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天後,哈林拉夫便得到機會向希爾迪亞討人。
六月三日這一天,倫達芮爾再度為拍賣會賓客舉辦了盛大的晚宴。晚宴上,希爾迪亞的席次便在哈林拉夫的左邊。倒不是兩方有什麼交情,而是哈林拉夫一見他們入場,便十分熱絡地迎上來,硬拉著希爾迪亞的手要他們在自己席位旁坐下。希爾迪亞不好甩開他的手,只得僵著笑容隨他安排。
宴會所設的桌席相距甚近,可以與鄰桌的人方便地交談。雙方坐定後,哈林拉夫便帶著詭異的滿意笑容打量著希爾迪亞,正待開口,卻見納魯城主手捧酒杯邁動肥腿向這裡走了過來,用熱情過頭變成諂媚的語調敬酒:「哈!哈!哈!左丞相大人難得蒞臨小城,納魯終於能與大人共飲,實在是萬分榮幸啊!」左丞相可算得上是權傾朝野,更深得大王子倚重,同屬大王子派系地位卻低微許多的納魯城主自然抓緊機會著意巴結。
左丞相的反應卻相當平淡,只將酒水在唇上一沾:「哪裡,這一陣是我蒙城主關照了。」
納魯趨近左丞相小聲道:「倫達芮爾沒什麼有趣的地方可以讓人消遣,拍賣會開始前恐怕會有些沉悶,納魯已經差人將一些玩物送到大人的座車,以讓大人無事時慢慢賞玩,還望大人笑納……」
左丞相的神色頓和,笑道:「城主真是太客氣了!我見倫達芮爾這兩年愈發繁華,城主功不可沒啊。」
納魯察言觀色,知道剛才送出的大禮果然沒有白費。雖然有些肉痛,但若是和左丞相攀上關係,今後飛黃騰達,這點財物很快就可以成百倍千倍地收回……他趁勢與哈林拉夫拉近關係:「大人過獎了。小小的城主能做的不多,也只有在這城裡說得上話。如果納魯有什麼可以幫得上大人的忙的地方,還請大人儘管開口。」
這些都是官場上的應酬話,想那哈林拉夫官拜左丞相,手掌朝政重權,權力遠高於一個地方領主,怎會需要求助於納魯。不過哈林拉夫卻道:「不用勞煩城主了……只是前些日進城時,一位接待使跟我介紹過,說是今年壓軸貨非同一般。這幾日我一直心癢難搔,好生好奇這位美人究竟有何玄奇……」
納魯對左丞相的好美色也早有耳聞,暗道若是能在此事上討他歡心,效果恐怕遠勝送大堆珠寶。「呵呵呵呵……」陪笑幾聲,他道,「耳聞不如目見,事先透露恐怕會減弱大人親眼看到的震撼。既然大人有興趣,不如明日我便帶大人到那美人樓先睹為快吧?」
「那便有勞城主了!」哈林拉夫展顏道,看來心情極是愉悅,「我看城主才幹過人,足以擔當大事。明日我們也趁會面時好好談談吧。待我回到黎盧,定會在殿下面前為你美言。」
「納魯先行謝過大人提拔的恩典了!」
周圍各席賓客見倫達芮爾城主如此諂媚,都面露不屑。坐在附近的艾里和蘿紗卻聽他們談話聽得入神。他們對納魯的前途當然毫不在乎,但聽得說這兩日會安排哈林拉夫進入美人樓,兩人都暗自留上了心。
不久後在納魯主持下,盛宴開始。宴會上山珍海味流水般送上席來,又有美姬輕歌曼舞,著實熱鬧,不過見慣這些場面的哈林拉夫今晚似乎沒有放多少心思在這些上面。宴會開始不多時,他終於向希爾迪亞開口道:「希爾迪亞世侄,我有一事想與世侄討個商量。」
果然來了!艾里知道他要商量的大概就是自己的事,暗道糟糕,心中盤算著要是老闆真的同意轉讓,就乾脆將這可惡老頭痛毆一頓出氣,然後再在城裡找地方藏身,伺機尋找月炎下落。他這邊想著如何對付這老頭才算解氣,那邊的對話仍在繼續。
「大人請講。」
「昨日我見世侄手下一位叫做艾里的侍衛英勇過人、武技超凡,不由起了愛才之心,很想將他延攬至麾下,為我國效力。只不知世侄是否願意割愛?」
然而出乎艾里的意料,希爾迪亞這次並沒有輕易答應哈林拉夫轉讓艾里的要求。
「艾里確實是很優秀的家將,一向很得我信任。得蒙大人青睞是他的榮幸,我本來不該阻攔,只是前一陣我把一件重要的事交與他辦理,現在事情尚未完結,不好放他離開,請大人諒解……」希爾迪亞深感歉意似地深深躬身,態度仍和上次舞會時一樣謙卑,婉拒之意卻很明顯。
知道要事云云根本是子虛烏有,將情人雙手奉上的希爾迪亞竟為了自己扯謊拒絕左丞相,艾里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忙勉強肅容以免被哈林拉夫看出破綻,但神色仍是有些怪異,幸好左丞相也沒有留意。
同樣驚訝於希爾迪亞會拒絕,哈林拉夫風度翩翩的笑容一時有些發僵。不過僵掉的笑容旋即恢複了生氣,他展現適度的遺憾:「既然這樣,我也不好強人所難,反正這也不急於一時。等以後他身上事一了,我再向你討人吧!」
「大人開口,自然不成問題的。」希爾迪亞回以謙和文雅的笑容,艾里卻越看越覺虛偽和老練。
「不說這事了,上次舞會我誠心邀請世侄到我那裡坐坐,可這幾天空自相候卻不見世侄到來,心中好生悵惘。你說,我該怎麼罰你呢?」
「小侄體弱,來了這幾天卻因為身體不適難以外出,令大人空候,十分慚愧……」
「我看今晚世侄的氣色不錯,身體應無大礙,我想明日可以與你促膝暢談吧?」
蘿紗輕蔑地撇撇嘴,在艾里耳邊輕道:「這麼盼著『談天』,他幹嘛自己不來拜訪少爺,非得讓人家去他那裡?一聽就知道不懷好意!」
艾里盯著希爾迪亞微微頷首,頗為好奇他會怎樣應付。今晚老闆的表現頗不一般,令他在艾里腦中留下的軟弱貴公子的形象一片片碎裂開來,艾里覺得他應該不會像上次那樣對哈林拉夫俯首貼耳。
「大人胸羅萬機,如能有幸一談自是獲益匪淺,小侄也很嚮往能與大人一談,只是我的家將……」希爾迪亞略一停頓,坐在他旁邊的西撒馬上離席向哈林拉夫一躬身,默契良好:「少爺向來體弱,稍受風寒勞累便支撐不住,臨行前老爺吩咐小人好好照顧少爺身體。就算少爺心中不喜,小人也要挺身阻攔,不敢令少爺的身體有所閃失。」
以這種理由婉拒,哈林拉夫也不好指責什麼,乾笑道:「哈,哈哈,世侄有這般忠心的家將,實在是福氣……」然而心中邪念難以就此消退。想起從黎盧帶來的亞歷威爾德王子那邊剛研發出來的秘葯……他轉了轉眼珠,又道,「看來要邀請到世侄,非得過你的家將這一關了?」
「小人職責所在,望大人諒解。」
「那麼,若是我的人能打倒世侄的家將,世侄便不會再有阻礙了?」
沒料想他這麼執著,希爾迪亞一怔,苦笑道:「說起來是這樣。但還是不要傷和氣吧?」
「不如我這裡出一人,世侄的家將中出一人各為代表出來比試,大家點到為止,也不致傷了和氣。若是我的下屬僥倖得勝,明日世侄便到我宅邸中一敘;若是你的下屬得勝,今後來不來便隨便你們,如何?這場比武也算為今晚的晚宴湊個興吧?」
希爾迪亞知道在此情勢下,擁有實力者方能決定自己命運,只得應許。他的眼光從護衛們身上一一掠過,最後與西撒眼神交匯。
他口中卻道:「艾里,你可願意代表我們出戰?」
艾里著實吃了一驚,本以為這種關鍵場合,老闆定會命最信任的西撒出戰的,卻沒想到會指命一直沒跟他有過多少接觸的自己。旋即腦中靈光一閃,終於恍然大悟:「我真是笨噯!昨天酒館裡的事鬧得不小,他們一定是聽聞後對我信心大增,派我出戰便沒什麼奇怪的了。今天老闆接連拒絕那死老頭兒的要求,態度好像強硬了些,說不定也是因為發現自己多了一個強力臂助的緣故。」
自覺弄明白了事情原委,艾里心中終於釋然。他原本就有些同情希爾迪亞,對哈林拉夫也是非常厭惡,此時自然是義不容辭了。
「少爺放心,在下一定儘力而為。」
哈林拉夫那邊派出的人是一個名為塔坦的壯漢。艾里個頭已算頗高,而這壯漢卻比他還足足高上兩尺,一身肌肉高高賁起,雙手血脈分明,一看即知他魁偉的身軀中蘊涵著巨大力量。哈林拉夫請納魯城主整理一塊會場,決鬥便正式開始。
戰鬥並沒有太大的懸念。這一次艾里並沒有過於掩飾身手裝作平凡的必要。為免哈林拉夫面上太不好看,和對手周旋了一段時間後,他便以不到五成力輕鬆結束了戰鬥。
但這場戰鬥也有出乎艾里預料之處。對手擁有恐怖的身體強度,無窮無盡的怪力,這也還罷了,更古怪的是他像是感覺不到痛苦,生命力更是強若不死之身!不管多麼沉重的打擊,即使筋斷骨折,他頂多只是晃晃腦袋,就行若無事地再度猛撲過來,反倒把未曾想會遇上這種怪物的艾里打了個措手不及!
最後還是艾里不肯信邪,發狠一通暴風驟雨般密集的重手攻擊,把對手打得像是脫水的魚般喘不過氣來。支持了片刻,艾里明明沒有用任何足以致命的攻擊,壯漢卻突然像是個斷了線的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