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七十、難砸的「硬核桃」濡須塢

自建安十三年赤壁戰後,江淮一帶便註定成了一片血火交加的戰場,這是由於地勢形成的,居住在這一廣大地區的百姓從那時便開始了「久經戰火的考驗」!政治態度也就不可避免的成了可憐的「牆頭草」,今天「還鄉團」,明天「磨盤班」,在這種犬牙交錯的戰勢中討生活其實就是狗嘴裡的骨頭,時刻要準備著被嚼玩一番。

由於赤壁大勝,孫權的江東地區在這一帶的勢力其實早就不限於江東了,雖稱江東,但長江在這裡基本成了標準的東西走向,孫權主力據於江南,在江北已有了大片統治區,從東到西沿長江如走廊,分別為:徐州的廣陵一部、揚州的廬江一部、及蘄春郡,主要的戰事則在揚州的廬江展開,這還是因為地理上的原因。

曹操的陸軍戰力強悍,孫權的水師老道犀利,那麼孫權必然要選擇舟船進退自如之地作為據點,依次向北蠶食;而曹操則必定以清除這些據點為首要目標,雙方主要表現在對巢湖地區的爭奪上。

巢湖北靠合肥,南經濡須口與長江相接,孫權水軍戰船能得以進入,而且只要孫權控制了巢湖,曹操的合肥便永無寧日,合肥若易手,則揚州全境必將不保,孫權將進逼中原。

反過來也一回事,曹操掌握了巢湖地區,不但合肥成了後方,而且能順水路進入長江,如此不但孫權的江北地區就會全部姓曹,江南也就被擺上了餐桌,成了曹操的刀叉能夠得著的美食。

這種明顯的態勢,是任何人都能看出來的,曹操與孫權也就自然各施手段來搶奪這塊風水寶地,但兩人採取的方法卻大相徑庭。

孫權在與劉備的「蜜月」剛開始時,劉備便建議孫權:遷都秣陵,占此虎踞龍盤之地,威逼合肥,必成大業,後來長史張紘也極力建議此建都大計,孫權便於建安十六年徙治秣陵,歷時一年,築了個石頭城,改秣陵為建業,這便是今日南京被稱為六朝故都的第一朝。

既然建業已稱為江東都城,那當然絕對不能讓這石頭城位居前敵,孫權便在大江對面的巢湖水道濡須口構築了一個水上堡壘,名濡須塢,塢內囤積大量軍械糧草,使其既成為建業的江北屏障,又能作為北進合肥的輜重供應點,戰事一旦不利,還能成為退軍的絕好掩護。

這個水路要塞當然也就是曹操的眼中釘了,若能拿下據為己有,江北即從此無憂,進侵江南又有了堅固後踞,所以曹操這次的軍事目標就是濡須塢。

但此前曹操的軍事準備工作卻很難稱為攻勢作戰,反倒擺出了一副避戰防守的架勢。

曹操於建安十七年便下令邊民內遷,這裡的「邊民」指的就是江淮前線曹境內的邊民,曹操的想法很簡單:徹底的堅壁清野!搞成個數百里無人區,你孫權還有興趣來騷擾嗎?

這招法顯然不大地道,也未必高明,揚州主薄蔣濟便明確反對:「哪能照搬官渡白馬作戰時的套路?那時候我們處於弱勢,不舉城盡遷,勢必留給敵人,但現在已破袁紹,收九州,北拔柳城,南向江、漢,荊州交臂,威震天下,人民已無它附之志。百姓懷土實不樂徙,讓百姓驚懼不安,大為不妥。」

據史載:「太祖不從,而江、淮間十餘萬眾,皆驚走吳。」

就是說,此令一經落實,效果明顯:江淮間的十餘萬百姓全去江東投奔孫權了!歷代搬遷工作都是最難辦的事情,你曹操又沒有開發商作為金錢後盾,那拆遷辦如何能運轉的靈活?就是有政權這暴力機器為強矛箭頭也沒有用,人心可不是幾台推土機就能推成順民的!結果把民心都推跑了吧?

所幸曹操還是個錯了就認賬的豪爽漢子!後來蔣濟去鄴城公幹,曹操見面就大笑自嘲:「本來欲使百姓避賊,結果反而是我把他們驅趕給賊了!」反對此政策的蔣濟被當場拜為丹陽太守。

由此看,曹操的戰前準備工作做的遠不如孫權,反倒是幫了孫權的大忙,尤其是增加了江東的人口:東漢末年,由於連年戰亂,人民流移死亡不可勝計,中國人口驟減,在天災兵燹下,全國戶口已很難查清。東漢末靈、少、獻帝各朝,均已不見人口記錄,僅存紀錄全國1473433戶,人口7672881人。這個數字雖然不甚可靠,甚至有可能是曹操控制區域的人口統計,但三十多年裡,人口耗損大得驚人則是事實。

能統計的全國不足千萬,百姓的價值自然也就跟著漲價了,成了難得的稀貨寶貝,這時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以人為本」!

不過畢竟雙方的陸軍不是一個重量級,開始的戰事還是曹軍一路順風的:十八年春正月,曹操進軍濡須口,孫權派步軍都督公孫陽迎擊曹軍於合肥南,設立了江西大營(嚴格說應該是江北),曹軍則由張遼為前鋒,主動進擊公孫陽率領的江東軍。

曹操的盡遷江濱之民的政策是把雙刃劍,在傷自己的同時對江東軍的打擊也是明顯的,公孫陽的江西大營簡直像處於孤立的荒野中,想搜集點曹軍的情報也不可能,再加上江東軍又是以步兵為主,與曹軍作戰便處於極為不利的地位,基本上沒有資格野戰,戰事也就只能成為應付曹軍圍攻的防守戰。

但現在應付圍攻卻並不容易,固守一處的首要條件便是憑以堅城,江東軍沒有;其二就是要有牢固的營寨,這點江東軍還沒有,最重要的是要有充足的糧草,但大營不是城塢,不可能囤積支應數月的糧草,所以戰爭一開始公孫陽便處於了絕境!

張遼欺負江東軍不敢出寨迎戰,索性將前鋒部隊分為兩撥,連預備隊也不留,圍住公孫陽日夜強攻,守寨的江東軍竭力固守,但形勢卻逐漸惡化,等到曹操主力趕到,守軍終於失去了抵抗的信心,江西大營被破,公孫陽力竭被擒。

曹操趁勝勢撲向了濡須塢,原以為能一鼓而下,誰知一經交戰,才知道這半水半陸的城塢是最不易攻打的,水路掌握在孫權的水軍手裡,江東軍無輜重供應之憂,陸上一面攻城難佔地利,而江東軍卻能集中兵力於一方,曹軍的城頭戰向來便是弱項,幾次強攻不利,空耗兵力,信心大減之後不得不紮寨圍困,可是地勢又只能半圍,無力困住水路,戰事成了對曹軍不利的膠著狀態。

濡須塢外,曹操集中了號稱步騎四十萬的大軍,面對孫權率七萬水軍固守的要塞,卻望塢興嘆,毫無攻取良策,這其實應該歸功於呂蒙。

是呂蒙竭力說服孫權夾濡須水口立塢,當時江東諸將從沒經見過於水上立城的奇事,認為構築如此絕大工程,屬自我疲勞之笨招,一個個振振有詞:「我堂堂雄師,上岸擊賊能勝,冼足入船能戰,這水塢是幹嗎用的?」

呂蒙解釋的不厭其煩:「部隊戰力不可能永遠保持強悍,作戰當然也沒有百戰百勝的道理,如一旦邂逅強敵,敵持步騎精銳強橫於我,我軍未必來得及撤到水邊,又哪裡能悠閑入船?」

孫權不但採納了呂蒙的建議,全力築成了濡須塢,而且親自率精銳水師駐守,舟船器仗充足,部隊訓練有素,軍伍整肅強悍。不然又怎能與幾乎舉國而至的曹軍相持月余?且戰局毫不見處於劣勢,竟把曹操給熬得無可奈何,厭煩無比。

但這樣僵持下去對孫權來說也不是好辦法呀?誰知道曹操的軍糧能堅持多久?這樣下去豈不是兩敗俱傷?

孫權向諸將談了自己的憂慮,唯有前部督甘寧挺身而出:「主公勿憂,今夜我帶本部百騎,夜襲曹營,讓曹操也見識一下我江東健兒的厲害,打掉曹軍的士氣,讓他們知難而退!」

孫權猶豫應允,並特賜米酒犒賞出擊的壯士,但壯士也都不傻,大吃一頓就去送命的事情都不願干:這是幹嗎?覺得小兵的命不值錢呀?不光士兵,連兩名行軍都督都低頭不語,眼見是不願出戰。

甘寧見狀,拔劍置膝,先取兩銀碗米酒自行干畢,然後厲聲訓斥:「你們在主公眼中的地位能與甘寧相比嗎?甘寧尚不在乎這大好頭顱,偏你們的腦袋就多值銅錢?」

都督眼見甘寧發怒,知道這場險是躲不過去了,乾脆豁上吧!臨死也要先做回酒鬼,取酒帶領士兵各干一大碗,時已二更,眾人率碗上馬,銜枚悄抵曹營,搬開鹿角、木馬,一聲吶喊,撲入了毫無防備的曹營。

曹軍困塢日久,防備不免懈怠,及至甘寧輕騎撲入,警覺時卻不知來襲敵軍多少,一時難以形成有組織的抵抗,只是憑著平時訓練有素,遇驚不慌,各自堅守營帳,不過戰事突起在自己營內,箭弩不敢亂髮,被動挨打是免不了的。

甘寧百騎,於曹營之中幾乎任意馳騁,遇零散曹兵,即群騎湧上亂踏胡砍,曹軍傷亡雖不多,卻是舉營皆驚,等到曹操得到確實軍報,那甘寧百騎早已揚長而去,凱旋迴塢了。

孫權的這一手確出曹操意料:這碧眼小兒還有這一手?看來欲輕鬆完勝倒不是那麼容易。

次日凌晨,曹操遙望濡須塢上,只見江東軍旗飄揚,守城士卒衣甲顯明,刀槍瓦亮,旭日之中,金光閃爍,不由嘆道:「生子當如孫仲謀;如劉景升兒子,豚犬耳!」

意灰之時,左右送上孫權親筆給曹操的來信,信中語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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