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陽光肆無忌憚地透過窗戶射了進來,直到眼睛刺得有些發酸,才不情願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後,瞥了一眼還在沙發上睡得正死的大牙,用腳踢了踢。大牙這才伸著懶腰翻了個身,哼哼唧唧地坐了起來,閉著眼睛,嘴裡含混不清地問我今天幹啥去。
這兩天四處奔波,一直也睡不好覺,終於踏踏實實地在家睡了一晚,我一邊晃著脖子,一邊告訴大牙,一會兒去把支票里的錢取出來,然後找個借口給孟老爺子和古老爺子都分點兒,這段日子也沒少麻煩人家。在農村,賺倆錢也不容易,萬八千的對他們來說,就能頂大用了,也算是積點功德吧。
大牙聽說去取錢,明顯有精神了,晃晃噹噹地從沙發上爬起來,自言自語地念叨著:「別說他們了,對我來說,這也不是小錢兒了,少奮鬥十年啊!可惜了那些瓷片了,唉,以為我還真到了鐵樹開花的時候了呢,不成想,空歡喜一場,看來離我真正怒放的時候還有段距離,還得繼續拚命啊!」
我笑了笑,也不答話,讓大牙抓緊收拾,還得去謝謝董三爺。既然我們都回來了,也不能不露個面,雖說錢咱還了,但這人情也得過去,人家不要是不要的,咱可不能少了禮節。
等我倆興高采烈地到了銀行後,才知道還得提前預約,沒辦法,填了張表,我和大牙悻悻地出了門。
以前也沒有用支票取過錢,以為到那兒就取錢呢,沒想到大額取款也要提前預約。見時候還早,也沒啥事可做,我和大牙就直奔王府井工美大廈,看看給董三爺選件兒東西。
王府井工美大廈是專營工藝美術商品的商店,五十多年的歷史,經營的東西也很雜,從黃金鉑金首飾、金條、足金擺件到鑲嵌珠寶首飾、紅珊瑚、珍珠等是應有盡有。我平時總去那裡逛逛,只不過那裡的東西價格大都不菲,大多時都是閑逛,真正買時很少,倒是幫朋友看風水時,經常替別人來這裡挑東西。這裡的東西看著不怎麼起眼,幾萬塊錢在裡面也未必能買到什麼像樣的東西。
二層有一家復古的店鋪,布置得非常有味道,別具一格。店裡面曲徑通幽,經營的都是些中國傳統的東西,這裡的玉石還有琥珀都很別緻,在這北京城也能數得上數。尤其是那裡的服務員們,都身著清代中式小服,說話軟聲細語,耐心又專業,無論你看上哪件東西,都能說上個子丑寅卯,而且還說得頭頭是道,我去的次數多了,所以混得也熟了一些。
我們剛轉到玉石專櫃處,售貨員小姐立刻就認出了我,問我這次有什麼需要的。
我笑了笑,問她有沒有新來的東西,能看上眼兒的,打算送個朋友。
售貨員小姐心領神會,蹲下來,在櫃檯下面的櫥櫃里翻找了一會兒,直起腰後,把手裡的玉石放在櫃檯上的黑絨布上,然後小心地打開強光手電筒,一邊照著玉石的內部,一邊給我們介紹。
我這才看清,原來竟是個羊脂白玉雕成的擺件,一隻晶瑩剔透的玉壺。
小姐告訴我們,這隻玉壺正是「羊脂白玉」,也稱「白玉」,是軟玉中的上品,極為珍貴。而這隻玉壺所用的料更是白玉中質純色白的極品,溫潤堅密、瑩透純凈、潔白無瑕。一邊說著,一邊用手中的白光手電筒從壺的底部照給我們看,果然,在光的照射下,所呈現的是幾乎就是純白色,沒有其他的雜質,看起來有些半透明的霧感。
玉的好壞,在光下一辨即可分曉。一般的白玉,對著日光燈雖也呈半透明狀,但沒有這種霧感。普通的白玉雖然用肉眼看顏色也很白,但是在光下必定帶有深淺不一的微黃色,所以也不能稱為羊脂白玉。而這件玉器,完全符合標準苛刻的珍稀羊脂玉,絕對沒有絲毫雜質,質地極純、水頭也足,是難得的一塊極品。
大牙看得直晃腦袋,不停地誇讚說是好東西,便問那小姐這件要多少錢。
那售貨員小姐波瀾不驚地沖我們微微一笑,朱唇輕啟:「先生,這件羊脂白玉壺,價格八萬六千元整。」
大牙一聽,嘴就是一咧,又看了一眼這件不大的白玉壺,晃了晃腦袋。
那售貨員小姐見狀,恐怕大牙打退堂鼓,趕緊繼續介紹這件東西,告訴我們,這件白玉壺絕對是物有所值,升值空間巨大。
我笑著讓那售貨員小姐幫我算一下,如果我買,需要多少錢?
售貨員小姐趕緊掏出計算器麻利地按了起來,然後把計算器推到我們面前,告訴我,我的貴賓卡可以打八八折,折後的價格是75680元,零頭可以抹去,最後是75600元。
我剛要讓她幫我包起來,突然大牙大手一伸,把我攔住了,然後看了看那售貨員小姐,笑了笑。這一笑,把那售貨員小姐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
大牙從包里掏出來一塊東西,然後放在了櫃檯上,沖那小姐笑道:「麻煩你能不能幫我看一下我這件東西?」
大牙掏出來的正是在二龍湖底下拿出來的那塊磚頭,也就是那塊布滿水銀沁的玉石。
小姐愣了愣,然後很小心地打開外面的布皮看了看。等到看清裡面的東西後,這才明白了大牙的意思,看了看我,讓我們稍等一下,她把東西拿到裡面,讓裡面的老師看一下。
等到小姐走遠了之後,大牙這才告訴我,反正要在這裡消費,不如趁這機會讓他們免費給看看,要不總讓於麻子給看,再讓於麻子從中擺一道,那老小子也不是什麼好鳥,奸商一個。
我有些好笑地告訴大牙,就他那塊磚頭子,看不看也沒啥大用,估計能值頓烤鴨錢就不錯了。
我倆在外面低聲說笑,過了沒有幾分鐘,就見那售貨員小姐從裡面走了出來。
我沖大牙瞥了一眼,告訴他,看沒看到,這麼快就出來了,沒戲吧,沒準就是塊石頭呢。
大牙被我這麼一說,有些灰心喪氣了,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地叨咕著,看來這回又是空歡喜一場,白使了個大勁,卻放了個小屁。
售貨員小姐走過來後,沖我們很職業地笑了笑,告訴我們,她們老闆今天剛好在,想請我們進去談談。
「哦?你們老闆?有說什麼事嗎?」我和大牙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怎麼連她們老闆都驚動了。
售貨員小姐很有禮貌地笑了笑,然後搖了搖頭,說她也不太清楚,接著就在前面引路,把我們帶到了裡面的辦公室。
辦公室並不太大,裝修得很典雅,一看很有文化底蘊。售貨員小姐把我們帶進辦公室後,就悄悄地掩上門,退了出去。
沙發上坐著一人,年紀大約四十七八歲左右,蓄著一頭短髮,穿著中式唐裝,立領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袖口卷到了手臂中間,手腕上戴著一串很大的蜜臘手珠,正坐在沙發上喝著茶。面貌算不上英俊,但是坐在那裡,與生俱來的有一種氣勢,估計就是這裡的老闆了。
見我們進來後,這人放下茶杯,站起來沖我們微微笑了笑,自我介紹說是這裡的老闆,姓關,找我們只是想說說那塊玉石。說著,用手指了指放在茶几上大牙帶來的那塊玉石。
我和大牙這才搞明白,原來竟然是為了這個,還以為有什麼別的事呢。不過轉念也反應過來,既然都驚動了這尊大佛,估計這玉石的價值肯定不菲。
我和大牙簡單地自我介紹了一下,大家握了握手,就算是認識了。
關老闆看了看我和大牙,臉上始終都掛著一抹淡笑,指著玉石首先開口說道:「開門見山地說吧,這塊石頭應該是件老東西,但是水銀滿沁,所以玉石的質地不敢妄下判斷,可能價值連城,也可能是分文不值。說這些,你們應該也能明白。」
說到這兒,關老闆頓了頓,喝了一口水後,笑道:「這塊石頭賭性很大,正因為是『賭』,所以風險也很大。眼力好、運氣好,可能瞬間就能成暴發戶,相反如果看走了眼,時運不佳,自然也會血本虧盡,傾家蕩產。」
我聽完後笑了笑,問關老闆有什麼想法。
關老闆看了我們一眼後,很爽朗地笑了笑,說道:「我這人做事喜歡直來直去,我有心收下你們的這塊玉料,你們可以開個價出來,這塊玉現在是滿沁,至於能盤出塊什麼樣的玉來,誰也沒把握。做這行做久了,對這東西有種偏執的喜愛,只是不知道你們舍不捨得割愛,讓給我呢?」
大牙偷偷看了我一眼,看他的意思是準備要出手了。
我並不著急,先誇了一陣關老闆辦事敞亮,然後話題一轉,告訴關老闆,本來這塊玉我們打算送給一個很重要的朋友,但是實在不知道這東西能不能拿得出手,心裡有些忐忑,這才決定還是來店裡選塊見得光的東西,要不然,萬一這塊玉料就是塊爛石頭,也讓朋友笑話。
關老闆點了點頭,什麼也沒有說,用手敲了敲這塊玉,然後告訴我們,如果對方也是行家,送這塊玉那就是塊無價之寶,而如果朋友只是一般的愛好,不是玩這個的,送這東西那是一文不值。
我哈哈一笑,連誇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