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真實的噩夢

追了一陣,艾里終於趕上了那疑似比爾的殺手。那人不高的身材十分靈活,盡往人多的地方鑽,個子大的艾里被人流拖住,耗了這麼久才終於追到。此時艾里已覺得這人多半不會是他,因為以比爾的性格,行動不可能變得如此機敏,但是既然已經追了這麼遠,他也憋了一口氣,定要先把那傢伙攔下來看看再說。

追到伸手可及之處,他正要出手抓住他,忽然聽見前頭一個稚嫩的童音驚訝道:「聖……叔叔,你在幹嘛?」

艾里心中大叫糟糕,卻是無計可施。那殺手立刻一把抓住了那孩子,用匕首抵住她脖子,回身面對艾里喝道:「站住!不然要她小命!」

他無奈停下腳步,看那小孩,果然就是先前在集市碰見過的那個曾救過的孩子,長著雀斑的可愛小臉已經因為害怕而哭出來了。帶她來的婦人的尖叫聲幾乎要穿透耳膜,幸好被周圍的人拉住才沒有莽撞地撲上去。

再看那殺手,果然不是比爾,而是個目光陰狠的青年,艾里不由暗嘆都是自己想太多了,才惹出這番事端來。事已至此,總得想辦法解決。他舉起雙手安撫那殺手:「把小孩放下,我不會再追你了。」反正不是比爾,本就沒必要追。

那殺手卻不相信艾里的承諾,只是拖著那小孩一步步戒備地往後退,手中的匕首把小孩白嫩的脖頸割出道道血痕。艾里擔心沒等他走遠,那把匕首會不會已經讓小孩失血過多而死,皺眉道:「快把小孩放下!你弄傷她了!」

「不要過來!」殺手歇斯底里地大喊,手中的匕首晃動得更是玄乎。艾里不敢再動彈,毫無辦法可想,只能暗自著急。

猝然間,空氣震蕩出「啵」一聲輕響,那殺手的表情突地一僵,竟不再動彈,隨即向前方頹然倒下。艾里忙搶步飛撲上前,把孩子在被刀鋒傷及之前奪了過來。砰地一聲,殺手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塵。向上的後腦勺上多了一個血洞,汩汩地流出紅白之物。

轉眼間兇徒伏誅,小孩得救,圍觀的群眾為那誅殺殺手之人和及時救下小孩的艾里的配合無間響起一陣掌聲。艾里抱著小孩站起身向前方看去,亦很好奇究竟是什麼人物,能有此勁道和準頭擊中那殺手要害?

只見前方有一輛馬車,打開的車窗中現出一個人,手中拿著一個亮晶晶的金屬圓筒,看來打入殺手後腦的東西便是從這圓筒中發出的。待艾里看清這人面目,一時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原來他竟是那讓自己恨得牙痒痒的弗里德瑞克!

有人認出這車駕,大聲道:「原來是三王子!多謝三王子了!」人群中又響起一陣歡呼叫好聲。三王子謙和地向大家微笑點頭示意,歡呼聲更大,甚至連「三王子萬歲!」之類的話也有人喊了起來。

只有知道他真面目的艾里臉色沉了下來,將小女孩交給她家人後便大踏步向馬車衝去,毫不理會車駕旁護衛的阻攔硬闖入車廂中。弗里德瑞克擺擺手,讓護衛不用理會,便放下車窗的簾席向他笑道:「真巧,不是嗎?」

「你怎會在這?」

「一個朋友弄到了這個,」他揚揚手中的圓筒,「讓我拿去玩玩,回來便正巧碰上了。據說這東西反震力小,發射穩定,箭矢勁銳鋒利,剛才試試果然不錯。」

「你以前學過弓弩箭術?」

弗里德瑞克搖頭搖得坦然無比:「我學的是社會、歷史等學科,不過都是經國之學,對武技涉獵不多。」

「那你知不知道那個殺手手上正有一把匕首抵在一個小女孩喉嚨上,如果沒在一瞬間斃命,那把匕首就可能割開小女孩的脖子?」

「事情經過我都看見了。那又怎樣?」三王子依舊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艾里努力維持著的冷靜終於碎成粉末,悶聲低吼:「也就是說,你用不清楚性能的武器,以一點把握也沒有的準頭,隨隨便便地向正用匕首架著一個小孩的殺手攻擊?!開什麼玩笑?!」

「那又怎樣?」弗里德瑞克卻仍是平靜從容,「我的目的只是殺死那個殺手,削減一分二王兄的實力也好。為什麼非得保住那小孩的命?」

艾里雖然自認這些年脾氣算是不錯,很少發火,不過面對弗里德瑞克,卻已經至少兩次令他有殺人衝動了,得花很大力氣壓抑自己,才不至於立刻把他掐死在這車廂里。這傢伙根本是個不在乎旁人,只關心自己能不能爬上王位的自私人物,偏又虛偽地在人前扮出一副心繫民眾疾苦的高尚模樣!多了解他一層,對他的反感便愈深一層。

而弗里德瑞克卻對他的憤怒視若無睹,徑自說著自己的看法:「多消耗一分我兩位王兄的實力,這場王位之爭便會早一日結束。那樣一則不會再有國民被殃及傷亡,二則國內受兩位王兄勢力對峙影響的生產、貿易也會開始恢複。另外,全國也可以團結一心應對漸漸逼近的凱曼王國的大軍,或許可免去亡國大禍,屆時受益的何止千萬人?為了這個,犧牲一個普通小孩的性命,代價已算小了,我有什麼可猶豫的?」

他感慨地嘆口氣,惋惜道:「艾里你有一身好本領,才智心性都出眾過人,本是可以創出大事業的人物,只可惜心腸軟了些,對身邊的人太過仁善,無法放開。如果不是這一點,你應該也會理解我的想法,心甘情願地站在我這一邊,和我並肩闖出一番事業。」

犧牲別人的性命,來成就自己所謂的事業,他自認自己不可能會有變成這樣的一天。和三王子待在一塊,空氣都彷彿被他的毒氣熏染得難以呼吸。想法不同,他不想在這裡多待下去。

「沒什麼可惜的,我倒覺得可以不和你並肩闖什麼事業,才是我的幸運。」艾里冷然回應。

「另外,我很好奇一件事。如果要犧牲的是你自己,你還能輕鬆自在地說出這番大道理嗎?」

丟下這句話,也懶得看弗里德瑞克臉上是什麼表情,他徑自下車離去。

回到安幫據點後,艾里一個人悶了好一陣,才感覺消解了在三王子那沾染來的毒氣,恢複心情回到議事的房間與安幫的人笑鬧。

想起今天的行動一直沒看見蘿紗,便向旁邊的琉夜問起。琉夜卻皺眉道:「那小丫頭,也不知怎麼回事。今天一直沒出手也就算了,我上鐘樓叫她回去時,看她兩眼無神,失魂落魄的。原以為會不會是給曬得中暑了,不過看著也不像,問她究竟出什麼事了,她卻獃獃的什麼都不說,一回來便鑽進自己的房間反鎖了門,不知到底在裡頭做什麼。哎,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代溝?」

艾里心道,如果真是代溝的話,也不至於等到今天才突然爆發出來吧?算了,她這千年的代溝差距太大,且試試自己這十年的代溝會不會好些。來到蘿紗的房門前敲了敲門,問道:「蘿紗,沒事吧?怎麼大白天就窩在房裡呢?還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的?」

房中過了一會兒才傳出蘿紗的聲音:「今天下午太陽太大,被曬得有些頭暈,我就先躺下休息了。」

艾里關切道:「中暑了?中暑該多吹風喝水,別悶在房裡了。把門窗打開透透氣,我去找點水給你喝。」

「不,不用了。我只是有些累,只想睡一睡,開著門窗太亮了。讓我再一個人休息一陣就沒事了。」

「現在好些了嗎?那你再睡吧,等晚飯時我來叫你。」

「嗯,好點了。謝謝了。」

蘿紗怔怔坐在床上,機械地說著謊言,聽著艾里的腳步聲離開了,才吁了口氣。忽地苦笑起來,她喃喃道:「謊話也越說越流利了呢。」那個心無塵埃的蘿紗已經只存在記憶里,無法向別人袒露的事變得越來越多。

小狗阿旺像是能感受到她的心情,在她腳邊不安地繞來繞去,低聲哼叫著安慰主人。蘿紗隨手撫摸著小狗,心神卻不在它身上。木然的眼光,直直盯著床邊的柜子。

柜子上,擺放著不可以被別人發現的東西。一張白紙上滴了幾滴血。原本是鮮艷的紅色,隨著時間的過去,紅色漸漸變暗變沉,她的心也越來越陰暗沉重。現在,血色已經完全轉變成了藍色。

魔族血液的顏色。

她回來的路上,便向出身聖愛希恩特本國的夥伴打聽到了那「帝國雙聖」的情況。知道他們的力量乃是魔族的剋星,他們臨走時最後丟下的那句「不過是只未成氣候的小小魔族」也在耳中迴響不已,一回來她便把自己鎖在房間里,顫抖著扎破手指將鮮血滴在紙上,等待著結果。

現在,終於有了答案。為什麼從小見不到父親,為什麼有著特異的魔法天賦,為什麼使用黑魔法會如此得心應手,為什麼很難激起情感,冷漠得不像普通人……

過去雖然也曾受傷流血,但是從沒有觀察這麼久,母親也從未向自己說過什麼。人族與魔族的混血,讓自己沒有魔族特有的尖角,血液不會立刻呈現藍色,也讓自己直到今日才發現自己並不是人族。

自己和母親長相相似,血緣關係無可置疑。那麼,與魔族戰鬥直至獻出生命的母親,是怎麼與魔族結合而生下自己的,她已不願再去深思其中有什麼奧妙,因為害怕找到的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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