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朝霞放射著燦爛的光芒,天高雲淡,晴空朗朗。欽差衛隊將劉家花園的各個進口把住,衛隊長大聲吆喝:「眾軍聽著,劉家莊一應家人、僕役嚴禁入內!有敢擅入者,罪同刺駕!」
「是!」眾軍發出虎狼般的吼聲。
狄公靜靜地站在花圃前,幾隻蜜蜂在花間嗡嗡飛舞。李元芳引著劉員外快步走來,叫聲「大人」,狄公回頭應道「來了」。
李元芳從懷裡拿出一個小瓶:「這是您要的蜂蜜。」
狄公點點頭,伸手接過。劉員外看了看四周緊張的氣氛,心裡惴惴不安:「大人,不知召草民前來有何訓教。」
狄公笑道:「你不用緊張,我是請你來看戲的。」
劉員外一愣:「看、看戲?」
狄公點點頭:「是的。劉司農,現在,我和元芳所處的位置就是當時公子與瑩玉所站之處吧?」
劉員外又是一愣,不知所措地點了點頭。
狄公道:「好。」他向身旁的曾泰招招手,曾泰手提一個竹簍快步走過來。
狄公問道:「準備好了嗎?」
曾泰遞過竹簍:「大人,按您的吩咐,全部準備齊了。」
狄公道:「你陪著劉司農到大柳樹後觀看。」
曾泰一伸手對劉員外道:「請吧。」
劉員外一頭霧水,隨曾泰向大柳樹走去。
李元芳撓了撓頭皮:「大人,不瞞您說,到現在為止,我也是莫名其妙。你要那個竹簍,總不會是變戲法吧。那麼您到底要幹什麼呢?」
狄公呵呵一笑:「你馬上就會明白的。」他抬起頭來,見劉員外和曾泰已經躲到了大柳樹後。
狄公站在花圃前,從裝蜂蜜的小瓷瓶里倒出了一些蜂蜜灑向花叢間,而後,又倒出一些,塗抹在自己的衣服上。李元芳看著莫名其妙。又見狄公將小瓶揣進懷裡,將竹簍扣在自己的頭上。
李元芳不禁啞然失笑:「大人,您這是演什麼戲呀?」
劉員外望著遠處的狄公,奇怪地問道:「太爺,狄大人這是做什麼?」
曾泰搖了搖頭:「我想,大人此舉必有深意。」
劉員外納悶地搖了搖頭:「狄大人做事可真是出人意表啊。」
花圃前,狄公和李元芳面對面地站著。李元芳笑道:「大人的樣子真像是取蜜的蜂農。」
話音未落,傳來一陣嗡嗡聲,幾隻蜜蜂飛了過來。狄公「噓」了一下:「別說話。來了!」
李元芳四下看著:「誰來了?」
說話間,那幾隻蜜蜂已經落在了狄公的身上。李元芳一驚:「哎喲,大人,您身上落上蜜蜂了!」
狄公道:「別動!」
忽然間,一陣巨大的「嗡嗡」聲越來越近,李元芳一驚,抬頭一看,百十隻蜜蜂幾乎同時向狄公衝來,剎那間落在他的身上。李元芳驚叫一聲,一把拉過狄公,替他扑打身上的蜜蜂。
大柳樹下,劉員外張大了嘴,吃驚地望著花圃前的二人,只見李元芳在狄公身上不停地摸著、抓著,此時的情景和他所看到公子調戲瑩玉那一幕竟然是驚人的相似!他禁不住一聲驚呼,從大柳樹後慢慢地走出來。曾泰也愣住了,目瞪口呆地看著。
花圃前,李元芳替狄公扑打著身上的蜜蜂,可那蜜蜂非但不散,而且越聚越多。他驚慌地叫道:「大人!趕快脫衣服!」說著,伸手替狄公解開外衣。
此時,劉員外已走到花圃旁。他的驚駭已到了極點,腦海里閃現著當時的畫面:公子伸手飛快地解開瑩玉的外衣。
李元芳脫下狄公的外衣,使勁扔了出去,蜜蜂「嗡」的一聲向那件衣服跟蹤而去。
劉員外的腦海里又閃過當時的一幅畫面:劉傳林脫下瑩玉的外衣遠遠地扔出去。淚水從劉員外眼中滾滾而下,他緩緩跪倒在地。
狄公伸出手,輕輕地摘下頭上的竹簍,問李元芳:「現在明白了嗎?」
李元芳恍然大悟,徐徐點頭:「原來是這樣!」
狄公從懷裡掏出那個小瓷瓶:「這裡面的花蜜為什麼這麼香?」
李元芳搖搖頭。狄公道:「因為,這是那蘭提花釀成之蜜。」
李元芳愣住了。狄公走到花圃前,摘下一朵那蘭提花道:「此花是天竺之寶,以此花釀成的花蜜,其香暗遠幽長,可將十數里內的蜜蜂招來。元芳,還記得那天我們正與蜂農閑談,蜂群突然向劉家莊方向飛去嗎?」
李元芳點頭道:「記得。」狄公道:「正是瑩玉使用了這種花蜜,才將蜂群引來!」
李元芳心裡豁然開朗:「為了栽害劉公子?」
狄公點點頭,嘆道:「可憐劉公子自己竟然是絲毫不知,便糊裡糊塗地做了崖下之鬼!」
李元芳氣得咬牙切齒:「這個歹毒的女人!」
劉員外在一旁聽著狄公的這番分析,猶如五雷轟頂。
狄公慢慢走到他面前,問道:「你那天看到的是這樣的景象嗎?」
劉員外抬起頭來,淚流滿面,顫抖著道:「是,一模一樣!」
狄公長長嘆了口氣:「劉公子其實是在為瑩玉拍去身上的蜜蜂,但在你藏身的位置看來,卻像是摟抱。蜜蜂越聚越多,公子只能幫她脫下外衣遠遠地扔出去,這就是你看到的『公子調戲夫人』的場面!」
劉員外仰起頭,歇斯底里地大叫:「天啊!天啊!」
狄公深深地吸一口氣:「你的新夫人瑩玉,對我們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劉員外雙眼充血,嘴唇咬出了鮮血,徐徐站起來,咬著牙大叫:「瑩玉,這個賤人!我要宰了她!」說著,他跳起身來向園外衝去。李元芳一把拽住了他。
狄公道:「不要激動,事情還不止這樣。」
劉員外又是一驚:「什麼?」
狄公道:「這件事情的始末因果非常複雜,一兩句話是說不清的,而且,有一些事情我還要問一問你。走,到正堂說話。」
在此同時,瑩玉坐在椅子里出神,外面有人敲門,瑩玉叫了聲「進來」。門開了,劉大走進來,叫聲「夫人」。
瑩玉急煎煎地問:「怎麼樣,探聽明白了嗎?狄大人叫老爺去,到底有什麼事情。」
劉大搖搖頭:「他們在花園裡。可花園被欽差衛隊嚴密把守,任何人不許進入,小人走到門口被衛士擋回來了。」
瑩玉徐徐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去吧。」
劉大轉身走出門去。瑩玉迅速站起來,跳上桌子,打開牆上的暗格,從裡面拿出了那本《藍衫記》。
狄公在劉家正堂上徐徐踱著步;李元芳、曾泰和劉員外坐在椅子上;劉員外輕聲啜泣著。
狄公長嘆一聲:「人倫慘變啊!」
劉員外抬起頭來:「大人,這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狄公笑了笑:「原因恐怕只有一個人可以解釋。」
劉員外問:「誰?」
狄公道:「你。」
劉員外嚇得心驚肉跳:「我?」
狄公點點頭:「這樣吧,我來講個故事,聽完以後你就會明白我的話了。」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畫像遞給曾泰和李元芳:「你們看看,這個人是誰?」
李元芳接過畫像,登時一愣:「這、這不是劉公子嗎?」
曾泰一把搶過畫像,劉員外也湊了過來:「這、這是傳林呀,大人,這是——」
狄公笑了笑,對曾泰和李元芳道:「劉傳林就是賈明賈公子,也正是他在玉花軒替瑩玉贖了身。」
李元芳和曾泰面面相覷:「什麼,是他!」
狄公道:「是的。昨天早上,曾泰到刺史府下帖的同時,我又去了一趟玉花軒。」接著,把當時的情景簡單地給大家描述了一遍——
老鴇手拿一張畫像仔細地端詳,狄公坐在對面,仔細地察看她的臉色。看了半天,老鴇點了點頭:「對,就是他,這就是那位賈公子。您別說,畫得還真有點兒像。」狄公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劉員外一頭霧水,目瞪口呆,問道:「大人,你們說的是什麼?什麼賈明?什麼替瑩玉贖身?」
狄公道:「還是從頭說起吧。八九個月以前,劉公子化名賈明,來到州城中的妓院——玉花軒,愛上了堂中的歌妓瑩玉。兩個月後,他替瑩玉贖身,二人私自結為夫妻。」
劉員外越聽越糊塗,越聽越驚訝:「什、什麼?傳林和瑩玉結、結為夫妻?」
狄公點點頭:「正是。這一點,我們手中有一樣證物可以證明。」說著,他從袖子里拿出在翠屏山發現的那副水晶手串,遞給元芳:「看看,上面刻的是什麼字?」
李元芳接過來,仔細看著,忽然道:「這兒有字。」曾泰忙問刻的什麼,李元芳輕聲念了出來:「贈夫傳林。」
曾泰不禁張大了嘴,望著劉員外。劉員外一把抓過手串看了看,倒抽了一口涼氣。
狄公道:「這副手串就是瑩玉送給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