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振長策·掃蕩六合 第六章 個性化李牧與李牧的個性化

在戰國英雄的群體里,李牧可謂是我最後欽佩而又痛苦的一個。欽佩是因為他天才的個性化軍事才能;痛苦是因為他也像其他有才能者一樣終被奸臣謀害。可以說,李牧是趙國也是除秦外的其他六國最後一位傑出將領,由於他領兵打仗完全有著自己獨特的方式和謀略,因此我說他是一個個性化的軍事家。他的一生,有史料記載的其實就是兩個階段,前一階段是在趙國北部邊境抗擊匈奴;後一階段是在朝中參與政治軍事活動。

還是在趙惠文王時期,李牧已是一位表現極其優秀的軍事將領了,帶兵駐守在代地雁門郡(今山西寧武以北一帶),常年鎮守著趙國的北部邊境,阻截抗擊匈奴來犯。帶領著一支龐大的軍隊常年駐守並生活在那麼遙遠而又艱苦的邊境之地,對於統帥這支隊伍的最高將領李牧來說,需要解決兩大問題,一是軍費,二是軍心。軍費問題,好就好在趙王授權李牧可根據戰爭的需要自己設置官吏,任命僚屬;而且當地的田賦稅收也全部歸交幕府,由李牧全權支配,用以龐大的軍費開支。軍心問題,據說李牧每天都要宰殺數頭牛犒勞士卒,這方法雖然過於樸素,但它相當意義上讓士兵們知道他李牧對待他們的態度和良苦用心。同時,李牧親自教他們騎馬、射箭,這也讓他與士兵們有了關係的密切和親近。軍費有了保證,軍心得以安定,李牧便和邊境上的軍民訂立約定:一旦匈奴人侵,進行搶掠,一律退入營壘固守,未得號令,不得出擊;有敢於擅自俘敵,即使勝了,也處斬刑!這樣竟堅持數年,無一人有犯。無疑,這是李牧崇高威望而派生出的軍隊和人民對他的信賴。久而久之,邊境上不僅造就了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也形成了眾多素質很高的民眾。

固守營壘,御而不戰,但久而久之,問題也來了。首先是匈奴認為李牧不戰是根本就沒有戰的膽量,接著便有軍中兵卒也認為自己的將領膽小怯戰。想必長期只守不戰心中憋悶,便常在一起竊竊私議,甚至憤憤不平。而那個趙孝成王,就僅憑他所聽到的一點傳言和消息,便斷定李牧要麼膽怯要麼自私要麼無能要麼不才,於是大加責備。個性化的李牧根本不予理睬,依然故我。這讓趙王非常惱火,一紙命令,便召李牧回朝,另派了人去替代了他的職務。個性化的李牧一言不發,不予辯解。

新任大將當然知道趙王派他來替換李牧的原因和意圖,守邊年余,匈奴一入侵,便帶兵出戰。而每次都失利多,得勝少,損失大,傷亡重,百姓紛紛逃跑,以致邊境上不能進行正常的耕種和畜牧了。趙王還算不錯,聽到了這個傳言和消息後,居然還能夠想明白過來,再請李牧出守,然個性化的李牧堅辭不受。趙王哈哈一笑說,有個性!那我還非要你去不可。李牧說,大王鐵定非我去不可,那麼也行;你必須先答應我還像以前那樣做,我才答應你去赴任出守。趙王再哈哈一笑說,我既然要你去赴任出守,我就肯定答應你還像以前那樣做。

李牧受命,再度出守。到了邊地,個性化的李牧個性化地一如既往。數年後,一無所得的匈奴已讓李牧折磨得都不屑去說李牧膽怯了,而李牧這時就不膽怯了,於是精選戰車一千三百乘,戰馬一萬三千匹,曾獲百金獎賞的勇士五萬人,優秀射手十萬人,進行秘密的軍事演練戰術配合。同時有組織地讓邊民出門放牧。一直冷寂的原野布滿了自由歡躍的人群,藍天白雲下唱起了悠揚遼遠的牧歌。

匈奴覺得他們總算有了一次可以「收穫」的機會,迅速派了一小股兵力入侵,李牧率趙軍與之交戰,然後倉皇敗走,並拋下數千民眾被匈奴俘虜。匈奴單于聽說後欣喜若狂,想原來李牧不是膽小怯戰,而的確就不具備交戰的實力,迅速率領大批軍隊賓士而來。他哪裡知道李牧已經為他設下了個性特異的兵陣,待單于率匈奴大軍進入後,李牧指揮趙軍從左右兩側包抄過去,對匈奴進行全面而猛烈的反擊。吃了牛肉的趙軍兵士長期壓抑的憤懣和鼓盪的熱血突然爆發釋放出來,一戰殺匈奴十萬兵!李牧並不罷休,接著長驅直入,反向匈奴進逼,滅掉襜襤,攻破東胡,降服林胡,單于逃跑。

個性化的李牧充分展示了他的好不個性和率性!

這以後十多年,逃到遙遠北方的匈奴膽怯了,彷彿蒸發了一樣,再不見來接近趙國邊境,我們看到了藍天白雲下真正和平自由的景象。然而,這裡是一片和平景象,趙都邯鄲卻是黑雲壓城情勢危急。這個時候的趙國已從惠文王經孝成王、悼襄王到了趙國最後一個出場的趙幽繆王時期,趙國基本沒什麼戲了,只準備著歷史草草地收場和最後的謝幕。就在趙悼襄王死、趙幽繆王立的國之大殤之時,秦派大將桓乘機而入,轉眼攻取趙的宜安(今河北石家莊東南),殺趙將扈輒,斬趙兵十萬餘,轉身一路高奏凱歌直逼趙都邯鄲。而這時,還有誰來阻秦,誰能救趙。趙奢、藺相如早已作古,廉頗與樂乘出走他國,寄居在趙的信陵君也不在了,那也就只有大將李牧了。李牧在接到趙王召他回去的報信後,再三權衡,將一千五百乘戰車,一萬三千匹戰馬,五萬餘精銳兵士,留下了車三百,騎三千,兵萬人繼續駐守,余全部隨他回邯鄲。

見了趙幽繆王,還是那句老話,說你必須答應我,無論遇到什麼情況,一切都要由我決定。趙幽繆王想這麼多年了,這個李牧還和當年先王時期一樣這麼有個性,只好答應。然後問他帶回了多少兵力,李牧回答說戰則不足,守則有餘。趙幽繆王說邯鄲滿打滿算還有十萬兵,使趙蔥、顏聚各領五萬,全部聽你指揮由你調動。李牧便率了這支還算得是有一定戰鬥力的軍隊開赴宜安,老辦法,日宰牛犒勞兵士,築營壘堅壁不出,弄得桓也是煩惱無窮,疲憊不堪。

桓非常了解這個李牧,也知道他在代地最後如何大敗匈奴的,他覺得他不能成為又一個單于,於是率兵去攻打趙蔥駐守的甘泉市;想甘泉市一緊急,李牧必出壘來救;只要李牧出壘,就不再讓他回去。看來這個桓還是對李牧了解得不夠徹底,後來果然是趙蔥也求救了,李牧也出壘了,但他根本沒去甘泉市,而是兵分三路乘夜直奔了桓的老營。因桓帶兵攻甘泉市,營中空虛,又見多日趙兵於壘中堅壁不出,留守的秦軍便放鬆了警惕,毫無準備。不意趙兵突如其來,營中頓時亂作一團,四處逃竄,死傷無數。終有逃出的,往甘泉市而去,將情況報知了桓,桓大驚失色,心裡頓時亂了全盤計畫和主張,這時既沒有了戰爭的謀劃與布局,也沒有了戰鬥的把握和底氣,完全憑感覺回頭去攻打李牧。李牧的戰略是事先思考過的,戰術是事先安排了的,陣勢是事先布設好的,桓急火火地一來攻打,立即便陷入李牧周密的戰略布局之中。

仍是當年打單于的陣勢,左右包抄,兩翼並進,那些吃了牛肉的兵士們再次將長期壓抑的憤懣和鼓盪的熱血突然爆發釋放出來,桓知道自己敗了。其實在甘泉市聽到老營被襲的那一時刻,他就知道自己已經敗了。遂帶兵拼殺突圍,歸咸陽而去,被秦王貶為庶人。從秦王把大將桓貶為庶人的情況來看,此一役對秦國的打擊是重大的、慘痛的。像王齕、蒙驁上次攻趙那麼大的損傷,都未作追究;而這一次桓的失敗,秦王真的是不能原諒了。

那邊桓被貶,而這邊趙王對李牧大加封賞,不過這個趙王的水平的確有限,他在評價李牧偉大功績時,也就只能想到武安君白起了,說牧乃我趙國的白起也!封賞時就更可樂,說是白起,就封李牧也為武安君,食邑萬戶。李牧忍著沒有笑,想用了人家的封號封我,我們的趙王也真是貧乏得可以了;食邑萬戶,我都懷疑現在的趙國還有沒有萬戶給我做食邑。水中月,鏡中花,封了,你就只當真的領受。其實整個趙國,我不也是在把死馬當活馬醫么。

還是在平定長安君與樊於期反叛之後,秦國曾研究制定了一次攻趙的方案。蔡澤認為,要想攻趙,必先孤趙;孤立趙國,必先爭取燕國。秦王認為蔡澤講得有道理,就派蔡澤親自去燕國遊說。我們知道蔡澤原本就是一位天才的論說家,只與燕王一番談話,兩國就訂立了攻守同盟:燕國派太子丹去秦國做人質,秦國派張唐到燕國任相國。一切都近乎完美地訂立好了,誰知那個張唐不去。理由?那時可愛的人們真是可愛,都只會千篇一律地說,我病了,張唐也說我病了。秦相呂不韋親自去做工作,張唐說他不是不去,問題是他怎麼能去得了。以前他多次率兵伐趙,與趙的積怨可謂血海深仇;若去燕,必經趙;一經趙,他張唐必死。呂不韋左勸右說,張唐堅辭不從,僵持中,歷史就有了少年甘羅的靈光一現。

甘羅是誰,甘羅是甘茂的孫子;甘茂是誰,甘茂是秦武王的左丞相,而右丞相是秦惠王的弟弟樗里干。

甘茂是下蔡(今安徽鳳台)人,向下蔡史舉先生學習百家學說,通過樗里干見到了秦惠王,秦惠王一見到他,莫名其妙地就打心眼裡喜歡他。甘茂先是為秦惠王平定了漢中地區,後來又為剛上任的秦武王平定了蜀國之亂,回來後,就做了左丞相。可謂一帆風順,平步青雲。可剛上任的秦武王那會兒也不知怎麼了,日思夜想輾轉反側死活想去看一眼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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