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銀車奇案 第一章 洛陽城鬧市現白骨

神都洛陽,已是深夜,街道兩旁房舍中的燈火幾乎都已熄滅,只有街左側的一家金銀鋪的窗中還亮著燈,店門前的幌子上書:「李永金銀技。」字旁畫著各式金銀器。

銀匠李永坐在桌前長吁短嘆,他的妻子靠坐在炕頭縫補著發舊的衣物,一雙兒女早已睡熟。李永跟妻子嘆氣道:「一個多月了,也沒接到一樁像樣兒的生意,咱靠手藝吃飯,總是連日累月開不了張,這日子可就難過了。」

妻子微笑著安撫他:「你是洛陽城裡數一數二的銀匠,你接不著生意別人也是一樣。別急,總會來的。」李永聽了妻子的話,心裡一絲溫暖。

他沖妻子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了一塊小銀片兒遞給妻子:「前天我整理銀箱,發現了這塊小銀片兒,上秤稱了稱,有兩錢多重,我想抽個空給你打枚銀戒指。」

妻子嗔笑道:「老夫老妻還弄這個調調,留著為難的時候貼補家用吧。」

李永道:「戴在你手上我心裡踏實,而且,打成戒指一樣是銀子,一樣能貼補家用。」妻子點點頭:「好,隨你吧。」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李永驚道:「這麼晚了,誰啊?」妻子放下手中的衣物道:「要不你去看看。」李永站起身來,打開房門。

只見門外站著一個留小鬍子的壯年人,李永打量他道:「您有何事?」

陌生人問道:「你是銀匠李永師傅嗎?」李永道:「正是。敢問尊駕……」

陌生人打斷他的話徑直走進屋裡:「外面說話不方便,進屋說吧。」李永無可奈何讓他進來。

陌生人不忘囑咐他道:「關上門。」李永趕忙將門關閉:「不知尊駕深夜光臨小店有何驅使?」陌生人一抖袖子,伸出右手……

李永登時吃了一驚,此人的右手戴著黑色手套,僵硬筆直,似乎不能動,手腕處掛著個黑袋子。

陌生人將黑袋子放在桌上,對李永道:「打開看看吧。」李永遲疑地將黑袋子打開,裡面放著一錠十兩白銀。李永愣了愣,抬起頭來望著陌生人。

陌生人:「有一趟活計需要高手銀匠,我打聽過了,你的手藝在洛陽城中數一數二,因此,特來相邀。只要你接下這趟活兒,這十兩銀子就是你的,而且只是一半,事畢之後,還有一半。」

李永正在猶豫著,妻子樂氏走了過來,李永看著妻子,樂氏輕輕點了點頭,李永定了定神:「不知是什麼活計,尊駕竟肯出如此高價?」

陌生人道:「出高價請你,自然有道理。你不必多問,只說答應不答應。」李永望著銀子。深深吸一口氣:「好,我接下了。」

陌生人點了點頭:「爽快。那李師傅就收拾一下,帶上隨身的工具,隨我走吧。」

李永愣住了:「怎麼,要,要外出做活兒?」「這是當然,就憑你店中這個小小的熔銀爐夠做什麼的。」

「要去多長時間?」「三天便回。」

李永躊躇著,目光望向了妻子。妻子微笑著道:「你去吧,家裡有我呢。」李永對陌生人道:「好吧,我去收拾一下。」

徽安門是洛陽北門。已是初更,北門內的空場上停著幾輛馬車,旁邊聚集了十幾個人,大家三個一群五個一夥似在等待著什麼。

遠處車輪軋軋,又是一輛馬車疾駛而來,停在空場中,車門打開,陌生人和李永走了下來。李永一見眼前的情形,登時愣住了,空場上聚集的竟然都是城裡有名的銀匠,大家見李永到來,紛紛上前招呼。

李永奇怪地問陌生人道:「尊駕,你請來這許多銀匠究竟要做什麼?」陌生人笑了笑道:「當然是要做大活兒。」李永道:「多大的活兒,竟然要十幾位銀匠同時做?」

陌生人拍了拍李永的肩膀:「李師傅,你不需要知道那麼多,你只要知道做完活兒能賺到二十兩白花花的銀子就夠了。」李永止住了繼續問話的念頭,沖陌生人點了點頭。

陌生人轉向大家道:「眾位師傅,請大家上車吧,我們馬上出發!」一位銀匠狐疑道:「能不能告訴我們,到底要去什麼地方?」

陌生人笑道:「諸位難道還怕我把你們賣了不成?大家先請上車,到了地方自然知道。」

那銀匠道:「尊駕,我們都是正經手藝人,讓你這麼不明不白地帶走,不知去處,誰知道你究竟要做什麼!」話音一落,周圍登時傳來一片應和聲。「對,告訴我們去哪兒!」

「沒錯,一句交代都沒有,就讓我們跟你走,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陌生人的臉沉了下來,冷冷地道:「那,各位師傅的意思呢?」

那銀匠道:「告訴我們要去哪裡,去做什麼,否則大家是不會上車的!」

陌生人一陣冷笑:「還記得嗎,你們每個人都收了十兩銀子的定錢。現在想反悔,晚了!我勸你們乖乖上車,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說著,他重重地擊了三下掌。

說時遲,那時快,空場四周的黑暗中奔出了數十名身穿黑衣、手持鋼刀的大漢。銀匠們被黑衣大漢的陣勢嚇住了,不免發出一陣陣驚叫聲,李永則暗吸了一口涼氣。黑衣大漢們惡狠狠地瞪視著銀匠們,手中的鋼刀在月光下發出一陣陣寒光。

陌生人冷冷地對眾銀匠道:「上車!」眾銀匠面面相覷,李永輕聲道:「眾位師傅,光棍不吃眼前虧,先上車吧。」銀匠們無奈之下,只得向馬車走去。

李永望著眼前的情形,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自覺此行兇多吉少,只是後悔已晚,不如想個什麼法子,留下點什麼物件也許能夠給自己帶來一線生機。

他四下看了看,從懷裡掏出那塊小銀片,順手插在身旁店鋪的灰牆上,銀片的頭兒指著城門方向。就在此時,陌生人快步走了過來道:「怎麼,李師傅,你還不想上車嗎?」

李永趕忙道:「就上,就上。」說著,隨陌生人上了馬車。

頭車一聲吆喝,車夫長鞭疾甩,馬車起動,向南門奔去。轉眼之間,便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中。

蒼茫戈壁,平沙莽莽,碧藍的天空中,飛鷹盤旋;長煙落日,夕陽如血,四面邊聲號角,金鼓動地,西北雄關——涼州巍然屹立於大漠之中。

關城內外,右威衛大軍往來調動。前鋒四部為清一色的騎軍——飛虎、飛熊、飛彪、飛豹;中軍六部以鐵甲軍為主,騎步混成軍為其翼——威武、威遠、威德、威銳、威盛、威戎;後軍二部為步軍——驍勇、驍果。

關城敵樓前,右威衛大將軍王孝傑身披鎧甲,兀立城頭向遠處眺望,一干衛軍主將列於身後。各軍督旗、帥旗、將旗、認標旗,旗色鮮明,軍容整肅,雖十數萬大軍調動,卻絲毫不亂,顯見主帥統軍有方。

王孝傑看著遠處塵煙滾滾,遮天蔽日。

他眯起雙眼思忖半刻,轉頭看著身旁的參軍,想聽聽參軍的意見,參軍連忙說道:「大將軍,北山塵煙大起,定是突勒人在調動大軍!」

王孝傑點了點頭:「看煙塵飄浮的方向,突勒主力似乎在向涼州以北集結……」參軍道:「不錯。」

話音未落,身後的副將指著城下喊道:「大將軍,斥堠回來了!」王孝傑定睛望去。

果然,戈壁上揚起一道煙塵,斥堠的快馬飛馳而至,轉眼間便來到城下。斥堠翻身下馬,飛跑著登上城樓,手中令旗點地,單膝跪倒:「稟大將軍,突勒統帥齊戈麾下兩個鷹師、一個豹師通過北山,向涼州以北運動!」

王孝傑雙眉緊蹙,緩緩點了點頭道:「再探!」斥堠答應著飛跑而去。

王孝傑沉吟片刻道:「取地圖來!」參軍和副將拿過地圖,迅速展開。王孝傑仔細地看著,良久,他抬起頭道,「兩個鷹師,一個豹師,五萬餘眾,向涼州以北運動……」

參軍道:「齊戈會不會想從北翼突襲涼州?」

王孝傑想了想指著地圖道:「涼州以北地形平坦,大軍無法隱蔽,突襲是談不上的。如果說齊戈想憑這五萬餘眾強攻涼州,那他也太自不量力了……怪哉,突勒人究竟想做什麼?」

參軍道:「突勒統帥不諳兵法,打仗素來沒頭沒腦,很多時候是打一下就跑,搶完了就走,大將軍,不得不防啊!」

王孝傑低頭思索一下果斷道:「傳令,涼州以南振遠、陽明、靈兆、豐益四個隘口的駐軍立即收縮至涼州以北待命!」參軍應道:「是!」

一旁的副將道:「大將軍,將守隘口的主力調離,一旦突勒人向隘口發動攻擊,我們可就被動了。」

王孝傑道:「涼州以南沒有突勒主力,即使發動攻擊,也不過是小股部隊,不足為慮。立即傳令!」參軍和副將高聲答應著轉身離去。王孝傑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目光望向了北山方向。

振遠隘口位於涼州以南,兩山之間建起一座敵樓。隘口外是一望無際的戈壁。此時,守隘大軍奉令北移,這裡一片寂靜。

夕陽隱沒到地平線下,兩名守隘軍士在敵樓上往來巡視。就在這萬籟俱寂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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