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白龍魚服 3.無心救駕

不說曾應麟的狐疑,這裡龍氏兄弟離開茶樓後,龍之驤不由反思說:「十五弟,我們是否說話太唐突了,把人家嚇著了呢?」

龍之駿卻笑了笑說:「哥,這也沒什麼,依我看,金先生是個渾厚人,我們與他且有救命之恩,而這個姓曾的也不像什麼姦猾之徒,還怕他們將我們賣了么?」

龍之驤搖搖頭說:「雖然如此,但他們畢竟是大明皇帝的臣子呀,能不忠於自己的皇上?」

龍之駿點點頭,卻說:「沒事,我們明天就走了,再說,他們眼下已被流寇逼得火燒眉毛了,誰還有心思惦記我們。」

不想一言未了,只見大街上,突然出現了大隊兵丁,手執明晃晃的刀槍,騎著高頭大馬,街上行人讓路稍有遲疑,便被馬上人狠狠地用鞭抽打。

龍之驤一見,不由拉著弟弟退到街檐下,說:「十五弟,你看,他們防範還是很嚴的,你我小心一點沒錯。」

龍之駿說:「這不像是針對我們來的,再說,我們明天就走,一出都門,誰奈我何?」

二人說著,不覺來到朝陽門內大街竹竿衚衕口,那裡確有一家藥店,門面十分寬敞,有一個小夥計正站在門口,朝這邊張望,一見他二人,小夥計趕緊迎上來,朝龍之驤使了個眼色,二人見狀,腳步加快了,筆直進店,來到上房,只見花格門口立著一中年人,像是賬房先生,一見他們,忙躬身請安說:

「二位爺去了哪裡,在下正要派人滿大街去找呢。」

龍之驤也不回答他,只問道:「有事嗎?」

那人湊近前,低聲說:「不知為什麼,好好的,突然就有大批頭戴紅纓帽,穿九城兵馬司號衣的兵士在巡街,緊接著,九張城門閉了八張,僅留崇文門供官家的人出入,守門的盤查極認真,沒有兵部或九門提督衙門的路引,任何人不得通行。」

龍之驤點點頭說:「緹騎巡街,我們都看見了,這畢竟是京城嘛,何況眼下流寇正猖狂著,還不一尺風二尺浪的,看來我們明天只怕出不了城。」

賬房先生說:「在下正耽心這事呢,家裡不正等二位爺回去嗎,如果一連幾天都是這樣怎麼辦呢?」

龍之駿不滿地說:「才一點小事,你就死猴子啦?」

賬房先生趕緊陪著小心說:「十五爺責備得是,這不,在下已派人去小李家了,還沒有消息。」

龍之驤說:「小李家,小李是幹什麼的?能有什麼神通?」

賬房先生期期艾艾地說:「回爺的話,這小李是新任兵部尚書張縉彥的書僮,平日要從他口中打探一些要緊的事不難,但要他去弄一張兵部路引還是有些難的,據他說,兵部空白路引與關防並不放在一起。不過爺放心,到了這關頭,無非多使錢唄。」

龍之驤一聽這話,不由有些焦躁起來,乃一個勁地踱起了方步,龍之駿卻盤腿坐在太師椅上,虎著臉不作聲,賬房先生見狀,只好獃在一邊,也不敢多話。

大約等了兩個時辰,才聽見前面有人說話,賬房先生一聽,忙高興地說:「來了來了,在下去看看。」

口中說著,卻待龍之驤點頭後才移步,龍氏兄弟又等了好半天,才見賬房先生怏怏地回來,龍之驤迫不及待地問道:

「如何?」

賬房先生說:「小李說,因為有確鑿消息,說大批流寇姦細混入京城,所以皇帝有旨,九城戒嚴,搜查姦細,明天一大早,九門提督及巡城御史還要帶兵挨家挨戶搜查,凡是外地來京的,都有可能被抓起,眼下嚴禁出入,不是公差,不能出城。正因為此,弄一張兵部路引很難,他要我們寬展時日。」

龍之驤聞言尚在沉思,一邊的龍之駿立刻嚷道:「這不是屁話,城門總要開的,寬展時日,城門開了,還要他那勞什子何用?」

賬房先生被罵,不敢作聲,只把眼來瞧龍之驤。龍之驤顯得比弟弟冷靜得多,他凝眉思索半天,忽然抬頭向弟弟說:

「十五弟,不要發火,這樣吧,我們直接去找金先生。」

一聽去找金之俊,龍之駿不由說:「剛才人家誠心相邀,你又不去,這麼貿然前去,人家一旦起了疑心呢?」

賬房先生雖不知金先生是誰,但他顯然擔著天大的干係,乃跟著勸諫說:「二位爺不要這麼性急,小李這麼說,無非是多要錢,說不定接著便會有好消息來呢。」

龍之驤卻顯得很生氣,冷笑著對賬房先生說:「那個什麼小李今後不要再找他了,銀子花了不少,可要他應急時,卻端架子,這種人我最恨。」

賬房先生忙不迭地認錯。龍之驤不理他,卻回頭對弟弟說:「找金先生無妨的,我料定他會幫這個忙,就是幫不上,至少也不會壞事。」

金之俊與曾應麟分手後,一人回到府中,用過晚餐,早已是掌燈時候了,正在庭中桂樹下散步,萬萬沒有料到,就在這時,龍氏兄弟來訪。

望著跟在門房後面的二人,金之俊喜出望外,趕緊上來與他們抱拳見禮,又要親自去將夫人請出來見面,不想龍之驤卻一把拉住他說:

「別,別打擾夫人了,我們只說一件事就走。」

金之俊也猜測到了什麼,忙向一邊的門房使個眼色,門房趕緊躬身退出,臨走時還反手將二門帶關。

金之俊將二人帶到書房,要將他們讓到上首坐下,正推讓間,不想龍之駿因穿著寬袍大袖,舉手時,竟「叮噹」一聲,袖中掉出一把小巧的流星錘,拖著一把細細的鐵鏈,白晃晃的,砸在地上,龍之駿慌忙彎腰拾起,重新包緊納入袖中。

一邊的龍之驤見狀一下變了臉色,急忙來望金之俊,不想金之俊卻顯得十分平淡,竟寬解地說:

「二先生真不愧是習武之人,出門拜客也帶著防身利器,不過,來我這裡用不著。」

龍之驤顯然仍有些不安,他躊躇半晌,終於開口說道:「舍弟就是這性格,說他也不聽的。」

這時,正好僕人上茶來了,金之俊忙起身端茶敬客,龍之驤也起身互敬,於是,這事就帶過去了。

重新坐下,龍之驤期期艾艾地說:「金大人,這個時候了,鄙人本不想前來打擾的,不想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所以——」

金之俊一聽,忙說:「看大先生說的,你我已不是初交了,且是共過患難的,想當初二先生於千鈞一髮之際,救鄙人一命,那真是天高地厚之恩,金某正思有所報答呢,今天二位有什麼難處,只要金某能做到,但說無妨。」

龍之駿這時總算插上了嘴,他說:「以往之事,算不得什麼,請不要再提,今天是我們有事要求金大人呢。」

金之俊說:「究竟是什麼事呢?」

龍之驤說:「我們在通州有一大筆生意,原本定在明天趕去通州驗貨的,不想事出突然,原來直進直入的城門,眼下卻有些不便了,若延宕失約,這筆生意豈不泡湯了?」

金之俊一聽,不由沉吟——剛才他也聽家裡人說了,地保傳鑼,說流寇已混入京城,眼下京營兵馬司正滿城查姦細,眼前這二人,行為有些不尷不尬,按理說這個忙幫不得。

剛想開口說難,不料才抬頭,正好與龍之驤目光相遇,只見對方雙目炯炯,向他一瞥,就如一道電光掃來,竟是那麼威嚴鎮定,有凜然不可犯之勢,他不由把想說的話咽了回去,轉念一想,這龍氏兄弟雖然行縱詭秘,但鋼腸俠骨,分明是有大智大勇的人,且舉止瀟洒,一身富貴氣,流寇的營壘中,哪能尋出這等人物呢?

想到此,不由一笑,說:「不要急不要急,這事說小不小,說大不大,你們總算找對人了,是只去通州嗎?」

龍之駿說:「是的,只要到了通州就好辦了。」

金之俊又問:「就走,還是明天走?」

龍之驤望了弟弟一眼,說:「連夜奔通州當然求之不得。」

金之俊聞言,乃伸手從從書案上取出一個木盒子,打開來,從中取出一紙空白路引,隔著茶几遞過來,說:

「真是巧得很,二位若是還要去更遠的地方,須各省通關放行的路引,鄙人或許幫忙不到,但只要出這座城門,卻是舉手之勞。」

說著,望了壁上的自鳴鐘一眼,說:「眼下才酉時二刻,還不到閉城的時候,快走還來得及。」

龍之驤不由喜出望外,連聲稱謝。

原來金之俊負責糧餉的徵集調運,漕糧從南邊運來,終點站就在通州,他因此常派手下人去點驗漕糧,為圖方便,便在兵部領了一大疊去通州的空白路引,隨用隨填。金之俊說完這些,龍之驤將路引收在懷中,便和弟弟起身告辭。金之俊將他們一直送到大門口,互囑珍重而別。

這裡龍氏兄弟離開金府,走到大街拐角處,龍之驤說:「十五弟,你說我看人如何?」

龍之駿佩服地點點頭,又說:「不過,他剛才還是猶豫了一下。」

龍之驤說:「這也難怪,咱們行蹤確有些詭秘,尤其是你又把兵器露出來了,很像是劫皇杠的響馬,而人家畢竟是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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