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九十一、較量在看不見的戰線

關羽奉命鎮守劉屬荊州,一開始由於部隊主力被抽調西進益州增援,所留兵力少的可憐,以至於連當初甘寧帶一千兵迎擊於益陽,關羽竟持重不敢驅逐;當初與魯肅的戰場談判由於自己實力不濟,說話也難得強硬;直到孫劉雙方訂立和約,南方戰爭危險暫時消除,關羽才算緩過一口氣來。

自建安十六年曹操把屯軍樊城鎮守襄陽的曹仁抽調西拒馬超,南郡北境的曹軍也安穩了下來,雙方基本都採取的戰略守勢,所以劉屬荊州出現了難得的和平局面。

這給關羽的部隊重建提供了大好環境,尤其是關羽具有兩條別人無法比擬的優勢:一是關羽自單騎斬顏良,千里尋劉備以來,名聲冠絕華夏,吃糧當兵誰不願意跟著這樣義勇雙絕的英雄?二是關羽本身就以體恤士卒著稱,傲然不屑理睬的是那些士林大夫,對自己的左右部下關羽卻是視同己出。大夥自己品味一下:你自己若免不了穿那身軍裝,能會去跟著誰干?

所以,六七年的工夫,關羽憑藉南郡、武陵、零陵三郡的充足財力、人力,逐步擴軍十餘萬,這下不光身旁的孫權感覺到了威脅,就連北方東漢名義的都城許都也有人遙望南天盼解放了。

按曹操看來,這是關羽派大量的細作北上所致,這是在與許都那些死扛著大漢招牌不放的部分文武百官勾搭調情,不過曹操並不過於擔憂,因為代替曹操留在許都主持軍政的是他絕對信任的人:丞相長史王必。

長史王必德才俱佳,對曹操可稱忠心無二,但不幸的他卻有位極知己的朋友:京兆尹金禕,恰這位知己好友在政治觀點上卻與王必不同,王必是曹操的鐵杆,金禕卻是骨頭裡認為自己是大漢忠臣,對於王必,金禕不過是虛意委蛇,認為王必不過是曹操留在許都看管皇帝的一個獄頭而已。

金禕對曹操欺負皇帝的行徑很是看不慣,沒站出來抗議只是因為時機不到,現在曹操根本難得到許都來了,戀在鄴城銅雀台里訓練那些夫人、昭儀、婕妤、容華、美人,當然還有大量的貴人、歌舞伎,而南方荊州的關羽勢力已隱隱威震許都,機會出現了!

金禕便秘密聯絡太醫令吉本、耿紀、韋晃、吉本的兒子吉邈、吉穆等人,準備由吉邈組織部隊從外部突襲王必的長史軍營,金禕為內應,一舉幹掉王必佔領許都,劫持了皇帝,再奉天子命配合荊州的關羽共同進軍鄴城,如此將一舉恢複大漢皇統!

建安二十三年正月,金禕與漢太醫令吉本、少府耿紀、司直韋晃等人決然行動了!

最先是由吉邈率雜人及家僮千餘人夜間突然在王必的軍營大門放起了大火,營內有金禕早就安排的人作為內應,致使王必倉促之下,無法防範,大營被破,王必肩部中箭,又不知進攻者是哪家神聖,人到難處思良友,王必被人攙扶前去投奔好友——金禕!

歷經千險萬難,長史王必終於挨到了金禕府門,喚門之時,門未開裡面有人相問:「王長史死了嗎?那傢伙死了我們的大事就算大告功成了!」——這是金禕的家人不知是王必在敲門,以為是吉邈等人前來報捷呢!

這還有啥說的?王必心中酸苦之下,不顧箭傷劇疼,奪路他奔,總算暫保了一條殘命。

烏合之眾勝利的希望只有一個:王必喪命,曹軍群龍無首,金禕便能以京兆尹的身份出來收拾殘局,軍權在手,以後一切都好說了。豈知天明之後,發覺王必猶在,吉邈的雜牌軍竟一轟而散,武裝起義成了鬧劇一場。

其實王必也沒活了幾天,心傷加箭傷,十餘日後,王必因傷斃命,但此時起義的人等都已被捕,王必這十餘日的殘命其實救了許都,也可以說是金禕那莽撞的、不見人先多事問話的家人,葬送了一場本來可能精彩萬分的好戲!

金禕、吉本、耿紀、韋晃等罪犯被送到了鄴城的曹操面前,曹操痛恨這些叛逆自不必說,還有王必那一條命呢!結局那當然是註定的,全部被斬。但眾人卻沒有一個認錯求饒的,一個個慷慨赴死,就義前還大罵曹操乃篡漢奸賊,這下曹操不能不警覺了!

像這類的官員朝中還有多少?怎樣才能一舉根除萬歲不離口、語錄不離手、內心深處下毒手的反革命分子呢?

曹操琢磨了個絕主意:把許都的文武百官全部招到了鄴城。

漳河水邊,銅雀台旁,魏王令百官分站兩列,各自志願加入兩派,救火者左派,不救火者右派。大家誰不以為救火者必然無罪呀,幾乎盡數站到了左派一邊,誰都知道淪為右派的慘景,是否中國的左右兩派血鬥起源於此?

太祖曾有句:我就是喜歡你們的右派!傳令:右派不救火乃是不助叛亂;左派救火隊不是去救火,實乃去趁火打劫相助賊人。

簡單處理:全宰了吧!

這下不用抓一批、管一批、殺一批那麼麻煩了,太祖統治的中國已經全部剩下右派當權,大漢皇朝離徹底變顏色也就光剩下了那塊招牌了!

太祖清理階級隊伍之時,邊關的將士正浴血奮戰在平陽關上。

夏侯淵、張郃、徐晃面對劉備大軍的圍攻,正竭盡心力苦戰於荒遠。

那劉備何等人?廝殺半生,戰場經驗極為豐富,又兼智囊法正運籌帳幄;諸葛孔明於成都足兵足食的保證前線供應;張飛、趙雲、馬超、黃忠、魏延哪一個不是勇冠三軍?所以,一開始從實力上便已經決定了這場戰爭的結局。

但事情並不像想到的那樣簡單,夏侯淵、張郃、徐晃都不是容易對付的,尤其持平陽關的絕對地利,蜀軍後勤供應遙遠路險,那劉備還就是占不了什麼上風。

劉備開始指望偏將陳式等十餘營毀絕馬鳴閣道,如此漢中的曹軍即處於絕境,誰知夏侯淵也早料劉備此「關門打狗」之計,提前派徐晃西出伏擊陳式部,可憐陳式尚未走到馬鳴,即遭遇徐晃伏擊,山間路狹,部隊倉促之間戰不能戰,避無可避,竟如同張郃於瓦口遇到了張飛,士卒多自投山谷,可惜沒有張郃的運氣,大多摔死,陳式全軍覆滅。

此戰事雖小,關係甚大,就連遠在鄴城的曹操看過軍報也不由後怕,大喜之下,專令嘉獎徐晃:「此閣道,漢中之險要咽喉也。劉備欲斷絕外內,以取漢中。將軍一舉,克奪賊計,善之善者也。」(《三國志·徐晃傳》)

而平陽關的劉備卻就此一籌莫展,被處於前進不能,後退不甘的尷尬境地,相持近年,戰況無絲毫起色。無奈之下,只得令成都的諸葛亮增派援兵,舉州支援漢中戰事。

諸葛亮在成都能估計到漢中戰事的艱難,更明白漢中對於益州的意味著什麼!支援漢中前線,並不能指望鄰近的三巴,那裡是新收伏之地,兵源財力有限,物資兵員主要靠蜀郡供應,而蜀郡太守法正卻正隨軍北征,諸葛亮急於物色一個蜀郡太守的合適人選。

諸葛亮內心的候選是原益州從事楊洪,便以漢中戰事諮詢楊洪,楊洪回答:「漢中乃益州咽喉,存亡之關鍵,若無漢中,必無西蜀!此益州家門之禍,舉全州之力發兵供糧,除此何疑!」

諸葛亮大喜望外,面試得到的答案超出了自己的預期,便立即上表劉備,命領蜀郡太守,結果楊洪不負孔明期望,如期足額的保證了漢中前線的蜀軍所需。

此事還產生了另外的效應:原益州官員士民竭盡咸服諸葛亮,能拋棄新老地域觀念,盡才用人,器量非凡。

就在劉備能無後顧之憂專致於漢中戰事之時,鄴城的曹操卻無法親臨漢中前線:朝中的叛逆剛除,漠北的代郡、上谷烏丸無臣氐又公開反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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