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準確地闡述東漢末年或者說是三國前時期的歷史不大容易,甚至比寫之後的各朝代更難。原因很簡單:各家都按自己的需要或者說是理解記載同一個重大事件,說法各異,各陳己見,甚至連具體時間也是相互矛盾的,我們該採信誰的?
前文說過,僅在赤壁之戰這麼重大的歷史事件上,《武帝紀》便與其它史料在時間上記載的相差幾乎兩個月,在另一件大事上,也是各有說法。
這就是江東孫權第一次圍攻合肥之戰。
按《武帝紀》的說法,孫權是在赤壁之戰之前,為了營救劉備,才出兵合肥;《吳書》則註明為是在赤壁大戰勝利之後,孫權趁勝殺向合肥,欲取得更大的戰果。
孫盛在《武帝紀》本條後評判:「按吳志,劉備先破公軍,然後權攻合肥,而此記雲權先攻合肥,後有赤壁之事。二者不同,吳志為是。」
老孫認為俺這位本家評判的是有道理的,理由很簡單:以江東六郡之微弱兵力,怎會在赤壁主戰場勝負未定之時,先於江淮方向挑起戰火?而且即使孫權攻下合肥,也救不得夏口的劉備,曹操荊州的大軍是無法分兵向東方的江淮戰場的。
事實也是曹操並沒有拿孫權圍攻合肥當回事,只不過從汝南抽調了千餘部隊,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將軍張喜率領,去增援合肥。
而合肥前線的孫權卻把這次親征合肥當成了大事,這畢竟是他親自出馬對付曹軍的第一戰,勝負關乎自己的威信!尤其是派遣長史張昭率部攻擊九江當塗的失敗,更使孫權發誓非拿下合肥不可!不然怎麼好意思回師江東?
但是合肥卻不是發幾句狠話就能攻克的,孫權有點急眼了,準備親自上陣,率領輕裝備騎兵向城牆突擊。
長史張紘對這種全軍主帥去兼職突擊隊長的舉動很不以為然,勸阻孫權:「兵者兇器,戰事兇險。將軍仗一股銳氣,輕易上陣面對強敵,致使大小三軍為你一人擔心!即令可以斬將拔旗,威震沙場,不過一勇將耳!這哪裡是主帥應做的事情?請將軍克制自己孟賁、夏育(古代勇士)的匹夫之勇,以霸主、王道的謀略為重!」
孫權的突擊隊長沒當成,圍城部隊卻抓住了兩名欲潛入合肥城中送信的曹軍信使,孫權一見信中內容,不由大驚失色:原來是曹軍援軍主帥張喜的軍報,告訴合肥守軍:某已率步騎兵混合大軍四萬餘人抵達雩婁,望城中守軍給予配合,力爭全殲江東賊寇,活捉孫權!
這還了得?孫權當然不能讓敵軍的陰謀得逞,緊急下令:焚燒全部圍城營寨與攻城器具,全軍火速撤退!
好一個三十六計走為上!
只可惜這送上門來得情報根本就是在忽悠這實在人孫權:曹軍哪來的四萬大軍?這是揚州別駕蔣濟耍的一個小花招,是為解合肥之圍與孫權開的一個小小的玩笑:蔣濟分別派出了三個信差,攜帶「援軍挺進」消息通知城中守將,估計只能有一個信差得以入城就不錯了,而另兩個信差當然免不了成為孫權的俘虜,於是才出現了這兩家都皆大歡喜的截獲信差事件。
一紙退去江東大軍,簡直令孫權一生蒙羞!
人家周郎在赤壁放火燒的是曹軍,孫權在合肥也學著放了「春天裡的一把火!」,燒的卻是自己的軍營,看來「凡是當官的沒有不是白痴的」這句話確屬絕對真理!
絕對真理也有例外的時候,那比孫權的官做得還大的曹操就很難說是個白痴,雖然於烏林被燒得那叫一個「爽」!但慘敗之餘卻並未糊塗,回到江陵並沒有賭氣復仇,而是留曹仁、徐晃駐守江陵,自己坦然回了老家許都。
不是曹操怕了孫、劉聯軍,曹操怕的是後方出亂子!
前線大敗,後方必然震驚,此時最需要的就是穩定政局,哪屆領導不是強調穩定壓倒一切?什麼才是穩定人心最靈的藥方?主要領導人在媒體多亮相呀,事實勝於雄辯,誰說領袖死了?這不還在首都躺著嗎!
看來曹操深得「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之句精髓!也極為明白事情的關鍵在何處:欲報赤壁之仇,關鍵在於水軍!
建安十四年春三月,曹操率大軍回了老家譙縣,幹什麼去了?打造輕舟,重建水軍,曹操的目標還是江東!
其實自赤壁之戰以來,曹軍與江東一直便處於戰爭狀態,江陵前線,兩軍兩軍於對恃中從來戰火未息,尤其是夷陵城下,那戰事打得格外熱鬧!
唯有兵掠荊州江南諸郡的劉備格外開心:出兵不用交戰,攻城不如攻心!一路兵不血刃,如同推倒了「多米骨牌」一般,江南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長沙太守韓玄、桂陽太守趙范、零陵太守劉度依次表示歸降劉備,劉備終於有家了!
主要功勞是誰的不用費猜詳,看劉備的論功行賞就明白了:幕僚諸葛亮第一次有了官職,被劉備任命為「軍師中郎將」,並負責總督、長沙、桂陽、零陵三郡,以調集軍糧賦稅,供應劉備全軍。
救援夷陵甘寧的周瑜一時還顧不上劉備的突然發達,他要面對的是曹軍中最為優秀的將領曹仁,稍有不慎,赤壁一戰掙下的半世英名便會付之東流,對曹仁之首戰:必勝!
將要開始的江陵之戰應該算作赤壁之戰的尾聲,畢竟是一個沒有中斷的戰事,但由於從此曹軍的前敵主帥已經換人了,所以我們還是宣布:至此赤壁之戰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