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八十五、兩位張家名將的對決

朴胡、杜濩、任約三人的所謂三巴太守做的很狼狽,其實是都擠在益州巴西郡的一角做三個郡的太守,而且這個巴西郡還另外有一個太守,這就是被劉備任命的巴西太守張飛。

三人的官尤其是杜濩的官與張飛的官做重了,這不是什麼好事,誰都知道這張飛單人獨騎一聲暴喝驚退虎豹騎的雄威一幕,不過,三人目前面對的倒不是可怖的張飛,而是比張飛更煩人的自己的直接上司——督軍張郃。

自從劉備出兵巴西的消息傳來,張郃便依照曹操軍令,來到三巴監督遷民去漢中的大事,這對於朴胡、杜濩、任約三人來說,卻是地道的拆廟驅佛行為:老百姓都遷走了,咱們去給誰當官?

雖然不高興,但還不得不從命,已經投降曹軍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還不算,還要奉命親臨前敵,去抵抗劉備大軍,幸喜確報蜀軍前鋒不是張飛,而是護軍黃權,雖也是蜀中名將,但總好過與那狠人張飛對陣過招。

誰料那黃權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率蜀軍初與新主效命,竟然格外賣力,兩軍見面,那蜀軍竟然一改往日弱旅形象,長矛短刀帶強弩,一擁而上,自己的這新編曹軍實在沒有還手之力——主要是膽力。都只怪自己的部隊沒了士氣,大家誰不這樣想啊:駐地的老百姓都被趕往漢中,這巴西的仗還打個球呀!

黃權率部戰三太守,竟如摧枯拉朽一般,沒有戰心的朴胡、杜濩、任約部哄然而散,劉備的蜀軍趁勢席捲巴西,後方漢中的張郃坐不住了,終於親臨前敵,指揮步騎數萬,一路耀武揚威殺到了宕渠。

張郃自從棄袁歸曹之後,一直被曹操所看重,被拜偏將軍,封都亭侯,並被授以兵權,與張遼同為曹軍之鋒銳。

十餘年來,張郃率部東殺西討,南征北戰,屢建奇功,歷次征戰,鮮遇對手;此次西征,又是曹軍前鋒主將,一路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曾於河池關擊斬氐王竇茂。這次督軍巴西,目標是盡遷三巴百姓赴漢中,張郃當然不能辜負魏公厚望。

鑒於張郃在曹軍中的名氣非同小可,劉備給他派來了一個堪稱匹敵的對手:張飛。

這兩位張將軍,都堪稱世之名將,不過名將與名將碰了面,總會有一個身敗名裂的,一般不會相互商量好了:「哥們兒,都穩住點神,成名不易,損了可惜,咱就僵持著保住大名就算了。」

兩位張將軍開始還真僵持住了,張飛率精卒萬餘人開到宕渠前線以後,由於地勢關係,兩人的力氣都有點使不開,蜀地多山,騎兵幾乎派不上用場,戰陣無法按常規排列,真能實際接觸廝殺的將士也就靠前的幾十個,張郃的兵多也只能在後面助威。

形勢一下變得極為簡單:誰佔據了高處,誰就能占點上風,隨著接觸戰的來回拉鋸,雙方的地利也就不斷交換,勝負的天平也就自然來回搖擺,誰也一時無法奈何對方,好像都穩住神了。

兩員名將就這樣頂上了牛,從宕渠頂到了蒙頭,又從蒙頭頂到了盪石,馬拉松的戰事一直膩歪了五十多天,但總的形勢是張飛畢竟兵少,一直在緩慢的步步退守,但張郃的步步進逼也不易,傷亡明顯要大於張飛軍許多。

張飛退到了險關瓦口,卻一步也不肯再退了,張郃的戰場經驗也極為老道,眼見地勢對己甚為不利,也就佔據了瓦口對山,輕易不敢攻關,兩人也就算像有了默契一般,僵持在了瓦口。

現在兩個人都不願主動攻擊對方,放棄地勢不是名將的為將之道,但如果就這樣僵持下去,兩軍其實都是利弊各半:後方的軍資供應兩軍距離差不多遠;從瓦口算起,整個巴西郡大半已經控制在張郃手裡,只不過有張飛軍的牽制,張郃遷民的計畫卻也不能實施;而張飛若不能驅逐張郃出境,自己這個巴西太守就等於既沒保住境,也未安了民,實在有虧職守。

這幾天張郃覺得不大對勁:瓦口關上的張飛突然下關挑戰,卻不來攻山,只在張郃佔據的山下謾罵求戰,張郃開始沒有放棄地利去山下硬拼,而是靜觀這張飛在耍些什麼把戲;幾天過去,發現張飛本人竟穩坐在瓦口關上飲酒取樂,山下罵戰的顯然都是些老兵弱卒,這張飛欺人太甚!

經過仔細偵察,顯然並無什麼埋伏,張郃決定親自下山出擊,老是不廝殺,自己的士卒也會厭倦疲憊的。

誰知這張飛竟然拿作戰當兒戲,根本沒有迎戰的意思,罵戰的士兵聞聲即走,退到關上不再出來了。自己難道要跟這無賴張飛學,也來瓦口關下罵戰不成?

張郃退回自己佔據的馬緣山上,心中那個氣呀!可是沒等把氣消掉,後方一個緊急軍報傳來,幾乎使張郃心裡變得拔涼:張飛不知何時,已經繞過馬緣山,佔據了張郃後方的要道山口,地勢雖不險要,但卻無疑切斷了張郃大軍的輜重供應之路,張郃全軍處境立時尷尬!

最令張郃尷尬的是,自己廝殺半生,竟沒有想到眼中看到的一切都是張飛預置的假象:張飛飲酒作樂也好、部卒罵戰也好、僵持不退也好,都是為了一個目的——實現暗掐糧道的怠軍之計!

張郃羞愧之餘,也不無慶幸:幸好軍報來得不算太遲,自己全軍糧還未盡,還算不上處於險境。

為什麼不是險境?還沒到那一步,全軍打回去就是,若能堵住了張飛的回軍之路,弄不好還能反佔先機。不能猶豫了,全力回殺,那張飛軍是抵擋不住的!

張郃指揮全軍步騎,回頭猛撲向了張飛佔據的山口。

一路山道狹窄,崎嶇蜿蜒,張郃全軍被迫拖成了一字長蛇的隊列,每排不過雙人,前後遙遙數里,首尾難見,張郃此時處於隊列的中部。

張郃隱隱感到不安,如此陣勢,一旦遇襲,豈不是要束手挨打?此念頭剛起,就像應驗的自己的預測一般,一聲號角凄厲,回蕩於林梢山坳,直令人毛髮聳立,張郃心裡雪亮:完了!上了那張飛的大當!

近乎四面吶喊傳來,戰鼓也不知驟響於何處,伴隨著谷間回聲,更是不絕於耳,夾雜著山風呼嘯,直覺得動人魂魄!曹軍倉皇之間,無數蜀兵已不知從何處鑽出,曹軍長列瞬間被分割為無數零碎小段,眼見得張郃的軍令已只能頒發給身邊的十數人了。

張郃判斷戰場態勢極為精熟,自己的部隊已經失控,下面也就只有待宰的資格了,大將軍臨戰再怎麼冷靜,也就是能冷靜的思索自己怎樣有效的脫身,抵抗是沒有絲毫希望的,稍微遲疑,自己便是俘虜或殘屍一具!

地理不熟,只能靠運氣了,張郃果斷的丟棄了戰馬,與身邊的十餘親隨順坡滑下山溝,顧不得荊棘雜草扎手刺面,靈敏如猿,攀緣山壁藤葛,堅決脫離戰場。

幸賴蒼天照顧名將,張郃竟得全身而歸南鄭,不過全軍卻是無奈的覆滅了。

張郃未脫險境之時,曾苦澀的回頭遙望這令人恐怖又傷心的戰場,舉目之間,霧靄朦朧,山青松蒼……不過張郃好像看到了張飛在得意的嘲笑自己,或許張飛正惡煞般屠殺自己的潰兵……

張飛在幹嗎?張郃是做夢也不會想到的!

張飛根本就沒有關注必勝的戰局,正悠閑的手持一畫有絕美仕女圖的摺扇——那是張飛以自己娘子作的模特畫在扇面上的,在興緻盎然的瀏覽險峻山景,口中自語:「這山勢溪澗不錯,轉日偷上半天清閑,在石壁之上題上一副俺老張的名字……」

《方輿紀要》與明代文史學家曹學佺的《蜀中名勝記》以及清代趙一清所寫的《稿本三國志注補》都記載:「八山山下有勒石云:『漢將張飛率精卒萬人,大破賊首張於八,立馬勒石。』蓋張飛所親書也」。

瓦口關一戰,張飛名聲更甚,三巴曹軍,聞張飛軍到無不披靡,不久巴境已盡屬劉備,曹軍看來短期不敢越境再犯,劉備凱旋迴到成都。

同樣凱旋迴到鄴城的曹操卻顧不上這點邊境上的小事了,不就是幾萬人嗎?曹操現在面臨著一個關乎子孫萬代的大事:馬上要進爵為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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