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攝政王爺 4.豪格的陰謀

揚善說:「事關臣身家性命,但不知王爺下不下得這個狠心?」

揚善點頭,揀起火塘邊的一根硬柴,在火灰上划了幾道杠,說:「王爺請看,後天他去東校場,從他的府上去東校場,必經過這座東大橋,橋身很窄,車子與護衛不能並行,兩邊茅封草長,正好埋伏人馬,咱們把力士埋伏在草中,趁他車邊無人時來個突然襲擊,這個時候,這個地方,他進退都有不便,想逃也無處逃,這可比博浪灘剌秦王要有把握得多。」

這時,多爾袞看到,丁拱辰一家子都跪在火堆邊,為行將被燒死的丁拱辰送行,那阿憐已是哭成淚人兒了,多爾袞的心一下就軟了。

豪格本是斜倚在靠枕上的,此時一個激愣坐了起來,說:「什麼主意?」

阿憐雖已自殺,阿黛卻未能逃出他的手心。這以後,阿黛瘋了,胡言亂語的,便被福晉趕出了府門,多鐸雖收留了她,但豫王府卻無法禁錮住一個瘋子,阿黛四處流浪,常和那班漢人奴隸鬼混,有時也來他肅王府中,他不厭惡她,為了解悶,便讓她為他跳舞,高興時,也賞她一些吃的。只可惜她一身骯髒,神志不清,已是只能遠觀而不能近玩了。

揚善於是興緻勃勃地說:「王爺,不是說,後天大操,那個人要去東校場閱兵嗎,臣已有了主意。」

那時,多爾袞奉皇太極之旨意,在撫順修械所造炮,他常去看望十四哥。那一回,兄弟倆在河邊散步,五月的渾河,楊花吐絮,綠水如煙,落日斜暉,將河水映出火紅一片,直達天際,蘆葦叢中,不時有被驚起的野鶩掠過,在水面上留下一長串水跡。

他拖著懶散的步履,放心地回去休息。

好在這女娃受傷不重,只一些劃破傷,敷一點外傷葯後就沒事了。

豪格開心地大笑了,這是父親死後四個月來,他第一次發自內心的大笑。

崇德三年,皇太極大舉伐明,擄獲不少精通兵器製造的工匠,後來,他從中挑選出了以丁拱辰等為首的一批技師,決計讓這班人試鑄紅夷大炮,監鑄之事,就交與了對漢學最有興趣、也學得最好的多爾袞。

這麼說,這個丁拱辰是死有餘辜的了。

多鐸發現,哥哥神情悵然,也無心再遛馬了,回到了自己的辦公之所,躺在床上,神思不寧。多鐸則很高興,他明白,十四哥愛上這對姐妹了,十四哥眼界甚高,難得用青眼看女人,今天算是破天荒第一遭。他也很欣賞這一對姐妹,只要一合上雙眼,面前立刻出現兩隻大眼睛,正意孜孜、情默默地注視著哥哥。

兄弟倆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多爾袞牽著心愛的駿馬——白雪在草地上漫步,口中有一搭沒一答地和多鐸說話,眼睛卻仰望著蒼穹,看變化無窮的火燒雲。

多鐸一驚,做夢也沒想到能在這裡,遇上這麼美的女子,他趕緊來看哥哥,發現哥哥正目不轉睛地望著那大一點的女子。多鐸不由一笑,乃和哥哥走上前去搭訕。

這時,女娃的妹妹也從後面趕來了,從她的口中,多爾袞知道了這一對小姐妹的名字,大的叫阿憐,小的叫阿黛,父親就是鑄炮的大工匠丁拱辰。今天,姐妹倆是為了拾柴火而跟著工匠們進山的——工匠們把大樹伐倒後,她們就去把樹枝砍下來,供生火之用,就在準備收工之際,卻看到多爾袞他們騎馬從後面緩緩走來,且經過的地方,正有一棵大樹欲倒。

眼下哥哥心事沉沉,多鐸只好安慰他道:「這事只能慢慢來,不是說事緩則圓嗎?」

多爾袞信以為真,乃趕到盛京去向皇太極報告情況,想另外擇地選礦。不想回來時,丁拱辰已被賴塔五花大綁地綁在火堆前了,而多鐸則在一邊干著急,只差一步,這個丁拱辰就要被活活燒死。

不久,多爾袞和多鐸有事去盛京,回來時,要路過一座大青山,那裡正好有大批奴隸在伐樹,「叮叮咚咚」的伐木聲,從空中傳來,山鳴谷應。多爾袞騎著白雪,多鐸也騎一匹駿馬,兄弟倆邊走邊觀賞兩邊的山色。這時,附近傳來倒樹的嘩嘩聲,他們也不曾意識到眼前的危險,仍策馬緩緩而行。

他不由遁聲望去,只見在前面水壩子上,有兩個身著漢裝的少女在水邊浣衣,大的年約十七、八歲,小的年約十五、六歲,都穿得十分寒滄,一身粗布衣裙,僅能蔽體;但個個一表人才,雙雙白嫩的小手如節節白蓮;青絲飄散,遮蓋住半邊俏臉。

多鐸這才明白,這女子是為了救十四哥而衝來的,眼下已受了傷。他跳下馬一看,受傷的就是那天在渾河邊遇到、後來又朝思暮想的女娃。

眼下揚善的主意,就是沖著這夥人來的,用他們沒有後患,因為他們都很講義氣,就是事敗被擒,也不會攀誣別人。眼下一聽肅王派神獒去,揚善於是說:

多爾袞不意那個整日板著臉的丁拱辰,竟有兩個如此漂亮的女兒,她們並不因失身為奴而氣餒,也不因被俘而仇視主人,且臨危不懼,捨己救人。

豪格望一眼阿黛,說:「無妨,她是漢人,不懂滿語。」

揚善說:「好,臣聽說,那個人在後天舉行閱兵式,併當場誓師,臣已把他的必經之地都仔細勘察了一番,可以保證,這主意十分穩妥。」

這個丁拱辰,是明朝的大學士徐光啟一手調教出來的人,徐光啟從洋人湯若望那裡學來的西洋人的天文、算學及從葡萄牙人那裡學來的造炮技術,幾乎全教給了他。所以,有關大炮的所有技術:從鑄炮到製造炮彈,從測距到瞄準,他全會,大清若不打算造紅衣大炮便罷,若要造,便離不開這個全挎子工匠。

揚善是唯一沒有離他而去的親信。肅親王好悔啊,這以前,他並沒有看重這個揚善,只讓他做副都統,可眼下,那些平日得他好處多多的都離他而去了,而揚善卻一如既往,肅親王擔米養仇人,斗米養恩人,待掂量出輕重、分辨出忠奸時,已是大錯鑄成了。

突然,傳來一個女子的尖叫聲。他一怔,正不知所措之際,只見一個女子匆匆從後面跑過來,一下擋在多爾袞的前面,並一手死死地挽住了馬的韁繩,白雪一驚,前蹄一下騰空,幾乎把他掀了下來,與此同時,一棵水桶粗的大紅松,突然從左邊山崗上倒了下來,正正砸在他的馬頭前約兩步遠的地方,那樹的椏枝,竟把這女子也掛倒了。

這以後,多爾袞有事沒事愛往這邊來,來了必去看丁家阿憐。

豪格一聽,臉上不由泛起紅光,說:「事不宜遲,咱們就在後天動手,你說,怎麼干?」

「臣想用的也正是他。臣已把各種情況都設想過一遍了,那個人的車子上橋時,左右護衛都只能跟在後面,神獒力大無窮,突然從草中衝出,左右只能看著徒喚奈何。只要那人一死,他那兩個兄弟便不難對付了,至於禮王、鄭王,都是麵糊王爺,年紀都一大把了,誰不願打個順風旗?到時可就是王爺您的天下了。」

眼下,渾河邊出現了這一對玉人兒,只看這一身裝束,多鐸便明白,她們是被擄來的女俘,這裡有大批漢人工匠,他們就住在前面的工棚內,這一對小姐妹說不定就是哪個工匠的女兒。

多爾袞用陰謀手段,假傳大行皇帝口諭,剝奪了他皇位的繼承權。福臨即位後,朝局似乎是穩定了,於是,過去奔走他門下的那班人漸漸疏遠他了,屬於兩黃旗的索尼、圖賴、鰲拜,過去在他面前,一個個趨之若騖,如今都對他敬而遠之,身為先帝長子的和碩肅親王,開始體味到世態的炎涼了,那陣子,他在府中似乎是要發瘋了,他大罵父親,大罵多爾袞,更大罵無能的、被多爾袞玩弄於股掌之中的鄭親王濟爾哈朗,可罵過之後,除了增加自己的痛苦,增加自己的煩惱,又於大事何益?

肅王爺仔細想了想,覺得這個辦法很周密,不由連連點頭說:「很好,咱就派神獒去如何?」

鑄造廠設在渾河岸邊的撫順,那裡有開採不完的鐵礦石和煤,那是鑄炮必不可少的兩大原料。廠房搭建起來後,年輕的多爾袞就住在那裡,監督丁拱辰等漢人俘虜開工籌建炮廠。

就在這時,忽然聽見一串銀鈴般的笑聲,笑聲是那麼清脆,那麼甜美,就像是來自天堂,洋溢著少女的無邪和爛漫天真。

不想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個老年婦人的呼喚聲,女娃們一驚,忙答應著,提起木桶,飛也似的往前面跑去了。

賴塔是皇太極派與多爾袞的副手,他在多爾袞去盛京後,接到另一個漢人工匠的密報:鐵礦石根本就沒有問題,原因出在丁拱辰的身上——這個可惡的南蠻子不願為大清效勞,暗中在礦石的配料中做了手腳。

但多爾袞仍很喜歡阿憐。阿憐性格深沉,說話從從容容,不卑不亢,穩重而不失禮節。至於那個丁拱辰,一開始就可以看出,他不喜歡自己的女兒和年輕的王爺來往,只不過身為奴隸,他自己的主也作不了,又能奈何威名赫赫的睿親王呢?

多爾袞一怒之下,下令讓丁拱辰查出原因。丁拱辰卻說,原因出在礦石上,一句話,這裡的鐵礦石不能鑄炮。鐵礦石不行,意味著必須另起爐灶,可好容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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