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一年十月,魏王曹操集結大軍開始出動,歷時近月到魏王的家鄉譙國,繼續進軍走的還是老路線,順渦水東南而下,建安二十二年正月進入巢湖。
曹操大軍這次有備而來,隨軍大量舟船戰艦,目標沒變:還是濡須塢。
這次曹操對江東勢在必得,幾乎動用了曹軍中所有名將,鎮守合肥的張遼自不必說,就連曹仁、夏侯惇也盡遣往前敵,曹操本人以六十三歲高齡也披甲上陣,親自擂鼓指揮大軍進退,尤其是在數量佔優的水軍的配合下,大軍穩步推進,二月便攻佔了江西的郝溪城(位處長江南岸不遠),濡須口就在眼前了。
這次孫權親自坐鎮濡須口,也幾乎動員了所有江東軍主力來到了濡須口前線,但終於抵擋不住魏軍的水陸齊進(現在曹軍已正式稱為魏軍了),被魏軍從水陸兩路圍抵濡須塢城下。
水路現在全指望勇將董龔所指揮的五摟船屏障了,孫權清楚:此巨艦如攔阻曹操水軍失利,從此曹操水軍將暢通進入長江,不但天險喪失,辛苦修建的濡須塢也將孤懸敵後,不但無法屏障建業,還將避免不掉被魏軍攻佔的結局。
為保萬安,孫權又調集了徐盛等陸水軍諸將乘蒙沖俱赴濡須口,所持唯有風向有利,此時的訊風為東南風季,真如發生大型水戰,魏軍討不到便宜,更何況曹操水軍主力大都是些蒙沖、輕舟走舸,鬥艦極少,看來確保江東還是要依賴水軍。
攻打濡須塢,對曹操可以說是輕車熟路,雖從未得手過一次,但失敗的教訓卻積累不少,說是駕輕就熟也不算過分,現在曹操就及其明智的控制住戰事的節奏,絕不冒進強攻,陸地採取堅壘圍困,水路則集結主力突其一點,目的就一個:打通進入長江之水道,那時濡須塢即成孤島,必然不攻自破。
魏軍的不利處曹操也極為清楚:那就是不以人意志為轉移的風向。不過現在的魏王曹操遠非赤壁大戰時曹丞相,不會再重蹈深陷火海的覆轍了,再來黃蓋詐降之類的騙術曹某也不會上當了,風向不利,便結寨拒戰,反正老天不會總照顧你孫權,風向變時,即進軍之日。
現在的曹操、孫權都把勝利的希望寄托在了老天身上,孫權盼的是東南風越大越好,持續的時間越久越好;曹操則相反,不過有一點曹操可以肯定:風水不會永遠不變,大自然對一切人都是公平的,不急,耐心等待下去就是。
老天開始與人開玩笑了,誰也沒有料到,這次是給孫權開了個絕大的玩笑:竟然沒用曹操出動一兵一卒,幾乎盡殲了孫權的主力水軍!
一個魏、吳兩家誰也沒有準備作戰的夜晚,老天爺突然暴怒,可是向來是非不分的老天這次突然將怒氣發作在了弱勢的江東水軍身上了!半夜,東南風突然加劇,不過不是孫權所期待的越大越好,而是大的過分了,靠天取勝如同賭博,是靠不住的,因為那分寸無法被指望他的人們把握。
狂風驟起,天昏地暗,濡須水路,巨浪滔天!尤其是董龔指揮的五樓巨艦,幾乎等同樹大招風,暴風肆虐之下,樓船如同江面上飄蕩著的一個小玩具,一切錨纜隨風而斷,樓船眼看就要傾覆!
樓船上的江東水軍兵卒紛紛跳入走舸,董龔左右親信眼看形勢危機,一齊乞求董龔趕快下船逃生,董龔不愧個好船長:誓與戰艦共存亡:「我受將軍委託重任,在此備戰拒賊,如何能棄船逃生?再有敢言棄船者,立斬不赦!」
豈知忠義感動不了天意,董龔的五樓船還是暴風傾覆,船散人亡,董龔隨船斃命,做到了船毀人亡,同歸於盡!就此濡須塢的水路屏障被老天爺一舉拆除。
江東的厄運還不僅於此,暴風起時,徐盛等諸將的蒙沖恰都靠近西岸,舟船被颶風卷到了岸邊,而西岸卻正是魏軍的營地!諸將恐懼非常,縮在船中未有敢出艙者,大家都明白:這是被老天給送上魏軍門裡去當俘虜了,聽天由命吧。
唯有徐盛獨自率本部將兵,乾脆上岸突襲魏軍,眾人竟無一跟隨出戰的。豈知營寨內魏軍也在營帳內避風,徐盛兵到,竟然認為是江東軍借風劫寨,一起棄寨退走,反而被徐盛襲占軍營,並有所殺傷斬獲。
風息之刻,徐盛率部乘船回塢,孫權大為驚嘆,大敗之餘,僅有徐盛一人得來的這場小勝,的確寶貴。
無奈寶貴也對大局無補,曹操水軍已經無阻出入長江,濡須塢已經無法孤守,稍再遲疑,如被曹操搶先圍困,則有被封堵擒殺危險,孫權只得退回長江中的舟船,江東軍在北岸的城池、軍屯盡棄,這仗再繼續打下去前景不妙了!
孫權感覺到了戰局的無望,不過不要緊,打不過便投降咱老孫也會,對漢稱臣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但必須是有條件的投降,要保持絕對的自治,保持軍隊,算一國兩制吧。
只是不知道曹操干不幹?遣使試探請降,竟然大遂孫權之願,曹操恰急於趕回鄴城,並無一舉摧垮江東的戰心,孫權請降使者一到,真是正解了曹操進退兩難的尷尬,這下給足了曹操面子,歷次征討江淮,這次收穫最大,竟然打得孫權求降了!
建安二十二年春,孫權令都尉徐詳為使向曹操請降,曹操立即應允,都是當緊親家,雙重親戚,鬧什麼家窩子呀?從此修好吧!據史載,兩家:「報使修好,誓重結婚。」
孫權放心的委託了平虜將軍周泰留督濡須,自己開始不再親臨前敵:有點拿曹操大軍當戰友的味道了。
這周泰原來只是孫權帳下一親兵校尉,與同在濡須塢鎮守的朱然、徐盛等將領資格不分上下,只因曾在戰場救過孫權的性命,就被立馬委在了眾人之上,大家心裡當然不能服氣,熱嘲冷諷之語不斷灌向周泰的耳朵。
孫權在離開江淮前線之前,專門去了趟濡須塢,大會諸將,宴會酣樂。席間,孫權親自斟酒走到周泰案前,命周泰解衣袒胸,孫權手自指其滿胸創痕,問起每處傷疤來歷。周泰則敘述昔日戰鬥經過,一處創傷一杯酒,憶往昔崢嶸歲月稠,創痕未講其半,周泰已大醉不支,孫權則陪諸將歡宴極夜。
天明離塢,孫權遣使者將自己的御蓋授以周泰,徐盛等這下不服也得服了。
對於孫權幾乎可以肯定的會背信棄義,曹操心裡更是清楚的很,重挑戰事,也就是時間問題,所以曹操在主力回師之前照樣按對待敵國安排的前線防務:留夏侯惇、曹仁、張遼等屯居巢湖,嚴密防範,並且要做好再次出擊江東的準備。
既然孫權撐不住了,魏軍為什麼不繼續打下去呢?那當然是魏王有了更大的事情要處理了,與此相比,早遲收伏江東反而成了小事。啥事?關係到魏國千秋萬代的大事!是曹姓政權將來變不變顏色的大事!
曹操要最後決定誰是接班人,魏王要急於決定誰當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