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是何等人物?既然得隴,焉能不望得蜀?但是,想得是一回事,能否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主簿司馬懿現在還遠沒有鍛鍊出後來的戰略眼光,給曹操的建議全憑臆斷想像,分析別人不利時卻疏忽了別人的優勢所在,尤其對自己部隊的硬傷,更是視而不見。
勸曹操出兵益州實際上是只看一點,不及其餘:「劉備以詐力戰勝劉璋,巴蜀人心並未歸附,而現在劉備本人遠征江陵,此戰機不應該放過。我軍今克漢中,益州震動,趁勝勢進兵益州,大軍指處,蜀兵必然瓦解。聖人也不可違背天意,更不應該放棄時機。」
應該說司馬懿所述之蜀軍這些弱點都是事實,可是他卻疏忽了現在益州的主人已經不是懦弱的劉璋,而已經換成了被曹操稱為「英雄」、「吾所儔也」的劉備,就算劉備本人暫時不在益州,但留守的諸葛亮又豈是容易欺負的庸才?
還有那尚守益州的、黃權、法正、張飛、馬超、吳懿、黃忠、魏延、李嚴等,哪一個是張衛所能比得?不用說別的,就是現在把守葭萌關的守將霍峻就夠曹軍頭疼的,霍峻就是一位擅長伏路把關的將領,曾以八百餘人擊敗了張魯數萬「鬼卒」的來犯大軍,名傳四方,曹操不會沒有聽說。
再看曹軍自己:曹操是3月出兵,四月軍到陳倉,五月方佔領武都河池,又兩月才抵達平陽關,苦戰十餘天,月底才僥倖破關,輾轉數千里,八月才算驅走了南鄭的張魯。注意:現在是八月,張魯並未投降,合肥前線的戰事還危險萬分,張遼大勝孫權戰事曹操不可能知道,而曹軍士兵已經肯定疲弱到了極點,決不是曹操如魏書所說:「軍自武都山行千里,升降險阻,軍人勞苦;公於是大饗,莫不忘其勞。」
大吃一頓就能恢複戰力?那酒肉里你就是兌上大煙膏也絕不會這麼神奇!
何況逃亡巴中的張魯並未實際歸降,與益州的戰事一啟,張魯的態度可就不好估計了,那張天師在漢中也是三十多年的老教主了,民心未喪,焉知會不會趁火打劫,以圖重收他的漢中?
善於冒險的曹操也不會冒這形同自殺的大險,所以才近乎痛斥般回答司馬懿的建議:「人苦無足,既得隴右,復欲得蜀邪!」
至於劉曄說的:「劉備,人傑也,有度而遲;得蜀日淺,蜀人未恃也。今破漢中,蜀人震恐,其勢自傾。以公之神明,因其傾而壓之,無不克也。若小緩之,諸葛亮明於治國而為相,關羽、張飛勇冠三軍而為將,蜀民既定,據險守要,則不可犯矣。今不取,必為後憂。」
這劉曄看來也是屬於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的那類智士:蜀軍的各種優勢他也都清楚的很,單憑「以公之神明,因其傾而壓之,無不克也。」卻是拍馬不嫌手疼,吹牛不顧牛的個頭大小,尤其是:一旦不克呢?曹軍的安危卻成了曹操一個人的事了。
據史載:劉曄還用曹操以往的戰例來說服——或者是吹捧鼓勵曹操,可惜所選的戰例都提醒了曹操不能冒險:
——最後的推理簡直是在忽悠曹操,既然「蜀可傳檄而定」,那就不用出兵,傳個檄好了,且看蜀可定否?
估計曹操心裡雪亮:別丟那個人了!這檄終於沒傳。
據史載:曹操不從。僅隔了七天,有西蜀降者說:「蜀中一日數十驚,守將雖斬之而不能安也。」曹操問劉曄:「現在還能出擊嗎?」劉曄回答:「今已小定,未可擊也。」——區區七天敵人就已「小定」,可見劉備、諸葛厲害!大概是劉曄經這七天琢磨明白了倒有可能:這益州現在打不得!
再有就是地形問題,唐人有句: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從漢中入蜀,其道路絕對險於出散關至平陽之山路數倍,遠於數倍,剛吃夠了山路苦頭的曹操哪能會再蹈覆轍?
更重要的是曹軍根本沒有這個時間:現在是張魯已逃,八月的劉備已經回到了益州,孫權也在合肥動了手,根本不是勸戰的兩位所說的情景:劉備尚在江陵!
曹軍的情報也太滯後了?要麼就是史書妄載。
駐軍漢中休整的曹軍現在起的是威懾作用,效果頗佳:九月,張魯準備聯合依賴的朴胡、杜濩、任約,各自提前靠攏政府,舉眾來附。曹操於是分割了反正不是自己的益州三郡,朴胡為巴東太守,杜濩為巴西太守,任約為巴郡太守,並皆封列侯。
沒有徵求現在益州的主人劉備的意見,要想穩任實職?那就各自儘力去打劉備呀,一切要等消滅了劉備才能實現。
張魯現在真是沒有任何指望了,連投降也被別人搶了先手,就盼曹操能明白「革命不分早晚,覺悟不論先後」的大道理,能優待政策照常不變——張天師被迫向曹操投降了。
十一月,張魯率部及全家出降。魏公曹操格外看重這位當代天師,竟拜張魯為鎮南將軍,待以客禮,封閬中侯,邑萬戶。封魯五子及閻圃等皆為列侯。
張魯在這之前是啥級別?漢寧太守而已,不過五品地方小官,現在的鎮南將軍可了不得,地位僅次於三公!投降反升大官,令人仰慕啊!比辛苦修仙近便多了。
益州暫時不能打,曹軍主力不能長期耗在漢中,合肥前線才是眉睫之患,曹操要勝利回師江淮了,但靠近漢中的三巴卻不能便宜劉備,曹操留夏侯淵總領漢中軍政,臨行囑咐:一旦劉備來犯三巴,則由張郃督諸軍出三巴,盡遷其民於漢中,如此弱巴郡之力,增漢中之勢,劉備則無能為也。
這次出兵的收穫還是巨大的:經曹操部隊動員,漢中百姓八萬餘戶隨曹操東下,「自願」移居河洛,二世紀啥最寶貴?人財呀!中國這時候的百姓太稀少了,物以稀為貴么。
那夏侯淵這漢中總管怎麼辦?從三巴再移民就是了,這就是曹操臨行囑咐張郃去三巴搶人的主要因素。
其實這點劉備新收的西蜀將領黃權也早看到了,就在張魯逃亡巴中之時,江陵前線的劉備也趕回了益州備戰防務,黃權上言劉備:「若失漢中,則三巴不振,此為割蜀之股臂也。」
劉備深然,便以黃權為護軍率諸將出擊巴中;也就是在曹軍主力東歸的同時,劉備軍也出兵東向,殺向了巴郡。
這裡就看出了劉備的過人之處,初伏西蜀,卻對原益州將領無比信任,大膽用之為對外征討的統兵護軍,此舉不論出兵勝負如何,都將對穩定益州起到無法估量的作用。
急於東歸的曹操對劉備不是不了解,只是由於江淮那邊有公事,朝堂之上有私事,公私兩事都是大事,只能顧東不顧西了。
再就是對夏侯淵、張郃能力的無比信任,有此兩員虎將,應付劉備應該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