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銀車奇案 第二章 善金局鐵勒匿蹤跡

上東門是座三座門洞的大城門,此時,兩門開放,一出一進。出城的人排成長隊接受刺史府衙役捕快檢查。進城則不受限制。李元芳站在城上,一動不動,緊盯著下面。

曾泰來到城上叫道:「元芳。」李元芳轉過身來:「曾兄。」曾泰低聲道:「恩師說,蛇就要出洞了,讓咱們打起精神。」李元芳點了點頭。話音未落,只聽見城下傳來一陣吆喝聲:「閃開!閃開!內侍省的公車出城!」

李元芳和曾泰手扶城垛向下望去,只見下面人群一亂,兩旁分開,兩輛帶槽幫的馬車駛到城門前。車上堆滿焦黑的渣土,趕車的身著內侍省官衣,每輛車上有兩個人,車槽幫上刻著「內侍省善金局」六字。

捕快班頭迎上前去,喝道:「站住!」趕車人「吁」的一聲勒停了馬車,看了班頭兒一眼道:「怎麼著,兄弟,內侍省的車也要查?」班頭道:「沒轍呀,上峰差遣不得不查!」

趕車人笑了笑道:「我們是善金局的,車上裝的是火池內的炭土,兄弟,這可是皇帝家的事,查不好是要掉腦袋的!」班頭一愣,輕輕咳嗽一聲,看了看周圍的衙役們道:「也罷,既是內侍省的車,就過去吧!」

趕車人笑道:「這就是了,多謝!」說著,一聲吆喝,馬車慢慢啟動。

「等等!」身後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趕車人一愣,扭過頭去。曾泰身著便服,大步走了過來,怒斥班頭道:「是哪個讓你私自放人出城!」

班頭吃了一驚,壓低聲音道:「大人,他說,他們是內侍省的車輛!」

曾泰厲聲道:「那又怎麼樣,任何人、任何車輛不經檢查都不得出城!」趕車人一聲冷笑道:「哎,這位老兄,我看你是不知道內侍省是做什麼的吧!」

曾泰回頭怒道:「我看你是不知道洛州刺史是做什麼的吧!」

趕車人吃了一驚,張著嘴愣在那裡,班頭趕忙道:「這位便是洛州刺史曾大人!」趕車人嚇得一激靈,趕忙跳下車來,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道:「刺史大人,恕小的有眼無珠!」

曾泰「哼」了一聲道:「起來說話。」趕車人戰慄著站起身來。曾泰道:「你們是內侍省哪個局的?」趕車人結舌道:「善,善金局的。」

曾泰又問:「你們官長是哪位大人?」趕車人忙道:「將作大監沙爾汗大人。」

曾泰點了點頭:「車上裝的是什麼?」「是熔金用的炭土。」

曾泰道:「出城做什麼?」「回大人,善金局每日清運渣土,午時、申時各一次,通常是走北門,可今日北門封閉,只能從東門繞行。」

曾泰點了點頭,對捕快班頭道:「仔細檢查!」班頭率眾衙役一擁而上,曾泰看了看轉身離去。

李元芳在城樓上看著下面發生的一切,看見曾泰走過來迎上前去,在他耳旁低語了幾句,只見曾泰吃驚地道:「哦?」李元芳把手放在嘴邊輕輕「噓」了一聲,曾泰連忙點頭。

這廂衙役們檢查了善金局的這幾輛運土車輛,沒有發現什麼異樣。班頭兒把手一揮,讓手下的放他們通行。那趕車人看見沒事,連忙吆喝同伴起行,幾輛大車慢慢向城外而去。

就在不遠處,有個供旅客臨時歇腳的茶棚,四面通透。李元芳不知什麼時候坐在了這裡,他一個人要了一壺茶坐在桌子前品茗,眼睛卻注視著城門前過往的人群和車輛。

李元芳看見那兩輛善金局馬車緩緩經過茶棚向北駛去,他連忙起身出棚,從拴馬樁上解下自己的烏騅馬,飛身上馬尾隨而去。

兩輛馬車向洛陽北門的渣土場疾馳而來。這個渣土場位於邙山腳下,是專門堆放城內清運出的渣土垃圾的所在。

馬車停在一座土堆前,四名趕車人跳下車,將馬車後槽幫打開,而後使用車前的搖柄將馬車後斗搖起,把車內的渣土傾倒出來。李元芳在不遠的山坡上立馬觀察著坡下兩輛馬車的動靜。

四名趕車人把渣土卸掉上好槽幫,又掉頭把馬車向城裡駛去。李元芳感到有些詫異,思索半晌撥馬向坡下衝去。

兩輛馬車駛進了洛陽上東門,元芳遠遠地跟著,車剛剛駛入城門,忽然前面兩輛馬車停住了。第一輛馬車上的趕車人對後面一輛喊道:「哎,我們車上的鐵鍬落在渣土場了,我們得回去取,你們先回吧!」第二輛車上的趕車人應道:「好嘞,你掉頭取去,我往前趕。」

正說話間,守城的軍士過來問道:「你們在此停留堵住城門做什麼?」第一輛車上的趕車人道:「軍爺,對不住,我們的東西落在城外了,馬上回去取,我們得錯車掉頭!」守城軍不耐煩地道:「快,快點!」趕車人連聲答應,把車頭掉轉往城外駛去。

李元芳看著兩輛馬車一南一北相向而行,去往城外的馬車經他身邊駛過,他看見車上仍然是那兩個馬車夫,而往城裡去的那輛馬車正穿越城門向城裡駛去,元芳沒看出什麼端倪來,想了想策馬進了城門。

此刻曾泰正站在城樓上,看著城門內外過往涌動的人群,希望能夠看出點什麼似的,李元芳走了過來,曾泰迎上前去:「怎麼樣,元芳,有收穫嗎?」

李元芳搖了搖頭:「確實是善金局的運土車,沒什麼可疑的。我跟著他們到了北門渣土場,又跟著他們回來,沒有發現什麼異常……」話說到此,他猛然停住,想起了剛才那兩輛交錯而行的馬車。李元芳脫口喊道,「不好,上當了!」

曾泰連聲問道:「怎麼了,元芳?」李元芳顧不上曾泰,跳起身向城樓下奔去,曾泰望著他急去的背影不解地搖了搖頭。

李元芳飛馬衝出城外來到渣土場,他猛勒坐騎四下觀望,哪裡還有運土車的蹤跡,他沉吟片刻,撥馬向正東沿著官道追了下去。

洛陽迤東五十里有一座迎賓驛館,是專為接待各國各地的商隊準備的。

驛館規模宏大,房舍眾多,食宿娛樂應有盡有。但由於邊境封鎖,外國商隊無法進入,這裡顯得有些冷清,只有兩名驛卒在門前清掃。

遠處傳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血紅的夕陽下,一匹桃紅馬飛馳而來,馬上的騎手是一位姑娘,只見這位姑娘身著白色長衫,白皮腰峰,頭戴月白色小氈笠。桃紅馬轉眼間奔到門前,姑娘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她伸手摘下氈笠,轉過頭來,這位姑娘不是別人,正是狄公的侄女——如燕。

掃地的驛卒放下掃把,迎上前來:「姑娘,您是打尖兒還是住宿?」如燕看了看天色道:「打尖兒。」驛卒道:「好,您裡邊請。」

如燕將馬韁交到驛卒手中:「照顧好我的馬,要最好的草料。」驛卒道:「得嘞,姑娘,您就擎好兒吧!」話音未落,身後傳來一陣馬車的吱吱聲,如燕回頭看去,但見一輛馬車駛到門前。

正是剛才李元芳跟丟的那輛善金局的運土車,上面的那兩人不是別人,正是那突勒人烏勒質和太子,二人穿著內侍省的公服,顯得很不合體。

驛卒趕忙迎上前道:「二位,是住店還是打尖兒?」兩人對視了一眼,又四下看了看,確定身後無人跟蹤,太子道:「住店。」驛卒道:「好嘞!」

太子壓低聲音囑咐道:「夥計,你將我的馬車拉到後面,一定要藏好,不要讓任何人看到。不管誰問,你都說沒見過我們。懂嗎?」說著,他將一錠銀子放入驛卒手中,驛卒登時笑逐顏開,連連點頭:「沒問題,您就放心吧!」說著,叫來另外一人將馬車向後趕去。

馬車經過如燕身旁時,如燕用眼角一瞥,只見馬車槽幫上刻著「內侍省善金局」六個字。

她轉過頭,只見太子和烏勒質正向館驛里走去。烏勒質用突勒話低聲問太子道:「會不會被他們發現?」太子「噓」了一聲輕聲道:「進去再說,記住,在外面不要再講突勒語了。」烏勒質連忙點頭。

這幾句突勒話飄進如燕耳中,讓她更加註意兩人的舉動,她望著二人走過的背影,暗暗吸了口氣。

黃昏的官道在殘陽的照射下益發蒼涼,一匹快馬揚塵而至,正是李元芳縱馬疾馳而來。看見前面不遠處出現了一座驛館,他猛地勒住烏騅馬,抬頭看了看天色,沉吟片刻縱馬向驛館而來。

驛卒坐在正堂的櫃檯後閉目養神,聽見李元芳進來,驛卒趕忙起身迎上前道:「客官,您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呀?」李元芳直接問道:「夥計,有沒有一輛槽幫上刻著『內侍省善金局』的運土馬車到過這裡,趕車的是兩個穿著內侍省公服的人?」

驛卒一驚,趕忙掩飾道:「啊,啊,沒,沒有。」李元芳點了點頭,四下看了看,轉身向門口走去。

驛卒長出了一口氣,正得意自己反應得快。猛地,李元芳停住腳步,飛快地轉過身來,雙目如電望向驛卒。驛卒嚇了一跳,緊張地道:「客,客官,怎麼了?」

李元芳盯著他的雙眼一字一句地道:「你真的沒有見過?」驛卒咽了口唾沫道:「真,真的沒有啊……」

李元芳冷冷地道:「你聽清楚,我是洛州刺史府的官差,正在抓捕逃犯,如果讓我發現你撒謊,你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