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黎盧中亞歷威爾德王子實力的增強,他們的行動很快變得猖獗起來,安幫與他們的衝突也日益尖銳。雙聖雖只是因亞歷威爾德王子的正統繼承地位而支持他,並不贊同他的擾民行為,但他們終究是大王子重要的追隨者,就算不熱衷,也必須站在大王子這邊。這一日,安幫便和他們對上了。
雙聖的本領對付人族雖不像對魔族那般天生相剋,仍是十分強大。安幫的人既然不得不和他們對抗,卡特爾便事先交代一些本領較弱的遇上他們要盡量游斗,不要硬拼。不過艾里隱約聽說,卡特爾曾在背地裡說過「這種危險的高手,交給艾里他們來對付」這類的話。
然而卡特爾的安排似乎顯得多餘了。雙聖才和安幫的人碰面,還沒交手幾合,不知看到了什麼,原本不是很專註的他們神色一振,甩開眼前對手向安幫眾人的後方撲去。被內定來對付雙聖的艾里此時還在陣營中央,還沒來得及趕到前頭與他們交鋒,便眼看他們飛過大王子的陣營,飛過安幫的陣營,繼續向遠處飛去,轉眼消失在曲折的街巷之中。
「這是在幹什麼?」大王子的負責指揮行動的軍官和安幫的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只有艾里被另一個發現弄得心神不安:不知何時,蘿紗又不見了!這一陣以來她的異常,更讓他擔心她會不會出了什麼事。無心戀戰,他也離開了戰場去尋找蘿紗。
蘿紗雖在維洛雷姆的指導下學會如何隱匿闇氣,但是雙聖早已認住她這個人。一旦她的身影落入他們眼中,他們就像吸血的水蛭一樣緊吸著不放。儘管她小心躲藏,但是該來的終究是躲不掉。
多日來噩夢中被雙聖追殺的場面再度化為現實,被他們追殺的經歷沒有讓她適應,反而更加深了她的恐懼。她已經按維洛雷姆教授的方法收斂了闇氣,但他們利用軍人的追蹤本領,依舊緊咬著她不放。甩不掉他們的蘿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因為驚慌恐懼而變得恍惚的神志只剩下一個念頭:逃,快逃!
周圍的景象隨著奔跑時身體的起伏不斷搖晃,彷彿是虛浮的幻象向她蜂擁逼來,壓得心都要緊縮起來。眼光慌亂地從沿路上一張張陌生的面孔上掠過,看到的卻都只是事不關己的驚異和好奇。
誰?誰來幫我?
當她跑到一個小廣場上時,突然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訝然望去,魔族同伴的身影正向她快步而來,他臉上那副熟悉的輕快笑容讓她的心情一下子安定許多。
「維洛雷姆?你怎麼在這裡?」
「你現在這樣的狀況,出任務時我一直都跟在你附近。」
蘿紗過去拉住他,便要他跟自己一塊跑。「快一起逃吧!雙聖現在正追在後面呢!上次那招用一次還可以,再用一次,他們發現兩次不見了我後你都在場,一定會懷疑你的。」
「我就是為了幫你才來的,現在我要是只能跟你一塊逃,沒有半點用處,不是白來這趟嗎?」
蘿紗驚訝地回頭,「你是說……」
維洛雷姆停下了腳步,向她溫笑道:「你先逃吧,我留在這裡擋他們一陣。」
「討,討厭!說什麼呢!別開玩笑了。」蘿紗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說什麼,強笑著硬要拉他走,「這種時候沒有必要像那些老套故事裡那樣,非要犧牲自己保護別人啦,維洛雷姆你不是那種喜歡自虐的變態性格吧?不要磨蹭了,快跑吧!」
「我沒開玩笑。」維洛雷姆卻仍是站得紋絲不動。他不想走,自然沒人拉得動他。蘿紗急得要哭出來了。
「咱們的體質一樣,一接近他們就會流失闇氣,你也不可能擋得住他們。留下來根本是送死啊!算我求你了,一塊逃走好不好?」
「對我有點信心好嗎?你以前也不知道我會黑魔法,也不知道我能教你隱藏闇氣的方法,你怎麼知道我還有沒有藏著什麼本領呢?」維洛雷姆笑得一如往常般輕鬆,「相信我吧。以前在魔翼森林遇上那個紅眼兔子時我就說過,我在人界走南闖北這麼久,都能過得好好的,自然有些保命的功夫。」
他輕鬆自信的態度,讓蘿紗的堅決開始有些鬆動。或許,維洛雷姆真的有什麼厲害手段還沒使出來?他一向都讓人看不出深淺,以自己的情況來推測他,或許是低估他了?
「他們快追上了,你快點回去吧。沒準你回去幫我泡好一壺紅茶,我後腳也就到了呢!」
「……那,好吧。」蘿紗終於點頭。臨去時她緊緊握住維洛雷姆的手,「但是,你一定要小心啊!如果情況不對,就立刻逃命,不要硬撐。」
想起在魔翼森林時,他也是說著類似的話,開朗地笑著為自己擋下強敵,她只覺心中澀澀的。認真地直視他,她傾吐出平時絕對不好意思說的話:「這個世界上,你是惟一和我有相同處境,了解我現在內心感受的朋友。失去你我就再沒有可以說心裡話的人了,我會非常難過的。請千萬保重你自己。」
重要的朋友嗎?雖然這不是他想聽到的,但為了這句「朋友」與雙聖一戰,也算值了。一向如同容貌一部分般浮在維洛臉上的笑容,瞬間為真正溫暖的笑意所取代。他拍拍蘿紗的肩,「快走吧,我不會有事的。」
蘿紗離開後,他走到廣場中一棵周圍居民平日納涼聊天的樹下坐定,從隨身攜帶的施有時空之門魔法,什麼都放得下的包袱中取出一套茶具,悠閑地泡著茶,靜候雙聖的到來。
明明前景難料,心境不知為何卻偏偏出奇的平靜坦然。相比上次從蘿紗他們那裡逃走後,每日雖都按照過去的方式取樂,心裡卻像牽掛著什麼似的,悶悶的心神不屬,好像什麼事都沒趣味,現在的感覺簡直要好得太多。
天空被夕陽的餘輝渲染得呈現淡淡紫紅,卻依舊有著晴空的澄澈感,歸巢鳥群疏懶的叫聲稀稀落落地划過天際。傍晚時人們多半回家吃飯了,沒什麼人的廣場顯得分外空闊幽靜。
一切看來都那麼令人心情舒暢,維洛雷姆愉快地哼起了小調。
當雙聖趕到時,蘿紗已經跑得沒影了。他們四下打量,樹影稀疏的簡易廣場中,只有一個衣著簡樸卻風采翩然的年輕男子獨自倚樹品茶。雙聖只當他是住在附近,到樹下納涼的住戶,看他的樣子應已經在這裡待了好一陣了,也許看到了那魔族的去向,便走過去想向他打聽打聽。
走到近前,一股清幽茶香如有還無地縈繞身側,令人心神為之一清。雙聖出身微寒,又是常年習武,不通風雅之事,但憑這香氣也知道必是茶中佳品。普通平民喝茶多是喝粗茶以解渴,這種好茶卻只有真正懂得品茶的人才會喝。兩人頓時覺得這人恐怕並非俗流,再就近一看,果然是個出眾的人物。
那清朗溫和的眼神(這種時候維洛雷姆自然不敢再搞「金銀妖瞳」這種跟妖魔沾得上邊的噱頭),淡定自若的笑容都不是見識才智淺薄之人能擁有的。年輕人輕聲哼著小曲,於晚風吹拂中悠然品茗,淡雅茶香襯著他全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恬淡安適的悠閑意態,真的不似凡俗中人。
雙聖都暗喝一聲彩,感嘆市井中竟有這等人物,心下都暗生好感,若不是現在趕著追那魔族,倒要上去結交結交。兩人客客氣氣地上前將蘿紗的衣著打扮向他形容了一下,問是否有見她從這裡經過。
「唔……」維洛雷姆作態沉吟了一下,便「想起來了」,道:「有啊,不久前正有這麼個女孩子急匆匆從我身邊跑過去,揚起的半天塵灰還白白糟蹋了我一杯茶。」
他邊說邊搖頭苦笑,一副自認倒霉的樣子,神色十分自然。實則雙聖一接近,維洛雷姆便覺得四周的空氣似乎變得灼熱,燒灼著身體,令體內黑暗陰冷的闇氣迅速消散,但仗著修為深厚和刻意地壓抑,他的外表沒泄露半點痕迹。
雙聖果然沒有發現不對,急急追問:「那她往哪裡去了?」
這時,若是維洛雷姆隨便說個方向,雙聖今日就必定抓不到蘿紗了,但這還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蘿紗還要在黎盧駐留,雙聖一日不除,她便一日不可能展露開懷笑容。更何況先前他從艾里等人那裡輾轉聽說了前些日蘿紗莫名其妙被冰塊凍傷的事,明白蘿紗之事的他自然猜得到事情大概。當他知道雙聖讓她受過那許多苦之時,便決心要讓他們付出生命的代價!
心中轉的是殺人的念頭,他面上神色仍是一如剛才的恬淡自然,笑道:「你們要找那個女孩子嗎?她做什麼了?」
雙聖本來是不會在事情未了之時和無關的人多說的,但這年輕人給他們的印象很好,向他說一些也無妨。只是魔族與聖力之類的事三言兩語說不清楚,就算說了一般人也很難相信,白聖便隨便找了理由應付。
「她是在路上偷了我們兩兄弟東西的小偷,我們追到這裡就找不到她的蹤影。如果小哥知道她往哪裡去了,還請指點一下?」
「原來是這樣,那當然應該幫忙。」維洛雷姆煞有介事地點頭,右手放下茶杯,往一個方向指去,「我剛才看她向那邊跑了。」雙聖剛要開步追趕,他又伸手攔住了他們:「兩位稍等,能聽我說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