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午夜零點。
湖南同學搓了搓手,說:「天氣有點兒冷哦。午夜,寒冷,這更是一個講詭異故事的好氛圍。問你們一個問題,如果你們走在一條很熟悉的道路上,突然前方出現一條從來沒有見過的小岔道,你們一定會大吃一驚吧?」
我說:「今天晚上的故事跟道路有關嗎?」
湖南同學點點頭:「是的。我接著昨天晚上的地方開始吧。」
滴答,滴答,滴答……
接著王寶(同宿舍的人,跟我對床)昨晚問的地方說吧。後來爺爺不但教了我一些捉鬼的方法,還送給我一個奇怪的火柴盒,盒子里裝著幾根奇怪的火柴棒。在危急的時候,那幾根火柴能幫我不少忙。不過,對付這個弔頸鬼的時候,爺爺還沒有將火柴盒送給我。
馬兵暫時是好了,可是弔頸鬼一定還會找機會來對付他。這是爺爺說的。因為即使是再弱的鬼,怨結不化解開,鬼就不會消失。爺爺還說,有些鬼你是不可能知道怨結的,這並不是說這些鬼就沒有怨結,只是怨結髮生的時候你不在場,你無從找到怨結的所在。碰到這樣的鬼,只有道士或者會道術的人才可以招收。
於是,我猜想歪道士破廟裡的鬼肯定是沒有找到怨結的,歪道士怕那些鬼危害他人,就把它們招收到破廟裡,和長相醜陋的他居住在一起。我胡思亂想,如果歪道士來對付這個弔頸鬼,將它招收起來,是不是就省掉了許多麻煩呢?
當然,歪道士最後也沒有參與到捉弔頸鬼的事情中來,一切都是我的胡思亂想。可是矮婆婆等不及了,她要親自對付弔頸鬼。
第二天,馬軍推著輪椅出門時,看見矮婆婆正在院子里削竹子。竹葉竹屑滿地都是。馬軍不明白他的娘在幹什麼。
馬軍問道:「媽,馬兵還沒有好呢,需要您的照顧,我又癱著兩條腿幫不上什麼忙。您還花時間弄這些青嫩的竹子幹什麼,不能燒不能吃的。」竹子確實不適合用來燒火,燒的時候畢畢剝剝地炸開,容易將火里的燃炭爆出來傷著人。
矮婆婆頭也不抬,一邊削竹子一邊說:「我這也是為你弟啊。我要削幾個竹釘,在文文的墳墓上釘住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省得她又來害你弟。」後來我才知道,用竹釘釘墳墓的方法有很多老一輩的人都懂得,並不是只有爺爺知道。在這一帶,人活到了一定的年紀,多多少少懂得一些對付鬼的基本方法,即使沒有人告訴他們。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上大學後我也沒有做過調查研究——是不是別的地方也有這樣的情況。
馬軍問:「幹嗎要釘文文的墳墓?這有用嗎?」
矮婆婆說:「這樣可以釘住魂靈的手腳,讓它痛不欲生,行走不得。就像鐐銬銬住了的人一樣。它就不能來害人了。」馬軍默不做聲,用手推著輪子,回屋內去了。
爺爺預知了弔頸鬼晚上還會來,卻沒有料到矮婆婆會去文文的墳墓上釘竹釘。
矮婆婆不敢白天去文文的墳墓釘竹釘,怕人家閑言閑語說她心狠,逼死了活著的文文還要折磨做了鬼的文文。她等到太陽下山,炊煙升起,人們幹完農活回了家抽煙喝茶的時候,偷偷溜到文文的埋葬地……
牆角的土蟈蟈開始叫了,月亮也已經出來,馬兵又開始掐自己的脖子。我和爺爺被金伯叫到矮婆婆家,幫忙照顧馬兵。
爺爺問:「矮婆婆哪裡去了?自己的兒子還沒有好就到處串門了?」矮婆婆平時喜歡串門和婦女們聊天,唧唧喳喳的像個老麻雀。只要哪裡有歡聲笑語,肯定少不了她在場。
金伯這才想起矮婆婆不在這裡,忙叫來馬軍詢問。
馬軍說:「我看她到將軍坡那邊去了,也不知道幹什麼現在還沒有回來。」馬軍其實知道他娘幹什麼去了,只是不願意讓別人知道。
金伯問道:「什麼時候去的?」
馬軍說:「吃了晚飯出去的。」
金伯納悶道:「那到現在應該回來了啊。怎麼還不見人影呢?」
馬兵號叫起來:「我要掐死你,我要掐死你!」一邊說一邊狠命地掐自己的脖子。金伯和爺爺怎麼按也按不住,只好叫我拿來麻繩將他捆住。但是馬兵仍然拼了命地掙扎,像瘋狗一樣亂叫。
金伯急得不得了,又操心矮婆婆晚了回來會不會在路上跌倒摔傷,於是叫上幾個年輕人準備一起去將軍坡那邊尋找矮婆婆。
爺爺猜疑道:「可別是迷路了。」
金伯嘲笑道:「矮婆婆在這裡生活了三四十年了,怎麼可能迷路!」
爺爺說:「我的意思是矮婆婆恐怕碰上迷路神了。」
我一聽,插言道:「迷路神是什麼神仙?」我以前聽過各種神話,能說出名字的神仙不少,可是從來沒有聽說過迷路神。
金伯幫爺爺解釋說:「迷路神可不是什麼神仙,那是一種特殊的鬼。如果在比較晚的時候你還在荒山野嶺趕路,並且還有心事的話,就很可能碰到它。或許矮婆婆走路太急,沒怎麼提防,中了迷路神的法。」
馬軍在旁邊急忙問:「那會不會要了我娘的命啊?」
金伯責罵馬軍道:「從你嘴裡能說出點兒好事嗎?你是不是盼著你娘早點出事啊。迷路神倒沒有水鬼、弔頸鬼可怕。這種鬼在最熟悉的路上最容易遇上。」
我聽了不解,將信將疑地問道:「在最熟悉的路上最容易遇上?這又是為什麼?最熟悉的路上不是最難迷路嗎?陌生的路才可能迷路呢。」
「要是在不太熟悉的路上,你就會細心地看路,生怕走錯。這樣,迷路神很難使你中法迷路。要是在你走了千百遍的路上,你根本不想哪條路是對的哪條路是錯的,左腳還沒有放下右腳就跨出去了。等你突然發現前面的路不對勁,就晚了。」金伯解釋說。
爺爺點點頭,吩咐幾個同來的年輕人說:「別閑話了,快去找吧。千萬別大聲叫喊矮婆婆的名字,晚上容易把人的魂給喊走的。」
爺爺和我照顧馬兵,金伯帶幾個人上將軍坡那頭去了。我看見遠處將軍坡那頭幾個電筒光晃來晃去,像新墳上的長明燈。
可是半夜時分,他們都垂頭喪氣地回來了。
金伯搖頭說:「我們到處都找了,沒有看見矮婆婆的影子,也沒有聽見矮婆婆的聲音。是不是她沒有去將軍坡?」
馬軍堅持說:「她一定去了那裡。」因為當時只有馬軍知道矮婆婆早上削了竹釘要釘文文的墳墓。
「那也沒有辦法了,我們用手電筒到處照了,就是沒有看見。」金伯攤開雙手說。
我們也束手無策,只好一面擔心矮婆婆的安危一面好好照顧馬兵。
綁在床上的馬兵十分難受,手不停地使勁兒想掙脫麻繩的捆綁,手腕處磨破了,血將麻繩染紅。他整個臉變了形,鼓著嘴巴用力咬著牙齒,好像在受烙刑,似乎一塊烙鐵貼在他的背後,慘不忍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