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給合肥守軍搭配的班子甚是微妙!
主將張遼,雖呂布降將,但經實踐檢驗是名靠得住的將才,戰場指揮冷靜非凡,曾於長社獨鎮一營兵變;作戰向來敢為人所不敢為之事,身先士卒,果毅勇猛,早已被曹操用做獨當一方之大將。
李典、樂進兩位副將,李典行事穩重,能通覽全局,用兵向來謹慎;樂進膽大性烈,作戰彪悍,且又忠貞無二。
但此三人卻向來互不服氣,尤其對張遼,李、樂二人幾乎是一條戰壕里的戰友,素來以自己是曹操起家時的老班底自居,不大瞧得起張遼這位軍職高於自己的「解放」將軍。
曹操留此三位守合肥,也是動了一番心思的:李典善守,張遼、樂進長於戰場廝殺,應該說是相得益彰;但張遼的指揮棒對兩位副將靈不靈就不好說了,也許這正是曹操需要的效果;尤其,張遼、樂進兩位悍將一起上了戰場,是好事還是壞事卻難說,都喜歡戰前廝殺,誰來主持戰場大局?
曹操在兵發漢中之前,對孫權的不安份是有預計的,曾專門派人送來親筆書信給三人分工:如孫權來犯,張遼、李典出城迎敵,樂進負責留守,至於為什麼如此分工?三人各有各的理解,都感覺到了主公對自己的信任,唯有張遼多領悟了一點:魏公明確指示:不能依城固守!
孫權這次集大軍圍攻合肥,勢在必得!也充分估計到了曹軍一定會持堅城死守,也有付出慘重傷亡強行攻堅的心理準備,對合肥城內守軍的兵力,孫權是清楚的:不就七千人嗎?知道我帶來了多少人嗎?十萬!
孫權選擇的出兵時機極好,正是曹操主力已深入漢中腹地,無法回援的時候;合肥城內的張遼諸將對此更是清楚,誰也指望不得,保住合肥、保住性命只能靠自己。
但對於如何保住合肥,三人看法卻不大相同:樂進以膽大性烈著稱,這次膽子卻大不起來,明擺著,力量過於懸殊呀,應該持城死守,消磨江東軍的銳氣,等其軍疲,出擊定可獲勝。
李典一開始也認為曹操千里外指揮分兵出城未必正確,本來守軍就少得可憐,出城一旦失利,合肥必然難保,理應集中兵力於城上,堅守待援,等曹軍主力從漢中東返,這仗就等於勝了。
張遼卻看到了問題的另一面:城內七千守軍人心惶惶,兵無鬥志,將無戰心,這是當前的要害!一支對勝利沒有信心的部隊,無論攻守,都必敗無疑!
好,事情簡單了,第一要務:提高士氣。
提高士氣唯一有效的辦法就是打場勝仗,而勝仗卻不是能在城頭上獲得的,那麼就只有一條路了:出城迎敵。這就是曹操千里來書命出擊的精髓所在。
出城作戰?這是地道的以弱擊強,怎能有勝算?李典、樂進擔憂的不是沒有道理。
張遼畢竟是曹操明確的守軍主將,只得持「尚方寶劍」——曹操的書信——獨斷專行了!
「魏公遠征在外,若坐等救兵,合肥必然不保。曹公來信即是教我等趁敵立足未穩,迎頭痛擊,折其盛勢,以安軍心,然後方可能言守。」
李、樂皆無語,看樣子內心還是不以為然。
張遼不由動怒:「成敗之機,在此一戰。諸君若是怯戰疑慮,張遼將獨自出城決戰!」
李典首先被張遼之豪氣感染,慨然回應:「這是國家大事,不管將軍以前將略如何,我李典都不能因私人成見而妨礙今日公務,為了大義,我願意跟隨將軍出戰。」
主將豪氣干雲,士兵怯意頓消,招募敢死隊員異常順利,當夜有八百人志願報名參加,張遼宰牛置酒犒賞勇士,一支類似烏丸擊蹋頓單于的突擊隊組成了。
天剛亮,孫權便指揮圍城大軍開始了預料到的攻堅戰,誰想張遼這次並不按牌理出牌,竟然率八百鐵騎撲出城來!這下出乎江東軍預料,頓時一片慌亂。
張遼的八百勇士如同一支斑斕猛虎,張遼、李典就是那兩支虎爪前撲,目標就是孫權,孫權的兩名護衛大將捨命阻擋,竟被張遼一人連殺數十護衛,立斬兩員大將於馬下!
張遼耀武揚威,高呼:「張遼駕到!」直撲孫權中軍,江東諸將無人能阻,孫權曾盤算萬千,卻不曾預料這種無理的戰勢出現,一時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應付才好。
其實,孫權的戰場廝殺能力雖不能與父兄孫堅、孫策比肩,但也絕非弱者文士,三年後曾獨自乘馬射虎於江東庱亭,猛虎暴起,戰馬被虎所傷,孫權以雙戟步斗,投向猛虎卻廢,常從張世趕上以戈擊虎,竟然捕獲了這位獸中之王!沒有非凡膽力,又怎敢與猛虎搏殺?
就是那句俗話做得怪:「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現在張遼早把生死置之於度外,所以導致孫權今天暈菜!
孫權的親兵忙亂中將孫權擁上一土堆,以長戟排成密陣,張遼及諸勇士一時無法接近,只得在土堆下賓士罵戰,直呼孫權名字,激孫權下來決戰,孫權哪敢應答?
被張遼欺辱良久,孫權才發覺張遼原來就那麼幾個兵!方才定下心神,指揮左右眾軍包抄了上來,依仗人多勢眾,把張遼等八百騎重重圍在了陣中。
張遼冷笑一聲,放馬突擊其一點,那江東軍的數重包圍竟無法抵擋,被張遼等數十親隨徑直衝出。
包圍圈中的曹兵不禁大呼:「將軍莫非要丟下我等?」
其實張遼不過是給孫權一個眼色看看,並不是真要突圍而去,瞬間又翻身殺入重圍,與八百勇士重新匯合,一起向左右衝殺,江東軍竟然如同虛設,被張遼視作無物,進出自如。
江東軍被殺破了膽,張遼馬到,無不披靡,任其於陣中來往衝殺,卻沒有一人敢上前交上一個回合!竟如同猛虎入了羊群,被趕的七零八落,戰場一片混亂。
一場以寡欺眾的廝殺,整整持續了一個上午,江東軍士氣大落,鬥志全無,被張遼要殺就殺,要住就住,鳴金回城之刻,江東軍只能目送其大勝而歸,不但不敢追擊,反而都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可算遠離這位煞神了!
合肥城中,曹軍士氣大振,合肥城外,吳軍人人沮喪,張遼在城內按部就班布置守備,孫權耗在城外不敢攻城,一時曹軍有戰心,吳軍有歸意,勉強堅持了十多天,孫權終於決定撤圍回軍,既然勝無望,不如走了吧。
豈知想走也不易,只因張遼卻想留客,留哪個?孫權也!
也是孫權無意中在配合張遼:撤軍之時,大軍陸續從逍遙津木橋南渡,而孫權本人竟然與幾名將領留在了最後,大概是為了向部隊顯示:我孫權並不懼怕那張遼!
誰知這一切都被合肥城頭的張遼看在眼裡,見出現此戰機,焉會放過?一陣戰鼓助威,張遼率步騎齊出,一路撲向孫權,一路卻是直撲那逍遙津之渡橋。
撲向孫權本人的張遼所率步兵開始極不順利,那孫權手下呂蒙、甘寧、蔣欣、陳武、凌統、宋謙、徐盛、潘璋等諸將拚死護衛,這下兩邊都成了不要命的,終於勢均力敵了!這幾位也都屬江東名將,早幹嗎去了?看來人都是怪脾氣:不到絕境不出死力啊!
事急抱佛腳也是起點作用的,大家齊心協力對付張遼一個,本來不應該有什麼問題,可是畢竟張遼留給大家的印象過於恐怖了,又處於將多兵少的尷尬處境,以至於混戰亂沖中,大將陳武被張遼摘去了腦袋!這下大夥再不敢單騎與張遼照面了。
江東將士雖拚命死戰,無奈已經各自膽寒,竟被張遼部死死圍住,脫身不得,宋謙、徐盛的部卒首先潰散各自逃命,幸虧勇將潘璋關鍵時刻縱馬追向逃兵,立斬所部逃兵二人,才算穩住了全軍沒有繼續潰逃,不過態勢愈見險惡!
迂迴向渡橋的曹軍騎兵得手的更為容易,逍遙津渡橋被閃電般撲來的曹軍給迅速佔領了,三下五去二,橋面拆掉丈余,完成了任務的曹軍迅即撤離,加入了圍捕孫權的戰鬥,留在逍遙津渡橋北的吳軍士兵沒有多少,這下孫權成了瓮中之鱉!
渡橋南倒是有吳軍將領賀齊率領的三千步兵,可現在橋已被毀,大家只能隔渡觀戰,等待那最不願意看到的結局。
孫權的危機時刻馬上就要臨頭了!
這時候才算站出來了一名真正的勇將:江東勇將凌統率親兵不計傷亡捨命突擊,終於保護孫權突出重圍,卻不知橋已被毀,舍下孫權自行南渡,自己復又回馬死拼張遼,片刻左右親兵死傷皆盡,凌統自己也全身被創數處,直到估計孫權已脫險,才帶傷棄甲投水泅去,竟保住了一條殘命。
可是凌統卻沒料到到了渡橋北的孫權其實是被扔在了絕地:孫權所乘駿馬馳上橋面,才發現此路不通,孫權近乎絕望了!
所幸親近監谷利跟在馬後,腦子還保持清醒,上前教孫權放開馬韁,雙手抱住馬鞍,谷利在馬屁股上狠狠一鞭,戰馬驚疼前竄,到得津渡之上,直上半空躍起!
藍天碧水白馬,其景如畫,兩岸霎時寂靜,激流如止!
歷史在這一刻被一匹白馬駝著拐了急彎!也許這就是冥冥中的必然。孫權竟然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