然已經知道基準點是一個人工標記物,而且當年軍師製作這個標記物時,也應該考慮到昭陵附近畢竟是旅遊區,所以大伙兒將主要精力放在了樹林中大石、石板等不太容易被破壞掉的東西上。
搜索工作進行得異常仔細,不過這一處樹林範圍面積極大,直到太陽落山,也只搜索了西北方向一角,並未發現什麼惹眼之處。第二天已是10月5號,又經過整整一天的搜索,還是一無所獲。10月6日一早大伙兒捲土重來,到這一天中午,所有事先標記好的範圍內全部搜索完畢,什麼也沒有發現。雖然知道此番瀋陽之行並不會非常輕鬆,但經過整整兩天的搜索一無所獲,所有人都有些沮喪。
吃過午飯後大伙兒再次聚到林中商議。按照高陽的分析,會不會大家的搜索方法從根本上就是錯誤的?是否有這種可能,就是當年軍師所做的標記並非如大家所想,而是完全另外的一種形式?
這一番話提醒了大伙兒,仔細討論之後都感覺,既然當年老四發現的第二盜洞口就在這片密林中,會不會就是一個天然的樹洞?而軍師所做的標記物,會不會也就在周圍的某棵樹上呢?大石、石板、石碑等物雖然會很惹眼,但有可能被搬走,如果是樹,就肯定會一直在。
從另外一個角度考慮,崔二侉子當年讓崔闖父親長大後再去做這件事情,想來是遵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原則。因而他一定知道經過這至少二十多年的時間後,當年的標記物肯定還在。
想到這裡大伙兒都很興奮,這樣的話問題倒簡單了,在樹上做手腳,只能是畫花或是鋸掉了一截樹之類,會好找得多。
這一大片密林看來有數百年歷史,林中堆積著厚厚的落葉。當下四人重頭開始,每人負責一片區域。由於已經檢查過一遍,這一次搜索得很快,到下午五點,大部分樹林已搜索完畢。看天色將晚,由於第二天便要返回北京,大伙兒加快了速度。蕭偉負責林中最北面一角,為了趕在日落前檢查完,他開始在林中狂奔,跑著跑著,猛然間腳下一絆,狠狠跌了一跤。蕭偉一聲大呼,爬起身來,胳膊已蹭破了一層皮。回身扒開厚厚的落葉看到了方才絆腳之物,他瞬時間手舞足蹈、欣喜若狂。正在這時,前方傳來高陽和崔闖的喊聲:「蕭偉,你怎麼了?」
蕭偉聽到兩人的喊聲,突然眼珠一轉,往旁挪了幾步,趴在地上開始哼哼唧唧亂叫。這邊趙穎、高陽、崔闖三人已經跑了過來,齊聲問道:「你怎麼樣?」蕭偉齜牙咧嘴坐起身來,道:「滑了一下!」趙穎蹲下身來,見蕭偉胳膊已破,忙取出創可貼替他貼上,問道:「你沒事兒吧?」蕭偉咧了咧嘴道:「還挺疼。」看了看天色,對三人道,「弟兄們,咱先回去吧,天已經晚了,明天上午再來一趟?」大伙兒看蕭偉灰頭土臉的狼狽樣,都點了點頭。
當晚的飯桌上,高陽顯得有些沮喪,只是悶頭吃飯,趙穎一直很少說話,這時也只是默默吃飯,只有蕭偉顯得很興奮,談興甚濃,邊吃邊和崔闖天南海北地胡聊。吃完飯高陽起身結賬,一摸口袋,臉色一變。趙穎問道:「怎麼了?」
高陽道:「錢包不見了!」趙穎道:「我來吧,或許你剛剛忘到酒店裡了!」高陽搖了搖頭,道:「不會,計程車還是我結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