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光未亮,軍師與老四帶同老九幾人備齊足夠銀兩,暗藏武器,告別眾位兄弟下了山。
一路無話。不多日,到達奉天北郊外。正是傍晚時分,昭陵附近冷冷清清,早已沒了遊客。大伙兒在寶城附近巡視一番,來到老四與軍師事先選好的位置。這是一處密林中的三岔路口,地點雖較為偏僻,但靠近路邊,開一家小店服務遊人並不過分。
軍師遣老九在遠方放哨,老四和劉二子迅速取出測距儀器,三人大致測量了到昭陵寶頂的距離,不多不少,剛剛九百米。抬頭往西北方向望去,正可以隱隱看到寶頂後的隆業山。
又將附近環境仔細勘測了一番,距此東北方向不到五百米處,有一條狹長土溝,深一米,寬度不到兩米,估計是地震後留下的裂縫。大伙兒甚是興奮,此處土溝正可作為土方傾倒之用。
一切勘測完畢,天已全黑下來,大家藏好武器,進奉天城找了一家仙客來客棧住下來。吃過晚飯,六人聚到房中,軍師將這幾日的安排吩咐了一番。由於連日來奔波疲倦,大伙兒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日一大早,軍師與老九往奉天警備廳辦理開辦小店一應手續。老四則帶領剩下幾人,在城中找了工匠,採購建屋所需一應材料,又買了四匹騾車,二十個大籮筐,帶著木匠瓦工一干人等,浩浩蕩蕩回到昨日選定的地點。
大伙兒多付了銀子,再加上小店並不講究,到第五日,數間大屋再加一個小院搭設完畢。這幾日間,軍師又將小店與昭陵寶頂的詳細位置、精確距離作了準確測量。最後測得的數據是:昭陵寶頂就在小店大屋正南偏西44.95度,誤差不超過0.1度,精確距離是898.18米,誤差應該不超過兩米。
竣工當日下午,軍師領眾人進城採辦了開店所需一應鍋碗瓢盆、柴米油鹽之物。考慮到小店尚需一位大廚,於是請來了翠兒祖孫倆幫忙。第二日下午,小店紅紅火火地開張了。
一邊等候崔二侉子及其餘兄弟,軍師帶著老四再次對周邊環境進行了測量勘查。在距皇陵北首百十米處,又發現了一處極為隱秘的地點,可以用做盜洞第二入口。大伙兒著實興奮了一番,按先前計畫,盜洞挖通後,只要取出第一批財寶,就要將原洞口封死,尋找其他隱蔽之所再開一個口子,為方便日後再次到皇陵地宮取寶。這次找到的地方,正好解決這個問題。
當下軍師將該處地點做了詳細測量,做好標記。又把盜洞在地下如何掘進、何處與此處連通、何處設置換氣口子,一一作了詳細布置,並畫好了圖紙。等候期間,大伙兒又將買來的騾車做了改裝,在車下安置了一個夾層,方便日後回山時藏放寶物武器。
一切收拾停當,已是兩日之後,又等了一天,第四日入夜,軍師帶齊眾人,到奉天北郊外五里亭迎接崔二侉子。
初更時分,遠方密林傳來一長兩短三下清脆的擊掌之聲。軍師一喜,對幾人道:「是二哥!」六人快步迎出五里亭,崔二侉子已帶著其餘兄弟,趕著兩輛大車走出樹林。
分別半月有餘,大伙兒重新聚在一處,甚是興奮,一時間七嘴八舌、甚是熱鬧。崔二侉子示意大伙兒噤聲,對軍師道:「軍師辛苦了,一切可還順利?」軍師點頭道:「全部就緒,小店已搭建完畢,一應手續物品都已辦好,盜洞入口也在今天下午打通了。」崔二侉子一喜,道:「軍師辦事兒果然利落!」指了指身後大車,「傢伙什兒俺全帶來了,不過為躲避小鬼子盤查,耽擱了兩天,要不前兒個就到了。」
正在這時,只見頭一輛大車車簾一挑,車上緩緩走下一個女人,老七很殷勤地上前攙扶。軍師一下怔住了,愣了片刻,才想起上前打招呼:「哦……二嫂也來了?」
那女人對軍師福了一福,微微一笑,頓然間百媚千嬌、風情萬種,道:「軍師可好?」軍師有些尷尬,答道:「好,一切都好!」崔二侉子哈哈一笑:「好了弟兄們,跟上隊伍,咱們走!」眾人拉上馬車,老四老九在前引路,往小店而去。
軍師走在最後,眉頭緊鎖,問崔二侉子道:「二哥,怎麼把鳳兒也帶來了?」崔二侉子微微有些尷尬,道:「這事兒是兄弟不對,事先沒和軍師打招呼!不過鳳兒也提了多次,到山上這麼些日子了,從沒下山轉轉。我合計著,咱們到這兒來開店,前面也需要個女人照應著,要不清一水兒大老爺們兒,也不對勁兒啊!」
軍師點了點頭,問道:「鳳兒可知道咱們此行是做什麼生意嗎?」崔二侉子搖了搖頭:「沒跟她講,她一個婦道人家,這事兒知道得越少越好。」頓了一頓,又道,「俺也考慮著,咱們這一走,山上就空了,只有大哥和老八,萬一看不住她……」
軍師點了點頭,道:「還是二哥想得周全,不過話說回來,要是早聽我的,當初就把她……」說到這裡,軍師搖了搖頭,沒再繼續。崔二侉子道:「不過說實話,這幾個月來,鳳兒一直跟著我,也沒什麼破綻,而且,對咱也一直不錯,沒有充足的證據,咱不能隨便冤枉好人啊!」
軍師嘆了口氣,道:「二哥,你這個人哪兒都好,就是婦人之仁太重!」崔二侉子哈哈一笑,道:「軍師啊,你這個人啊,也是哪兒都好,就是疑心太重!」軍師一愣,二人相視一笑。軍師道:「不過,小心些好,小心駛得萬年船啊!」
崔二侉子拍了拍軍師肩膀,正色道:「軍師說得對,咱乾的是掉腦袋的事,不能為些小事,壞了咱的大計。軍師儘管放心,有咱倆和這麼多兄弟盯著,出不了亂子!」軍師點了點頭。
二人所說的鳳兒,便是從第一輛大車下來那個頗有姿色的女人。鳳兒是幾月前崔二侉子與老四老七三人下山辦事時,碰巧從小鬼子手中救下的。由於當時鳳兒傷勢過重,幾人只能將她暫時帶回山寨醫治。
崔二侉子部隊所處的山寨,位置極為隱秘,為防走漏消息,眾人上山之初便定下了規矩:日後無論何人,一旦上山,就絕不能再活著下山,除非有十二金剛全數同意,即便是崔大侉子、崔二侉子兩位大哥自己,也不能破了這個規矩。
鳳兒上山之後,著實引來了一些麻煩。眾人商議之後都覺著,如果放她下山,很可能會走漏消息;但若不放,如何安置這個女人,就成了很大的問題。
山寨中歷來清一水兒大老爺們,並無女人。寨中多了一個女人,無疑是往火藥中濺入了一顆火星,況且這些日子來,上山投靠的兄弟越來越多,未免良莠不齊,日子久了難免會出事。考慮到山寨的穩定,最後崔大侉子做主,索性將鳳兒嫁與崔二侉子為壓寨夫人,到那時眾位兄弟即便是老貓聞腥,鳳兒既是二哥的女人,也就沒人再敢惦念了。
鳳兒父母雙亡,命又是崔二侉子救下來的,自無異議。崔二侉子卻死活不從,眾弟兄上山落草,自然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自己一人娶妻,絕不是回事兒。不過耐不住十二金剛與大哥死勸活求,不敢再違背眾意,於是和鳳兒草草成了親。
軍師對鳳兒卻一直持懷疑態度,鳳兒的身世甚為神秘,除此以外,從鳳兒的身形氣質看,無論如何不像她所講,是一個農村女人。具體有什麼證據,軍師一時還無法查出,不過軍師見多識廣,總覺得這個女人身上似乎有著什麼東西透著不對勁兒。仔細思量之後,軍師叮嚀崔二侉子,要留意這個女人,防止她是山下混上來的姦細。崔二侉子對軍師甚是敬佩,況且軍師所言也不是全無道理,於是聽從軍師的安排,對鳳兒一直防範,不過幾個月來,鳳兒溫良賢惠,似乎也沒有什麼破綻。
不多時,眾人回到小店,軍師給崔二侉子與鳳兒單獨安排了一間大屋,又叫醒翠兒祖孫做來夜宵。眾兄弟狼吞虎咽吃罷,軍師把這些日子來的工作向眾人講述了一遍。老四再將日後的具體分工安排一一做了布置,大伙兒摩拳擦掌。當下老四與劉二子打頭陣,搬開屋中土炕旁大鍋,進入已挖好的洞口,連夜開始了第一輪挖掘。
軍師叫來十一弟,吩咐他從明日起,除了睡覺,在前堂二十四小時盯緊鳳兒,以防眾人在下面挖掘時,外面出什麼意外。十一弟為人實在,頗為靦腆,聽軍師要他監視鳳兒,不由得微微一怔,但沒有細問,領命而去。軍師又派了兩名兄弟在外守夜,讓老七給翠兒祖孫倆下了迷香,防止他們半夜起來撞破眾人的行動。
第二日一早,第二批趕來的弟兄也加入了挖掘隊伍。接下的日子,一行二十四人吃住全在後院大屋,大伙兒人歇傢伙不歇,日夜不停向昭陵寶頂地下玄宮挖去。皇陵所處土壤遠比山寨疏鬆,挖掘進度要比軍師和老四預想的要快,但實地挖掘要有大量時間花在測量、調整誤差方面,因而就總體進度,並沒有比預想快得甚多。
挖掘盜洞的最大難處倒不在挖,而是如何精準定位及如何運送土方。人在地下挖掘,四圍均是黃土,沒有參照標準,也就無法準確確定身在何處。即便知道方位不對,若想前後左右調整幾尺,少則一方土,多則十幾方几十方的工程量,時間更要花費數天工夫。故而眾人在挖掘之初,要儘可能將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