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魚目混珠

以凱曼的年號來算是日正九年一月的中旬,一支兩百餘人的隊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南方濃密的森林中。

雖明知這些人是自己的敵人,這幅畫面仍給克里維留下很深的印象。

那隊長嚴厲地瞪了他一眼。「不要把對方想成無所不知的天神。他們總歸也是人。只要我們足夠小心,他們是不可能查知我們底細的!」

看這聒噪的魔術師安分了,兩人才轉身離去。走開幾丈,年輕男子不解地靠近領頭男子耳邊,壓低聲音問道:「隊長,這種時候你為什麼還讓這來路不明的人留下來?」

黑旗軍的基地究竟是被什麼樣的結界守護著?他們將遇到什麼?黑旗軍里都有些什麼樣的厲害人物?對於未知事物的好奇和畏懼,令這些問題時時縈繞在克里維心頭,他幾乎感受到初次執行任務一樣的緊張。

克里維驚訝地看著他們熟絡地交談。想不到那個魔術師竟然會和黑旗軍的人相識!隊中有人開始小聲地猜測維洛雷姆和那美女的關係,而克里維留意到哈爾曼單薄的唇線抿得更直了。這是他深思時的習慣動作。他猜測隊長正在思考魔術師和黑旗軍的關係是否對他們的任務有幫助。

凱曼是以「解放民眾,驅逐無能腐敗的統治者,賜予民眾富足生活」的大義向聯盟各國發動戰爭的,如果他們以當地居民的生命為誘餌威脅黑旗軍出面,無論是被佔領區還是尚未被攻佔的其他地方,對凱曼的反抗都會加強。凱曼軍隊只有努力搜尋黑旗軍的蹤跡。但是搜索進行得很困難,道路變得很奇怪,凱曼的軍隊非但不見黑旗軍的人影,反而陷在裡頭好些天,差點找不到路回來。他們不得不放棄,再想辦法。

聖劍士身著白銀戰甲靜靜地立於高聳的城樓上,檢閱即將加入黑旗軍的夥伴。青藍的天空下,戰甲被陽光照射得格外奪目,銀亮的光芒有如從天界降下的聖光。他身後的女子應該就是聖女了,漆黑柔亮的髮絲和潔白飄逸的衣裾在風中飄揚。一眾忠實部屬如他們的堅實後盾,恭然追隨於兩人身後。

維洛雷姆暗自嘀咕,單身的旅人遇到團隊時請求暫時一同宿營是很常見的事,這些人怎麼防備心會這麼高。自己是孤身一人,能拿這營地里上百號人怎麼著?……不過他如果真要做什麼,搞定一兩百人確實不在話下就是了。

如果當初巴蘭大舉進攻黑旗軍基地的那五千人有人生還,凱曼就知道羅炎能夠破解基地的守護結界,只要命他攻打黑旗軍基地便不必如此傷腦筋了。可惜除了蘿紗等人外沒有人知道當時的情形,凱曼只道羅炎那時也失敗了,只得另想他法。但對於這樣高明的結界,凱曼的魔法師們翻遍書典,捻斷了無數根鬍子,也找不到什麼破解的方法。最後,幕僚們終於想到最後一個辦法——魚目混珠。

聖劍士的講話結束,入城儀式便算結束了,城外的隊伍開始魚貫入城。哈爾曼也整頓隊伍隨眾進城,向克里維悄悄投來眼色。克里維立時明白他在示意自己目標既已出現,進城後便即刻開始行動,尋機狙殺!他垂下目光,以難以察覺的動作幅度微微頷首,讓哈爾曼知道自己已明白他的意思。

於是凱曼精選出一支強兵,要他們走一般投誠的人可能走的路線,繞開凱曼和其他對黑旗軍有敵意的勢力,迂迴接近黑旗軍的地盤。等接觸黑旗軍的人時,便聲稱是前來投奔黑旗軍。如果真能順利潛入黑旗軍基地,便從內部破壞他們的守護結界,或是乾脆刺殺掉黑旗軍首領,這就是維洛雷姆遇到的這支隊伍所背負的真正使命。

今日被允許進入黑旗軍基地的隊伍不止他們這一撥。將克里維等人領進來後,琉夜便請他們稍等,身形一晃消失了。不多時她便又帶領三撥人通過了結界,引著他們一同走向那座城。

維洛雷姆以彈唱串接起各個魔術表演,輕鬆的歌詞,有趣的表演,吸引了越來越多人的注意。當他表演到十三歲時學人偷窺女人洗澡的經過時,已有許多人忍不住聚攏到他周圍,很有興味地看著地。

於是維洛雷姆正式加入了他們的隊伍,白天和大家一起趕路,咒罵南方森林的惡劣環境;夜晚休息時,不時秀幾手魔術娛樂大家。幾天下來,維洛雷姆已和隊員混得很熟,簡直就像本來就是隊里的一員一般。

他從未見過這般獨特的出眾人物。雖也曾見過不少出名的武將勇士,但看到那些人時,他都覺得對方是一般的人,所差的只是個人際遇與手上濺染的鮮血多少的差別而已。但聖劍士卻不同,那是超越凡俗眾人之上,是他不曾見過,也從沒有想像過的人物。在他身上,克里維彷彿看到了神的光芒,而聖劍士以寬容悲憫的心,試圖拯救人間苦難的眾生……

他放下琴,鬼鬼祟祟地在周圍人身邊繞來繞去,作出笨拙地偷東西的模樣,不斷從人們身上變出許多零碎古怪的東西,又令它們消失,把一個小乞兒笨手笨腳的樣子表現得活靈活現。

「好久不見,琉夜。」維洛雷姆笑嘻嘻地走上前來,「本來就覺得這幾天像是在隨團旅遊觀光呢,剛聽到你的開場白,還以為出來一個導遊小姐呢!」

既然投奔黑旗軍的人才能進入他們的基地,那麼就讓凱曼的人裝作是前來投奔的隊伍,黑旗軍怎能分辨得出?

氣氛正變得熱烈起來,那領頭的兩個男子走了過來。見年長的精悍男子濃眉緊皺,神色嚴厲,觀看錶演的人們收斂了笑聲,不安地散開。維洛雷姆愛好的消遣被迫中斷,有些失望,小聲地抱不平。「只是魔術表演,為什麼不讓大家樂一樂呢?」

經過三天的行程,哈爾曼的隊伍進入了魔翼森林附近的地帶。因為這一次他們沒有明確的目的地,人們的心態從緊張變得輕鬆,一路上瀏覽風光。這一帶經過適度的開發,走起來比先前在原始密林中時輕鬆多了。南方植被種類繁多,沿路山林色彩豐富,在清澈河水的映襯下顯得十分明媚美麗,衝擊著克里維對冬天的冷硬印象。

那女子無比輕靈地向他們迅速靠近。等到看清對方面目後,克里維發現「美麗」一詞並不足以形容那女子。她有著女神般空靈脫俗的絕美容顏,但慧黠精靈的獨特氣質令她的美不至於太高不可攀。隊伍中不少人直勾勾地瞪著她,看得呆了。他不滿地大聲咳嗽,拉回那些色迷心竅的部下們的心神。

營地中的人們都是受過最嚴酷訓練的軍人,對表演不感興趣,一開始只有坐在維洛雷姆旁邊的幾個人冷淡地看著。維洛雷姆也不在意,取出七弦琴開始彈唱起來:

他們並不是一支單純的旅隊,而是凱曼派來執行特別任務的戰士。

天色一黑下來,人們便迫不及待地停了下來,支起了許多帳篷。一堆堆篝火熊熊燃燒著驅走人們的寒意,火上的湯鍋中飄散出濃郁的香氣。在他們準備進晚餐的時候,一個不速之客闖入了這個臨時營地。

克里維點點頭。想了一想,他有些不確定地問:「可……隊長,你覺得我們真能找到黑旗軍嗎?說不定他們早已知道了我們的計畫,根本就不讓我們接近他們的基地?」

「那就好!那時你不聲不響地走了,蘿紗一直很擔心,她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

「是!」克里維神色一凜,肅然道。隨後緊繃的神色便顯得放鬆了些許,他暗自安慰自己:「不錯,正是這樣。我太緊張了……一切都會順利的。為了凱曼!」

克里維和哈爾曼互相點頭示意,便像往常一樣,哈爾曼先去休息,而克里維去作最後的巡查。分頭而行的兩人都沒有留意到,那個流浪魔術師的眼睛曾經睜開過一次,銳利深奧的眼神迅速掠過他們,又輕輕合上。

這兩人都有著剽悍的體形,腳步穩健而不笨重,看來都身懷武技。走在前頭的男子三十多歲,顴骨高聳,臉型方闊,狹長的綠眼,目光凌厲,似乎是個性格嚴酷意志堅決的人;後頭的男子濃眉大眼,神態氣質與前頭那人相仿,不過要年輕上幾歲,顯得青澀質樸一些。這兩人一來,人們的眼光便飄向他們,看來他們就是這營地中上百人的頭兒。

知道接下去的路應該也和這人是一樣的,多半還是會遇見,如果否認到時候難免尷尬,哈爾曼兩人只得也作出驚喜之色。「我們正是要去投奔黑旗軍去!你也是?」

雖然行動一開始隊員們已被嚴令不得向任何人泄漏此行的真正目的,就算那魔術師和隊員混得再熟,應該也不會發現什麼秘密,不過克里維總有些不安。臨近敵人時卻被這種意外的人物糾纏上,簡直就像是預示這次行動不會那麼順利的不祥之兆……

那年輕男子顯露出些許不贊同的神色,好在領頭漢子並沒有因此而收回自己的話。維洛雷姆鬆了口氣,忙不迭地答應:「啊,太感謝您了!放心吧,流浪魔術師只會給人們帶來歡笑,不會帶來麻煩的。」

「低俗?請不要這麼說。魔術是凝結著我們兒時單純夢想的藝術啊……」看到兩男子的神色越發嚴厲,幾乎要勝過營地外的寒氣了,維洛雷姆聰明地停止辯解。在人家的地盤上,當然人家說了算!他乖乖地把鋪蓋在火堆邊打開,準備睡覺。「呃,好吧,好吧。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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