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四章 與往事乾杯

我們回到市裡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整整一天都沒消停,再加上晚上這一通忙活,個個都是腰膝酸軟,人困馬乏了。柳葉把我和大牙送到樓下後,連車也懶得下,就打算直接調頭往回走。

大牙一腳車裡一腳車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柳葉,低頭含笑道:「妹子,你著什麼急啊,不拖家不帶口的?你看這長夜漫漫,也無心睡眠,今晚兒的月亮又這麼圓,要不咱們就著夜色,吃點啥吧,聊聊天,談談心,不知小姐意下如何啊?」

柳葉沒想到大牙突然來了這麼一出,也被大牙給逗樂了。歪頭瞅了瞅樓下的一長溜大排檔,欣然點了點頭。

我住的這地方,雖說不怎麼繁華,但是好在是樓下守著海鮮市場,自然晚上的大排檔也就有些吃的了,烤蝦、烤扇貝、烤生蚝新鮮可口,小龍蝦、香辣蟹味道純正,在南三環這一片,要論是吃點有特色的東西,這裡也算是小有名氣。

找了處相對安靜些的位置,小風一吹,清涼得很,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總算是能把腿伸直了。

大牙張羅了一大圈,也不知道他都點了些什麼,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這頓夜宵的目的根本不在於吃什麼,而在於說什麼。只不過誰也沒有點破,彼此都心照不宣罷了。

等著上菜的工夫,閑聊著天,柳葉就問我們怎麼無緣無故跑到那麼遠的野山裡去了。

我一聽柳葉問這個,心裡也在琢磨,這事該怎麼說。總不能和她說,我和大牙就是因為天太熱沒地方待,純粹就是瞎玩去了,真要是這麼說,一是柳葉未必能信,整不好再以為我們故意要瞞她什麼,誤會更深;二是這麼說,顯得我們倆大老爺們整天啥正事都沒有,再讓她小看。沒辦法,最後還是把騙於麻子的那一套又搬了出來,謊稱是剛好有朋友需要一對石獅子,我們這才去那邊幫著淘一對,順路就去山上轉了轉,不成想,就惹上了這些麻煩事。

柳葉聽我說完後笑了笑,這一笑也不知道是猜穿了我的謊話還是本來就是無意的。我倒是被她這一笑,弄得反倒是有些局促不安,現在總算是知道了,說謊話最大的壓力不在於能不能騙住別人,而在於能不能先騙了自己。

大牙在旁邊一直在盯著我們倆,聽我倆說了兩句話後,在旁邊大嘴一撇,拿腔作調地說道:「唉喲喂!你們這是學術交流呢還是領導座談哪?認識又不是一天兩天了,這傢伙整的,一問一答,客客氣氣的,挺融洽唄?你說你們整那些臭氧層子幹啥,瞎客氣個什麼勁兒啊。」

說著用手指了指我,然後對柳葉說:「要說來亮這人,你也不是不知道,他那人死要面子,犟得像頭驢似的,你也用不著挑他的理。再說,當初那事也不是啥大事,當時大家心情都有點毛躁,就是個誤會,要我看哪,這舌頭沒有不碰牙的,小兩口沒有不吵架的,床頭吵架床尾和,過去就過去了,別逮著個屁就嚼不爛了!」

柳葉瞪了一眼大牙,出乎意料地竟然沒動手,也沒吱聲。

大牙愣了愣,只好接著勸柳葉,都說殺人不過頭點地,還非得讓一個大老爺們親口和你說聲「對不起」才行嗎?有啥大過節啊,都不是小肚雞腸的人,咋就非盯著這頭不放呢,實在不行,讓來亮給你叩一個總該行了吧。

柳葉一聽,抬起頭來趕緊連連擺手,不迭聲地解釋說,她不是那個意思。

這反倒是把我倆都給弄糊塗了,不知道柳葉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麼葯。平時也沒見柳葉這樣,不知道今天這是怎麼了,總是欲言又止,欲語還休的,根本就不像她的性格,有點奇怪。

柳葉自己也意識到自己的剛才的舉動有些矛盾,苦笑了一下,看了看我倆,這才開口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我現在還有些想不明白。要說這事,其實也不能怪來亮,這幾天我也在家也琢磨了好幾天,我倒是覺得來亮說得挺對的,肯定是有人在不斷透露著我們的行蹤。」

「啊?你說啥玩意兒?」大牙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沒有聽清,一臉不解地盯著柳葉。

柳葉嘆了口氣:「嗯,我是想說,或許來亮並沒有冤枉我,的確是我連累了你們。」

我一聽這話,也坐不住了。雖然我一直都有些懷疑柳葉,但是聽柳葉自己也這麼說,確實還有些意外,心裡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但是肯定沒有勝利後的那種喜悅,說不出來是遺憾還是傷感,看著柳葉,心裡亂成一團。

柳葉喝了一口水,搖頭無奈地笑了笑,接著告訴我們,她雖然沒有直接出賣我們,但是這事估計和她也脫不了干係。她自己心裡很清楚,三個人裡面,只有她才有可能泄秘。本來她也想找個機會和我們好好談談,但沒想到突然發生了這件事,擇日不如撞日,索性就趁這機會談開了得了。

我聽著像是話裡有話,就問柳葉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有什麼為難的事可以說給我們聽聽,興許我們能幫上什麼忙也不一定。

柳葉沖我感激地笑了笑,然後說還是先聽她講個故事吧,或許聽完後會有些幫助。說完這話,柳葉調整了一下情緒,開口講了起來。

她說有個小女孩,她從小就只知道媽媽,自打生下來就沒有爸爸。自從懂事起,她就經常聽到鄰居們的各種各樣的閑言碎語,甚至都不讓自家的孩子和她玩。在她的思維中,家庭除了媽媽就是自己,根本就沒有爸爸這個字眼。

在她的記憶中,過兩年差不多就要搬一次家,最後連她自己也記不清到底搬了多少次家。從小到大,全家的生活只是靠她媽媽做些小本生意的微薄收入,日子過得自然是捉襟見肘,窮困潦倒。

每次她只要問她媽媽,為什麼她沒有爸爸時,她媽媽都會摸著她的腦袋告訴她,她有爸爸,只不過她爸在她沒出生時就死了。除此之外,一句話也不肯多說了,然後總是告訴她,雖然她沒有爸爸,但是有媽媽。

她的童年、少年就是在這樣的氛圍中長大的,沒有朋友,也沒有親戚,除了她自己,能和她說話的只有她媽媽。她從小就習慣了寂寞,學會了享受孤單,學會了自娛自樂,學會了和自己聊天,也學會了什麼事都要靠自己,懂得如何照顧自己。

從小學到初中,然後從初中到高中,最後到大學,十幾年也就這麼過去了。在她大學快畢業的時候,她媽媽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來一隻盒子,交給了她,讓她以後自己留著,說這是她們家祖傳的,是她爸爸以前留下來的,讓她自己留個念想。

我和大牙自然知道這故事說的就是柳葉自己,盒子里裝的也就是珠子等物品,但是聽柳葉幽幽地說著這些心酸的往事,也忍不住有些黯然神傷,心裡不太得勁兒,實在是沒有想到柳葉的童年竟然如此灰暗。

現在回想,怪不得每次我和大牙一說起小時候的事情,她都眉開眼笑地在旁邊聽著,就只是笑,也不搭話。想到她一個人這麼多年也沒有幾個朋友,好不容易和我們混得有些熟了,又讓我給氣跑了。我心裡實在是有些慚愧,真想緊緊地抱抱她,純粹的友情,純潔的擁抱。

大牙也是一樣,眼圈也有些濕潤了,埋怨柳葉為什麼不早說,不管怎麼說,大家都是朋友,就算真是她泄露了秘密,我倆也不會怪她,就認定了她這個朋友了。朋友之間重要的就是彼此信任、理解、寬容、默契。無須相見,只求相知;無須多言,但求會意。

大牙這幾句肺腑之言,竟然把柳葉給說哭了。

柳葉在我們面前這一哭,我一下子就慌了神,頓時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趕緊沖大牙一個勁地使眼色,讓大牙發揮他的特長,想想辦法。

別看大牙平時嗚嗚喳喳的,到了現在也是不比我好多少,瞪著眼珠子,大嘴一咧,也麻爪了,嘴像上了鎖似的,根本就不吭聲了。

柳葉掉了幾滴眼淚,趕緊擦了擦,梨花帶雨地沖我倆笑了笑,說她從來就沒想過要出賣我們,也是打心底把我們當成朋友,所以在二龍湖時,才會莫名其妙生了那麼大的氣。可是後來回北京後,她自己一個人好好想了想,才覺得事情未必就是表面上這樣,也許我並沒有冤枉她,她也並沒有受委屈。

等她想明白後,她馬上就給她媽打了個電話,問她媽是不是把她的事情講給別人聽了?

見我和大牙有些不解,柳葉這才反應過來,告訴我們,她每天差不多都會和她媽通電話,雖然沒有告訴她媽這些珠子背後牽扯的這些事情,但是她什麼時候離開北京,去了哪裡,什麼時候回來的,她媽基本上都是一清二楚。

大牙聽到這兒,歪著腦袋看了看柳葉:「妹子,你是說,是你媽,不,應該是『阿姨』不小心泄露了我們的行蹤?」

柳葉搖了搖頭,對我們說道:「坦白地講,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可以保證我自己沒有對外人說起過,除了我們三個以外,最了解我們行蹤的只有我媽了,所以我才想到問我媽是不是在和別人聊天時聊到過我。」

「那結果呢?」我也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有些意外,忍不住問了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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