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深夜密謀

這一日晚飯之後,崔二侉子與新來的軍師聚到崔大侉子房中。所謂「軍師」,姓孫,名銘塵,半年前剛剛靠窯兒(注①)到崔二侉子部隊。原本是國民革命軍第十二軍中校副官,因不滿國民黨部隊在國破家亡之際不但不抗日,還逼著弟兄們剿共,一氣之下掛了官,到東北尋找抗日隊伍。軍師老家本在東北吉林省,自幼隨父親學習風水相面之說,於易經八卦、奇門遁甲之術無一不精,後投考黃埔軍校,畢業後在十二軍積功升至副官。

來到東北後,正值日本人大舉清剿,義勇軍節節敗退之時。轉悠了半年,也未找到一支像樣的隊伍投靠。後聽說了崔二侉子兄弟威名,前來投奔,但崔二侉子山寨位置隱秘,苦苦尋訪了兩三個月,若不是正遇到崔二侉子率部攻打小鬼子據點,恐怕此刻還在周圍亂轉呢。

到得山寨,軍師在軍校所學理論以及正規軍作戰經驗立刻顯示出來。崔二侉子兄弟雖熟讀兵法,但畢竟土匪出身,對現代戰爭的了解還有差距,最多只能做些小打小鬧的勾當。軍師到山寨之初,與崔大侉子兄弟一談,二人對他胸中所學甚是欽佩,立刻封了個「軍師」的位置。

軍師也不推辭,進山後,傾盡所能,為山寨訓練隊伍,時間不長,但成效甚佳。不僅部隊軍紀更加嚴明,戰鬥力也大有提升,他又將游擊戰爭理論講給崔二侉子兄弟及眾位弟兄,大伙兒聽罷,無不有茅塞頓開之感。

之後的幾次戰鬥,崔二侉子部均出奇制勝、以少勝多,打得小鬼子暈頭轉向,哭爹喊娘。於是這支部隊在全東北抗日義勇軍中,聲名更是響亮,前來投靠的英雄好漢絡繹不絕。

由於最近這段時間把小鬼子打得實在太慘,日軍又開始集結大股部隊,對這一地區實行嚴密封鎖、堅壁清野。為了保存有生力量,兩個多月來,隊伍一直隱藏在山寨中,沒有動作。

三人在屋中坐定,崔二侉子與大哥聊起目前山寨中糧草短缺、食品接濟不上之事。這段時間,前來投奔的弟兄絡繹不絕,山中糧草吃用逐漸成了問題。二人議了一陣,並未商量出什麼好的對策,崔大侉子轉頭看了看一旁默不作聲的軍師,問道:「軍師,這事你可有什麼主意?」

軍師見二人望向自己,在鞋底磕了磕煙袋,緩緩說道:「二位當家,糧草的事情我倒不擔心,我擔心的是另外一件大事兒!」崔二侉子問道:「軍師的意思是?」

軍師道:「前幾日我與老六將寨中武器糧草盤了一遍,二哥說得不錯,拿糧食來說,確實只夠再維持一個月了,不過,咱這地界兒,吃食並不難找!」崔二侉子點了點頭,軍師繼續道,「我們所處地方,人跡罕至,野物眾多。雖說鬼子搜山搜得緊,不能大張旗鼓打獵,不過弟兄們中獵戶不少,只要做一些捕獸夾子,多捕野獸,不用下山就能解決一部分吃用的問題。」

崔二侉子點頭道:「不錯,老九就是獵戶出身,老五以前干過鐵匠,這事情交給他倆,准成!」崔大侉子也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軍師又道:「除此以外,前些天我還在後山發現了一種野薯,根部充滿澱粉。」崔二侉子皺了皺眉,問道:「澱粉是啥玩意兒?」軍師微微一笑,解釋道:「澱粉就類似我們吃的白面。只不過澱粉和白面不同,不能蒸饃,而且澱粉提取不易,不過若將就的話,只要把這野薯挖出來,混了糧食野菜一起煮,可以節省大量糧食。」

崔大侉子點了點頭,道:「軍師的主意好,況且咱們也不用再撐多久,過得兩三個月,待天氣轉暖,咱們去年在後山開的荒地就可種上苞谷、土豆、紅薯,只種產量大的,不種好吃的,這樣來年再招千來個兄弟,吃用也不成問題!」幾人都點了點頭。崔大侉子頓了一頓,看了看軍師,問道:「只是不知,軍師方才所說的大事兒是什麼?」

軍師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最大的問題,是武器彈藥!前幾天我和老六除查點存糧,也將山寨的武器彈藥盤了一遍,現在山上幾百名兄弟,有槍的不足兩成,即便有槍的,彈藥也不足。以後人馬越來越多,這武器彈藥問題就更大,光靠從小鬼子手裡搶不是辦法!」

崔大侉子點頭道:「軍師講得不錯,這槍彈是個頭疼的事兒,光靠從小鬼子手裡搶絕不是辦法,若要去買,又哪裡來這許多銀子,現在一條長槍要賣到一百多塊大洋!」

崔二侉子也點了點頭,道:「不錯,要跟小鬼子干,裝備不好可不行,以咱們現在的實力,最多也就幹些小打小鬧的勾當,成不了大事兒!要成大事,那就要再招兵買馬,好好訓練部隊,聯合三鄉五里的抗日隊伍一起跟小鬼子干,那才有可能真把小鬼子趕出去!」

崔大侉子嘆了口氣,道:「說是這樣說,招兵買馬,談何容易?打仗,其實打的就是銀子,以咱現在這點家底兒,能幹些小打小鬧的勾當,就已不容易了!」

軍師道:「大當家說得不錯!所以從咱們現在的形勢看,要想成大事,不僅要想辦法搞到大量銀子,而且還要用最快的方法,最短的時間搞到!」崔二侉子點了點頭,問道:「這麼說,軍師已經有主意了?」

軍師沉默了片刻,吧嗒吧嗒抽了幾口煙,說道:「二位當家,這事兒我琢磨有日子了,辦法是有,就是不知二位當家願不願意去!」崔二侉子看了看大哥,對軍師道:「軍師儘管直說,咱過的都是刀頭上舔血的日子,沒啥不敢幹的事兒!」

軍師點了點頭,默默抽了幾口煙,緩緩說道:「最快的來錢方法,就是……」說到這裡,抬起了頭,看了看身旁二人,一字一句說道,「盜墓!」

「什麼,盜墓?」二人聽到軍師這話,相互一望,心頭都是猛然一驚。其時的關外,雖說鬍子遍地,但大伙兒乾的無不是大塊吃肉、大口喝酒、殺人越貨的響噹噹勾當,至於這掘墳挖墓、坑蒙拐騙之類鼠輩才幹的買賣,一向為綠林不齒。尤其盜墓之事,更被認作是斷子絕孫的手段!

崔大侉子兄弟面面相覷,良久不語。軍師看到兩人表情,微微一笑,說道:「其實我早知二位大哥會如此反應。」說到這裡,軍師放下煙袋,收起笑容,鄭重說道,「二位當家,這事兒我也是合計了多日,按理說,這挖墳掘墓之事,確是斷子絕孫的勾當,以崔家兄弟的為人,是絕對不屑去做這種事情的!」頓了一頓,朗聲道,「不過,如今小鬼子已騎到咱們脖梗子上了,眼看就要國破家亡!為了能把小鬼子趕出去,這名聲,不值幾個錢。若真是斷子絕孫,只要能把小鬼子趕回去,我孫銘塵不怕!二位大哥若是不願意干,請你們撥幾個弟兄給我,我自己去!事情辦成,咱們招兵買馬,轟轟烈烈干它一場!」

軍師一番話,崔大侉子臉上微微一紅,沉吟了片刻道:「軍師講得好,只要能把小鬼子趕出去,沒什麼不能幹的!」頓了一頓,道,「只不過,盜一座墓恐怕很難搞到這麼多錢,所以不知軍師要盜的,是哪一座墓?」崔二侉子看了看大哥,也點了點頭。

軍師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這座墳,我已找好,就是位於奉天北郊外的皇太極清昭陵!」崔大侉子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心頭都是一驚,齊聲問道:「是皇陵?」兄弟二人雖從未乾過盜墓行當,但十二金剛中老四是盜墓出身,外號「鑽地鼠」。老四曾與大伙兒聊過,歷來盜墓者,從不碰皇陵,因為皇陵不僅結構堅固、機關重重,更是遍布疑冢、虛虛實實,幾乎根本無法下手!尋常盜墓,若是想去碰皇陵,除非那人瘋了!

只見軍師緩緩點了點頭,道:「不錯,是皇陵!」崔二侉子又看了看大哥,臉露狐疑之色。只聽軍師繼續道:「我自幼隨先父研習風水堪輿之術,這次上山之前,我曾仔細觀察過這清太宗皇太極的昭陵,確是一塊寶地:可以說是龍騰虎躍、氣象萬千。古老相傳,皇太極所葬之處乃清朝龍脈所在,故而皇太極死後不到兩年,清兵便入關奪了大明的江山!前些天山下傳來消息,大清國最後一個皇帝宣統,已投靠了日本人,不久前在長春登基,做了滿洲國傀儡皇帝。」

崔大侉子點了點頭,表示知道此事。溥儀自民國十三年馮玉祥「逼宮」之後,逃到天津租界,其後不久,便被日本人請到東北,這一年年初,正式登基做了偽滿洲國皇帝,年號康德。

崔二侉子吐了一口,罵道:「他兔崽子想復辟江山,這人各有志,咱沒話說,不過想拉著咱全東北的鄉親都做漢奸,老子日死他個奶奶!咱一把掘了狗日的龍脈,我看他這滿洲國皇帝還能做多久?」崔大侉子畢竟比老二多讀過幾年書,聽了崔二侉子這話,笑道:「我看倒不一定如你所想,這風水之說,原本縹緲!」

軍師點頭道:「大哥所言極是,我雖自幼隨先父研習易經八卦、奇門遁甲之術,但至今也認為這風水之說,只是隨乎其心,信則有、不信則無,當不得真的。這種事情,最多也就是使子孫後代做事之時多找些借口和安慰罷了!」

兩人聽了軍師這話,均是一笑,軍師繼續道:「不過上山之前,我確是在奉天仔細研究過這昭陵,按《撼龍經》所言,的確是塊寶地。龍脈之事雖不見得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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