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里依舊用老辦法,向安幫據點所在方向飛回去。不過還沒到半路,他肩上的青年醒轉過來,不斷叫嚷著要艾里放他下去。見艾里無動於衷,他開始激烈地掙扎。這令艾里惱火地發現,他的舉動令自己看起來就像是個強擄少女的採花賊……火大起來,便乾脆如他所願,落地放下背上的青年,準備慢慢拾掇他。
一落到實地,那青年就跑離艾里。以為他是要逃,艾里正想上前抓住他,卻見他回頭向自己很抱歉似地道:「對不起,你多忍耐一下。應該很快就好。」接著又貓著腰在路邊的草叢中仔細尋找什麼。
艾里有些摸不著頭腦。忍耐什麼啊?作為被抓來的人,這人未免客氣得古怪。
一會兒後,青年終於找到了要找的東西,欣喜地從地上拔起了什麼,向艾里快步小跑過來。
「找到了!好在這種草藥隨處都有,一會兒就不會痛了。」顯然,這位青年有自說自話的習慣。
艾里依舊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麼:「……你到底在說什麼?」
那青年也露出不遜於艾里的疑惑:「……你背上沾到這些藥水,你都不覺得痛嗎?」
「痛?藥水?」
青年指了指他衣服上的污漬道:「你掉到房間里時弄到的。這種藥水有輕微腐蝕性,雖然不會造成大礙,不過對皮膚刺激很大,按理你現在應該痛得很啊?」
「……」
難怪覺得越來越痛!原來不止是摔下來受的皮肉傷啊!一明白過來,倒覺得傷口越發痛得厲害了。
見艾里忍痛的樣子,青年忙安慰道:「不過不要緊,你運氣不錯。這種藥水只要用這種到處都有的九葉草就可以中和藥性,我給你敷上,一會兒就不會痛了。」
想不到這青年掙扎著要下來,竟是為了給不明不白抓走自己的人療傷?驚訝之外,艾里也頗為這青年的善良所感動。
看他手上的草,艾里雖對藥物沒什麼研究,是不是叫九葉草不知道,卻也常在藥鋪中看到,肯定是沒有毒性的相當普通的藥草。再看他文弱的樣子,艾里覺得後背對著他也不會有什麼危險,便坐到地上扯開衣服,讓那青年將搗爛成糊狀的藥草均勻地敷在衣服破裂處沾到藥水的地方。
敷藥的時候,艾里開口打聽這青年究竟是什麼來歷。
「我是艾里,你叫什麼?」
「莫林。」
「被我抓來還這麼好心幫我治傷,一點都不怕我會殺你嗎?」
艾里感覺到背上的手指抖了一下,又繼續抹葯。
「怕還是會怕的……不過我想我不會這麼容易被殺的。」
「嗯?什麼意思?」
艾里正覺奇怪,他已經塗好了葯拍拍手站起身來。「好了,很快就不會痛了。」
待艾里整理好衣服,他問道:「感覺怎樣?現在已經不痛了吧?」
「……」剛才只是燒灼的疼痛,現在傷處的感覺卻像是用燒紅鐵條烙著。艾里痛得齜牙咧嘴地跳了起來,「你到底給我塗了什麼?……難道你下毒……」
莫林卻一臉的無辜,納悶道:「怎麼會?不可能啊……」低頭仔細翻看剩下的幾片草葉,恍然大悟道,「對不起,我眼神不好弄錯了。這是和九葉草樣子相近的火焰草。不過你放心,這種草也是藥草,一樣能解毒,只是在化解毒性時會比較痛罷了。」
「◎#¥%
×……」
好在痛是痛,莫林倒並沒有說謊。過了一陣後,疼痛漸漸散去,傷處變得清涼,已無大礙了。艾里擦去忍痛時流的滿頭大汗,對這馬虎的人罵也不是,感謝也不是,都不知該怎麼說了。
莫林見他已經沒事,便起身道:「你的傷不會有什麼問題了,再過兩天被燒傷的皮膚就會結疤癒合。那我也該回去了。」儼然是一派醫生的口氣。
艾里險些要回聲「麻煩你了」,突然想起自己可不是在請醫生出診。
看來自己表現得太和善,才讓這莫林一點感覺都沒有。他伸手攔住他,擺出一副惡形惡狀:「我可沒說要放你回去啊!」
莫林看他忽現兇相,果然現出驚懼,顫聲道:「你,你是二王子的人?!」
「二王子?」艾里錯愕道,難得擺出的威勢也忘了撐下去。
「你不是二王子派來捉我回去的嗎?」
「你在說什麼啊?二王子不是已經死了嗎?」
棕眸突然大張,莫林一臉的難以置信,「二王子……已經死了?」
艾里疑惑地瞪著他:「你到底是不是亞歷威爾德王子那邊的人啊?就算是大街上隨便找個人來問,也都知道二王子前一陣遇刺身亡的消息。」
「遇刺?」
看來自己真的碰到了個與世隔絕的怪人。艾里耐心道:「那天一個生命力強得跟蟑螂似的怪異殺手,趁亂刺殺了二王子。你真的不知道?」
「……怪異殺手?」莫林似是受了很大衝擊,神色變化不定。想了一陣,他又迷惑地問道,「那現在亞歷威爾德王子是在和誰斗?」
「二王子死後,三王子接收了他的大部分力量,又得到了全國大商人的支持,現在他才是大王子的勁敵。」
「……這麼說,二王子真的已經死了?……怪異殺手?」莫林抱著頭喃喃重複,思維似乎陷入了混亂中。
「啊,我知道了!到頭來,他原來是死在人儡手裡!哈哈哈哈……」他忽地仰頭大笑,笑了幾聲,又放聲大哭起來。那麼大一個人,竟哭得孩子似的傷心。哭了一陣,漸漸收淚,他又困惑地皺眉自語:「……可他為什麼沒告訴我?」
片刻之間他的神色變化劇烈,艾里也被他搞得混亂了,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終於忍不住大叫一聲喚回他的神志問道:「你到底在王子身邊是幹什麼的?」
「我?」這時莫林的神色終於安定下來,更隱隱有種了結了心事的超脫,「……我是亞歷威爾德王子的藥師。」
這就難怪他先前一副醫生口吻又懂藥理了。不過想起在他房間看到的東西,艾里又有些疑惑……當醫生需要用那麼多古怪的藥物和儀器嗎?
「但我做的不是治病的葯,而是可以令人變成人儡,也就是你說的那種怪異殺手的藥物。」
「你說什麼?!」艾里震驚!在倫達芮爾和自己對打的塔坦和那些殺手,都是因為藥物才變成那樣的?!
「正常人當然不可能是那樣。我做的藥物能最大限度地激發出人體潛力,減輕痛感,並令精神亢奮,不知恐懼。就算是個普通人,服用這藥物後也會變成強大的戰士。而且,不像那些將人類魔化獸化的藥物會破壞人的智能,服用這種葯的人依舊能保留自己的意識和智能,懂得迴避攻擊,隨時思考行動方法。只要在行動之前施加一些催眠暗示,人儡就會忠誠地為主人完成任何任務!」
說起自己的研究,莫林的語調中多了一分狂熱,滔滔不絕地說下去。
「只是有一點缺憾,人儡的力量遠遠超出他的肉體原本所承載的範圍,對身體造成相當大的負擔,漸漸會傷害自身,令用藥人漸漸衰竭致死。另外在戰鬥中,如果在同一瞬間承受太多、太大的攻擊,力量過度透支,心臟負荷不起,就會導致暴斃……」
「住口!」聽得忍無可忍,艾里揪起他的衣領吼道,「你竟然研究這種害人的東西?!」
虧自己先前還覺得這人心地不壞。難怪他斷定自己不會那麼容易被殺,看來他也很了解能做出這種葯的人對任何一方勢力來說都是無價之寶吧!
艾里原本打算莫林如果不是什麼重要人物,看在他為自己治傷的份上便放他回去算了。卻沒想到這次竟然抓到了這麼一個厲害角色!
怪異殺手在城裡不斷地殘殺無辜,也是依靠他們,亞歷威爾德王子現在才能佔到上風。雖然心理上他並不認同三王子,若從這個國家的將來考慮,他也不願看到亞歷威爾德王子得逞。這下是說什麼也不放的了!
「你以為憑著會做這害人東西的本事,到任何一方都能過得得意嗎?」
艾里身上形諸於外的怒氣忽地完全收斂,語氣中卻透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可惜得很,你現在卻還在我手裡。你做的葯再好用,我也不稀罕。你沒有想過會碰到有人不需要你的技術,可以將你一刀兩斷的情況嗎?」
他知道,儘管三王子的治國思想和大王子不同,不過以他的脾性必不理會害不害人,這麼好用的東西絕對是要留下來的。這莫林不論到哪一方,都絕對是個禍害,乾脆宰了了事!
「你不想得到這葯?」莫林訝然抬眼,然而神色並不如何震撼,卻不像畏死的樣子。
「……也好,你動手吧。」
對方有意赴死,艾里倒不急著動手了。「怎麼?這麼看得開?」
「二王子既死,我的仇就算了結了。你說得對,我掌握的技藝是害人的東西,早一天死也就少害一個人……」
聽起來裡頭似乎有些隱情,艾里索性鬆開劍找了塊石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