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聖劍士

「離開維耶拉時為什麼不告訴我一聲?」

在弗里德瑞克王子來安幫通傳消息的那晚,三王子離開前,月炎終於找到機會和他單獨說話。

「是想讓我們的關係在那時結束吧?如果我被拋棄了,請當面告訴我,好嗎?」

她先前設想過許多次與弗瑞澤見面時的質詢,也覺得自己可以平靜地作個了斷,但是話出口時,卻發現根本無法維持想像中的平淡口吻。或許投放在這個人身上的感情,比自己想像的要多許多。

之前在倫達芮爾的那次短暫重逢,弗里德瑞克王子並沒有認出台上尖耳藍發的精靈就是自己不久前的戀人。他面上的神情十分歡欣,輕輕擁住了月炎,動作親昵得一如過往。

「不,怎會呢?離開後我一直想著你啊……只是當時事情太突然,我來不及找你。正想著差人去告訴你一聲呢。」

說謊。月炎心中輕嘆。

如果自己不是親眼見到他走前從容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房間,必定是聽他這麼說便會輕易相信他的話。而現在這些話聽在耳中,心卻是愈發痛了。靜靜看著弗瑞澤,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問:「那麼,現在我自己找到了你,你希望我怎麼辦呢?」

他的眼中估摸的色彩一閃而逝,「你和艾里他們怎麼會走到一起的?」

呵,在看我有多少利用價值吧?如果把艾里說成是為保護自己而來,他為了牽制他,定是要我留下來吧?

「艾里和我家有些淵源。我出來找你的這段日子,都是他在保護我……」

他果然表現出恰到好處的心疼模樣:「這一路來,想必遇上了不少風波,真是辛苦你了……能這麼快就再見到你,我說不出有多高興呢!就這樣留在我身邊,不要走了,好嗎?」

溫柔的話語,此刻聽在耳中卻讓她更覺心痛。她強笑著故作輕快地問道:「可是,才多久沒見,你怎麼會變成了什麼王子呢?」

「唉,我也不是有心要瞞你。我母親是亡國的公主。母親在世時,父王十分寵愛她,但他卻始終覺得我是母親故國的皇族血脈,總有一日會反叛而對我存有忌心。我十二歲時母親過世,他便將我送到偏遠小國遊學。」三王子自嘲地輕笑,「說是遊學,放逐倒是更恰當些的說法。如果不是這次父王被刺,我大概終生都再沒有回到這個國家當王子的機會,又何必在外頭炫耀這個王子的虛名呢?

幸好,還真如父王所害怕的那樣,有一些忠心我母親故國的殘部留存了下來。他們一直在為我培植勢力,希望我能登上聖愛希恩特的王座。那一日他們傳來父王遇刺身亡的消息後,我們便立刻動身趕回黎盧,參與王位之爭。當時時間緊急,又怕兩位王兄在途中對我不利,所以走得匆忙,沒法向你告別。你不會怪我吧?」

一向對女人很有辦法的弗里德瑞克,這時忽然覺得有些不確定。因為,他發現月炎看著自己的眼神太過深邃,並不像她或是其他女人以往聽自己說話時的迷醉神色。而隨即,月炎靠在他胸膛上柔聲道:「當然不會怪你。你也是無奈啊……」

她的話掃清了他的疑慮,剛才是自己多慮了。沒什麼不對的,她還是像以前一樣柔順。懷擁麗人,他的心思卻已經轉開,開始思考今後的安排。

然而此時,靠在他胸口上的那張端麗容顏上並沒有如他所想像的陶醉之色,而是明悟之後的淡淡哀傷。因為她知道,在維耶拉時自己喜歡上的,就是這麼個心志高遠的男子,他依舊是他,任何女人都不能在他心中佔據一席之地。

罷了,罷了。原本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他,他要是為了兒女情長而猶豫踟躇,反而不是自己所喜歡的那人了。既然如此,何必計較他騙沒騙過自己?

於是,就在剛才,她決定忘記過往種種,不再去想這份感情有沒有回報。他想得到聖愛希恩特,那自己便按他的希望留下來,盡己所能地助他實現夢想。縱然明知這份沒有回報的付出會讓自己的心不斷流血,也不想改變想法。什麼時候血流幹了,對他的感情耗光了,也就是自己離開的時候了。

依偎於風中的身影看來親密無間,但是兩人心中所想,卻全不是表面上的柔情蜜意。夜未深,晚風依舊含有白日的炎熱,熨燙著它所經過的每一處,然而風中的暖意卻絲毫溫暖不了兩人間隱然的寒意。

八月正是一年中最炎熱的時候,而今年的這個月,整個黎盧卻籠罩在一片陰抑沉冷的空氣之下。

彷彿過去被隱沒在暗處的爭鬥一下子都浮上了檯面,本就算不上安定的黎盧這一陣更是事件頻頻。上午剛發生某大臣被狙殺於鬧市,下午沒準又有哪處高官的府邸遭人縱火,三天兩頭地發生恐怖事件。

亞歷威爾德王子身邊可以應用的武力雖然已經大不如葉卡特留希王子了,但是黎盧中執掌王國重權的文官大臣,卻多半是擁立他的。連日來二王子便不斷遣人製造暴力事件,針對的目標就是這些官員。

大王子所剩下的那點戰力,不要說保護他的人,就連報復反擊的能力都沒有,只能集中保護自己以免被刺殺,因而二王子方可以放手大幹,短短十幾天便鬧得城中雞犬不寧。

今日午間,城中一角又起了騷動。

街心一棟豪宅,乃是王國的稅務大臣的府邸。往日不時傳出悠揚的絲竹之聲的宅院中,今天卻奏起了不一樣的樂章。幾聲轟然巨響過後,宅院內的屋舍坍塌了一角,冒起衝天的火頭。時值夏日,又是好幾日不曾下雨,正是炎熱乾燥的時候,火頭迅速蔓延開來。

稅務大臣一家在僕從的保護下狼狽地逃了出來,大臣本能地計算著每個舔著自己產業的火頭大概有多少含金量,心痛得哀嚎不已。從他哀嚎中夾雜的零散咒罵聲中,可以聽出這一切的禍首乃是不久前潛入他府邸的幾個蒙面人。他們將護院打倒後往房子里投擲爆炸物,還順手縱了幾把火的野蠻行徑,令稅務大臣這一向注意維持斯文的文官也詛咒連連。

順著風勢飄散的火團引燃了毗鄰豪宅的民居,局面變得更加混亂了。居民們從著火房屋中驚慌逃出,救火的人提著水桶在街上奔忙,好事者們興奮地擠向出事的地方想看個究竟,而膽小者怕被波及受傷而趕著離開。眾多混向而行的人們交雜在一起,原本還算寬敞的大街也因此顯得狹小混亂不堪。

「快看!裡面還有人沒出來!」

圍觀者中有個眼尖的突然大聲驚呼,他手指向的被大火包圍的一座四層房屋頂層的閣樓上,果真有一個孩子的身影在窗口晃動。看到這幕景象,一個才從那座房子中逃出不久的婦人整個人怔住了,忽地放聲哭號:「那是我的孩子啊!救命啊!這位大哥,救救我的孩子吧?!求求你們……」

瀕臨瘋狂的婦人胡亂地向身邊每一個人求救,大家雖同情地看著這婦人,卻沒有人敢站出來救她的孩子。因為火勢實在太大了,火舌雖然還沒有舔到閣樓,但下方的房屋已經完全是一片火海,整座樓隨時都可能塌下來,更不要指望上樓的通路還能走了。而比較有本領的稅務大臣的護衛保鏢們,則忙著為自己的主人撲滅火勢、搶救財物,哪有空理會這邊平民的死活?

就在那婦人的求救化成絕望的哽咽之時,人群中再次爆發出驚異之聲,大家的視線集中到了天空的某個區域。在那被黃色煙雲遮蔽的天空中,出現了一個奇怪的影子,並以極快速度向這裡飛近。

「那是什麼東西?」半空中的黑影形狀古怪,是一個扁平的直角,既不可能有這種形狀的風箏,也不像是使用飛行魔法的人,那究竟會是什麼東西?

等黑影飛近到可以看清楚的距離,答案揭曉了:原來那黑影是由兩個人影組成的,一個人以水平的方向飛在上頭,雙手則拉著另一個人的衣領,提著他一起飛行。出奇的是,上頭那人提著下頭頗重的一個人,還能保持這樣的高速。更出奇的是,按常理,提著人的那一方應該是體型健壯的,不過此時提著人的那一個雖看不清面目,但仍可分辨出是個身材纖細的女子,而下頭跟個麻布袋般被女子拎在手中的,倒是個身高體壯的大男人。

而最最出奇的是,當這奇怪的二人組飛到失火的樓房上空時,那女子竟然就這麼一鬆手,真把那男人給當成了麻布袋一般扔了出去。那男人直直墜向火海,眼看就要葬身火窟,人群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驚呼。

然而,那男人卻並沒有像人們想像的驚慌失色,而是成竹在胸地摘下腰間大劍,在身體就要落入閣樓前的火海時,伸劍連鞘在下方一塊突出的木柱上一撐,身子借力向上輕飄飄飛起,如大鳥般輕捷地穿入閣樓的窗口。

圍觀者這才明白這兩人是來救人的。看那窗口不斷冒出濃煙,房間中的空氣也定是被下頭的火烘烤得滾燙,下頭的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為困在裡頭的那小孩和那男人擔心。短短的片刻時間,眾人感覺卻似乎很漫長。當看到那男人再度出現在窗口,手裡還抱著一個小孩時,眾人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那男人似乎向下頭眾人笑了一下,不過他顯然也不敢在那高熱的地方多停留,一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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