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
「是啊。他出車禍的那次,胸口留下了二十公分長的傷口……哎……不說這個,影響胃口。」她在鼻子前揮揮手,好像此刻她能聞到傷口散發出來的血腥味道。
「不說也罷。」
沉默。
我和她吃著各自的蛋糕。我看著窗外,不遠處的天橋上,無證經營的小攤販開始收拾地面的物件了。他們有說有笑,偶爾也逗逗打打。在某些人的眼睛裡,他們就像城市裡的青春痘,無序的城市在發展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會出現他們的身影,不摳去礙眼,硬生生摳去又有些疼痛。
這幾天,小攤販之中多了幾個賣紙錢的。紙錢大概有兩種,一種是草紙,很劣質的那種,用鐵具在其上打出括弧中間帶一個點的模樣;一種是印刷紙,相對比較好,用油墨在上面印出各種各樣類似鈔票的模樣。前者我小時候在家鄉經常見到,爺爺從來不買現成的紙錢,他自己買了草紙,然後用專門的鐵具在上面敲打,打出一個個不甚像銅錢的痕迹。有時我就擔心,擔心那些草紙即使燒給了亡人,亡人也無法把它用出去。因為打出來的形狀是一個括弧中間加一個點,怎麼看也不像是銅錢。
每年清明,媽媽都要給先人燒紙錢,用白紙將一沓一沓紙錢包住,然後像填寫信件一樣在正面寫上「故先考某某受用」或「故先妣某某受用」,「故先考」為男,「故先妣」為女。除此之外,還要另包一沓紙錢,上寫「散錢童子受用」。我問緣由,媽媽說,這是燒給那些沒有子孫後代的亡人的。這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體會到「博愛」這個詞的意義。
在我思緒越飄越遠的時候,店裡響起了店員甜美親切的聲音:「親愛的顧客們,謝謝你們光顧本店。今天,是我們一位可愛的小妹妹桃桃的生日,讓我們一起祝福她生日快樂吧……」
接著就響起了生日快樂的輕快旋律。
斜對桌的幾個人鼓起掌來。估計那裡面就有一個叫桃桃的小妹妹,也許叫陶陶,也許叫淘淘,或者其他。
這突如其來的旋律給店裡添加了些許溫暖的氣氛。
可是對面的小涵的臉色卻更苦了。
「怎麼了?」我問道。
她小心地看了看鼓掌的一家人,生怕他們聽見似的,將脖子伸長了小聲道:「亮,你說,如果一個人死而復生,那麼那天算不算也是他的生日?」
原來如此。
「那天,我是該為他慶祝呢,還是為他默哀?」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小涵。我真的不知道。爺爺以前說過,活人的生日是出生那天,死人的生日是去世那天。我問為什麼。爺爺說,生日就是到這世上的第一天,對不對?那麼死人的生日就是到那陰間的第一天啊。
我攤開手,聳聳肩。如果此時爺爺在旁邊,我就會問他,那麼死去了又活過來的,到底該用哪個生日?
小涵不但沒有因為我的動作而失望,反而兩眼一閃,激動地站了起來。小涵雙手揮舞,朝我背後示意,但是嘴上仍對我說:「他來了。他來了。快快快,他來了。」
我放下蛋糕,回頭一看。只見一個高高瘦瘦、臉色慘白,嘴唇紅得有點兒發黑,身穿黑色呢子衣的男孩兒推開玻璃轉門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