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五、肥肉好吃難消化

幽州突然內亂。

原來就在曹操大軍陳兵幽州南部邊境之緊要關頭,幽州的將領們終於摸出了哪個娘的奶水足,袁熙大將焦觸、張南為首,並率幽州諸郡太守、各縣令長,宣布擁立焦觸為幽州刺史,背袁向曹,從今服從曹氏中央。

焦觸等人在行文聲明之後,又覺得總不能光喊革命口號吧?心動不如口動,口動不如行動,於是陳兵數萬,殺白馬盟誓,以表對曹操的無限忠心,誓詞簡明扼要,四個字:「違命者斬!」

還就是有不怕死的:別駕韓珩在依次宣誓時做了另類發言:「吾受袁公父子厚恩,今其破亡,智不能救,勇不能死,於義闕矣;若乃北面於曹氏,所弗能為也。」(《三國志·武帝紀》)

大家都認為韓珩死定了,沒想那焦觸雖還未成曹操部屬,卻得曹操真傳,知道如何將這意外不利因素轉化為有利因素,不怒反贊:「夫興大事,當立大義,事之濟否,不待一人,可卒珩志,以勵事君。」也就是告訴大家:以後我們就這樣忠於曹操就行。

這一手撓在了曹操的心癢處,曹操能不大樂?立即宣布:承認人民代表的推薦,並封焦觸為列侯。焦觸則以實際行動報答曹操的信任,舉兵殺向老主人袁熙及落難的袁尚,那袁家一對難兄難弟,此時眾叛親離,怎能抵擋?沒奈何只得逃亡於父親袁紹的老友三郡烏丸之蹋頓單于。

那三郡烏丸本為塞外匈奴分支,曾趁天下大亂之時,攻破過幽州,掠走漢民達十餘萬戶。袁紹掌北境四州之後,採取了大漢王昭君故事,讓步和親,立其酋豪為單于,又搜羅部屬百姓家漂亮女兒認作己女,然後送給匈奴們糟蹋,美名曰:妻焉。

遼西單于蹋頓尤強,當然更為袁紹所厚待,所以袁尚兄弟前往投奔,果然得到蹋頓回報,仿袁紹待己而厚待袁氏兄弟,這袁家兄弟感激之餘,當然也要表現一下自己不是來混飯吃的,便數次引路入塞為害,幫烏丸匈奴來搶掠漢家的財產美女,現在的袁氏兄弟已經淪落為標準的漢奸加強盜了。

暫時不用進入幽州作戰的曹軍並沒有閑著,對於袁尚、袁熙兄弟的逃亡,曹操認為是斬草未除根,但如果立即提軍進入遙遠的遼西,卻還不是時候,還需要綏靖後方,剛吞下的四州可不是那麼容易消化的。

在曹操大軍的威懾下,割據於河間、渤海之間的黑山軍主動向曹氏政府軍投降了,建安十年四月,黑山軍首領張燕以獻出十餘萬彪悍部隊的資本被曹操封為列侯,造反——招安——封侯!確是條光宗耀祖的捷徑,成功了你是英雄,不成功也是英雄,只要你敢造反。

現在冀州全境基本上算是穩定了,除了沿海的一些被百姓稱為「海賊」的零星武裝,都表示了對曹操的無條件服從,主要問題還是在沒有動用武力征服的幽、並二州,首先是幽州出了亂子。

東漢時的幽州控制面積遼闊,不管是誰任幽州牧或刺史都沒有真正的掌控過幽州全境,袁熙當政時也就是對幽州的西半部分說話起點作用,而幽州的東半部是掌控在遼東太守公孫康手中,這裡包括了現在的整個的北朝鮮,南韓漢江以北的大半,那時候都是屬於中國領土的。

出亂子的地方是范陽郡及北部邊郡漁陽郡,漁陽郡當時是受鮮於輔管轄,郡治獷平(今北京密雲),三郡烏丸在袁氏兄弟的協助下已經打到了獷平,鮮於輔向曹操告急!而范陽郡袁熙的部將故安趙犢、霍奴等則起兵予與響應,也就是在黑山張燕被封列侯的同時,同樣是被新封列侯的幽州刺史焦觸、涿郡太守張南被趙犢、霍奴等砍掉了腦袋。幽州一眨眼又變回去了。

看來還是像對付袁譚那樣利索得多,只有快刀斷頭才能一勞永逸,曹操這次下狠心動真格的了。

為保大軍輜重,曹操接受了兵伐鄴城時的成功經驗,先徵集民夫開通河渠水路,費時三月,自呼扨掘渠入泒水,又從泃河口鑿渠入潞河,前者命名為平虜渠;後者命名為泉州渠。現在可以兵出幽州了。

葫蘆才想動手去按,那邊的瓢又起來,就在曹操大軍出動的同時,并州急報:破鄴時歸降的并州刺史高幹重新反叛自立,舉州附之,新收的四州轉眼一半改了姓,曹操卻無力同時應付兩地竄起得火苗。

但出於對降而復叛的痛恨,曹操還是分出了部分兵力遣樂進、李典率領,出擊壺口關平叛;曹操本人則率主力開向故安,要先平息幽州的叛亂。

趙犢、霍奴的叛軍從未領教過曹軍的厲害,數萬守軍既不遠揚,又不依城死守,而是懷有那袁譚的想法:以逸待勞,一舉擊潰曹操的遠來疲師!

這恰中曹操之下懷,一經接戰,曹軍主力前鋒便稍作力竭後退,卻步步死守,趙犢、霍奴一見得勢,當然是步步緊逼,死攻不退,這次沒用著曹操親自上陣或擂鼓,反倒是趙犢、霍奴帶頭死沖,正感覺快要得手時,聽到了後方故安傳來急報:固安遭到張遼所率輕騎之突襲,城防已被突破,現正在激戰中,請二位將軍火速回救!

趙犢等大驚失色,趕緊鳴金收兵,回救固安,誰知大軍竟被曹軍死死糾纏,想撤都撤不下來了,退軍令已下,士兵們哪裡還有什麼鬥志?戰勢頃刻急轉,部隊瞬間潰敗。

誰知連潰退都沒有資格,固安方向殺來了張遼的輕騎,那張遼部襲固安實乃虛晃一槍,真實的目的卻是圍兜趙犢的主力;連潰散也不可能了:左右兩側均被曹軍的弓弩兵、長槍兵封堵住去路,原來曹操打得就是一網打盡的算盤。

趙犢、霍奴等均被斬殺於混戰,固安不攻自破。

曹操克固安只不過是為了借道而已,戰爭行動的最終目標卻是渡潞河而救獷平,烏丸震於曹操軍威,不敢接戰,與袁氏兄弟率部奔走出塞,遠遁大漠深處幽州昌黎郡的柳城(今遼寧省朝陽市附近)。

曹操這邊的軍事形勢一派大好,率部於并州討叛的樂進、李典可就沒那麼幸運了,那高幹集重兵於上黨郡,執上黨太守而自領,聞樂進、李典兵到,不予野戰,而主動退守上黨險要壺關口,樂進、李典策軍攻險,傷亡慘重,而高幹在給予曹軍絕大消耗之後,竟棄守壺關口,再退壺關城。

樂進、李典佔據壺關口之後才發覺這場仗永遠打不勝了:壺關口至壺關城相距十里余,卻是山間狹道,人僅能並行,既無山泉,又無水井,馬不得飲,人難解渴,而那壺關城卻扼據當道,憑山而築,攻城兵力根本無從展開,是真正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大軍別說攻城了,就連屯軍紮寨之處也別想找到,僵持也絕不可能,只得退到山下,紮營引軍就食,並把軍情詳報於曹操。

接樂進、李典所報戰爭態勢,曹操大怒之下親提大軍西向:諒一小小壺關城怎能阻我收伏并州?建安十一年春正月,曹操大軍開到了壺關城下。

地險不分官大小,那壺關城卻不會給曹操絲毫面子,不管誰來了,山還是那座山,梁還是那道梁,怎麼也不會料到:這高幹比那袁氏兄弟還要難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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