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怨曹操這一生戎馬匆惚,征戰頻繁,使得老孫竟沒得出空來介紹一下魏王的家事,現在到了決定未來家長的時刻,不說兩句不成了,那就盡量簡介一二吧。
漢代女人社會地位極低,能被史載的女性大多屬妻以夫貴、母以子貴之類,像蔡文姬這種因才女而入史的實屬罕見,那些能成為魏國王后以下妃妾的女子,如沒有為魏王生下兒子,是沒有資格被記載上一筆的,現能見於史書的曹操後宮之十餘位女性,便是曹操二十五個兒子各自的母親。
現在曹操的正夫人卞氏,乃當年曹操辭官隱居譙縣時所納之妾,雖藝伎出身,但可稱溫良賢惠,對他寵愛有加的曹操便又加上了敬重,在與原配丁氏情感決裂後便將其扶正。
卞氏為魏王曹操生下了四個兒子,丕、彰、植、熊,第四子曹熊早殤,曹操的繼承人肯定要從這嫡出的三子中選一。
次子曹彰,自幼尚武,勇力過人,看來在基因上繼承了曹操的武字,如果用做統兵一方的大將,那當屬人盡其才,但如果參加接班人競爭,卻是資力不足,主要怨他攤了兩位文采出眾的同胞弟兄。
曹操真正的長子曹昂,已殤命於徵討張繡的戰役中,現在的長子為五官中郎將曹丕,這曹丕卻是文武都拿得起來,善騎射,好擊劍;尤其文采,其實不亞名盛當時的建安七子,八歲能屬文,世稱有逸才,稍長便博貫古今經傳,精通諸子百家之書。
但老爸偏又給他多製造了一個文才上更勝他一籌的弟弟。
三子曹植,曹子建,其人才智敏捷及文學造詣估計就不用老孫多介紹了,僅舉一例,大概大家印象可能就更為深刻:後世南朝劉宋詩人謝靈運,平生自視才高,難得輕易讚許別人,卻這樣評價曹植與自己及天下文人:「天下文才不過一石,曹植獨佔八斗,我謝某尚得一斗,剩下一斗,由天下文人共分。」——此即「才高八斗」的來由。
所以曹操對曹植最為期待,曾數次當眾表示欲將繼承人定為這曹三公子,但由於左右幕僚貶褒不一,始終未能最後拍板。
人無完人,這曹三公子也有點小毛病,按史載就是:「任性而行,不自雕勵,飲酒不節」,把大業交給這位任性好酒的兒子的確也難讓曹操放心。
取捨難定,那就只有多徵求左右的意見,這下好了,一下由弟兄倆的暗暗使勁演化成了朝臣兩派的明爭暗鬥,而兩兄弟背後又各有高人:曹植的背後有丁儀、丁廙、楊修等人;曹丕的背後有號稱四友的司馬懿、陳群、吳質、朱鑠。
這種近乎宮廷肉搏的較量絕不亞於金戈鐵馬的廝拼,其曲折多變、殘酷無情更勝於明刀實槍的戰場,那麼兩兄弟誰佔優勢呢?
丁儀,曾差一點被曹操招為東床,這可不是像劉協一樣因為有皇帝頭銜,其在曹操心目中的地位可見一斑。中間只是由於曹丕的暗勁反對,丁儀才未能折桂摘花,那丁儀兄弟當然對曹丕要懷恨在心,竭力助曹植成功自在情理之中。
楊修,原太尉楊彪之子,楊彪被罷,並未妨礙曹操欣賞楊修之才學,平素以機智善文著稱,與曹植自然是氣息相投,也是曹植極為信任的鐵杆智囊之一。
可是曹丕那邊呢?司馬懿、陳群的才能及謀略是公認的當世一流,不用多說,那朱鑠史載不詳,也不必提,僅一個吳質就夠二丁及楊修喝一壺的,此人心計深沉,老謀深算,而曹植的鐵杆智囊卻都屬於表面光鮮的風騷文人之流,所以這場不見硝煙的戰鬥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曹植外圍的劣勢。
曹植的優勢唯有一條:在曹操心目中的地位遠高於曹丕。而真正說了算的也就曹操一人,所以開始雙方也基本上算是勢均力敵,有得一拼!
曹丕對這種形勢很是擔心,文才上他也自知不是兄弟的對手,所以經常要招吳質進宮商量,為遮人耳目,便用車拉些廢書箱,裡面裝上個活人吳質,進出宮門,不巧被楊修看出了貓膩,曹丕聞知極為害怕,吳質卻說不妨,明天還是原樣拉廢箱子進宮。楊修果然舉報,但檢查時卻連個人影不見,這下曹操不但對楊修有了看法,連曹植也不免被連累遭疑。
曹操出征,曹植以表章送行致賀,讀文稱述功德,有章有節,文辭華美,不但曹操欣賞,連滿朝文武也無不矚目。曹丕可沒有這當場行文拍馬的本事,心裡大急,吳質上前耳語:「離開時,痛哭流涕就行。」
曹丕也有做演員的天分,當真哭得梨花帶雨,肝腸寸斷,依依不捨之情感動得曹操及左右歔欷淚下。於是,曹操內心便留下了曹植不如曹丕實誠的印象。
但總歸會哭起不了決定性作用,曹操還是不肯把接班人破天荒的寫進黨章,還要繼續考驗二位候選人,這差額選舉的鬧劇還是要一幕幕接著表演下去。
緊要關頭曹植卻表演砸了:曹植竟然在魏國的都城鄴城駕車賓士於弛道中。弛道,是魏王曹操的專用道路,這下曹植有了以魏王自居的嫌疑!所以曹操聞聽舉報大怒,結果是管理車駕的人被冤枉併合理的處死了,曹植本人呢?沒事,高幹子弟少見有犯了罪真伏法的,古今烏鴉一般黑!但曹植的接班事業卻不免愈加艱難了。
關鍵時刻有一個關鍵人物摻和了進來:賈詡。
賈詡在曹丕的虛心請教下給曹丕上了一場表演基礎課:你就做的像個孝順兒子就行!
兒子演兒子當然合乎角色,曹丕的演技更加到位,簡直可稱爐火純青!曹丕在曹操眼裡的形象大為改觀:這絕對是一個達標的、德才兼備的孝順孩子!
最後關頭到了!曹操專門屏退左右諮詢賈詡對衣缽落誰家的意見,賈詡更是個宗師級別的表演藝術家,凝神思考,就是不說話。曹操有點煩了:「聽你說話這麼難嗎?」
賈詡趕緊道歉:「正思考件大事,沒顧上回話,原諒啊!」
曹操自然要問句:「思考什麼大事呀?」
賈詡鄭重其事:「在想袁紹、劉表他們父子的結局呢!」
曹操聞聽大笑,馬上明白賈詡的意思,當即決定:太子就是長子曹丕了。
曹操現在除了頭上的帽子,一切都與皇帝一個規格了,奉皇帝懇求:儀仗設天子旌旗,出入稱警蹕,王冕上垂十二旒,乘金根車,駕六馬,設五時副車。對,與現任皇帝還是有差別的:皇帝不用工作,也沒有那勞人心力的自由。
國內形勢已經好到了頂點,再好一點那只有取締漢朝了;只是國際環境出了點小問題:去年魏公曹操不屑得隴望蜀,今年西蜀劉備卻要得蜀望隴,開始了越境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