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山一統 3.那一場驚心動魄的事

「皇袍加身」的模式並不新鮮,但趙匡胤陳橋兵變可以成功,的確有著耐人尋味的決定因素。

公元959年七月,七歲的皇子柴宗訓繼位,成為後周帝國的第三任皇帝。

新皇帝柴宗訓自然缺乏理政能力,軍國大事都由范質、魏仁浦等人決斷。

新君新政的第一件事就是調整幹部,首先被調整的是手握軍隊大權的幾個重量級人物。將邢州節度使王仁鎬調任襄州節度使,晉封開國公;將侍衛步軍都指揮使、曹州節度使、檢校太保袁彥調任陝州節度使、加封檢校太傅;將右羽林統軍、檢校太保李繼勛外放為邢州節度使,加封檢校太傅;將滑州留後、檢校太保陳思讓調任滄州節度使;將侍衛馬軍都指揮使、陳州節度使、檢校太傅韓令坤升任為侍衛馬步軍都虞候,兼陳州節度使,加封檢校太尉;將虎捷左廂都指揮使、岳州防禦使、檢校司徒高懷德升任為夔州節度使,兼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檢校太保;將虎捷左廂都指揮使、常州防禦使、檢校司空張令鐸升任為遂州節度使,兼任侍衛步軍都指揮使、檢校太保;將鄆州節度使、充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檢校太傅、兼侍中李重進外放揚州為淮南節度使、檢校太尉、兼侍中,仍然兼侍衛馬步軍都指揮使;將襄州節度使、檢校太尉、同平章事向訓調到洛陽改任河南尹,兼西京留守,加封檢校太師、兼侍中;將宋州節度使、充侍衛馬步軍副都指揮、檢校太尉、同平章事韓通調為鄆州節度使,仍兼侍衛親軍馬步軍副都指揮使;將澶州節度使、檢校太尉、同平章事、駙馬都尉張永德調任許州節度使,晉封開國公;將趙匡胤改任為宋州節度使,兼任檢校太尉、殿前都點檢,晉封開國侯;將淮南節度使兼殿前副都點檢、檢校太保慕容延釗調任澶州節度使、檢校太傅,仍兼殿前副都點檢,晉封開國伯;將殿前都指揮使、江州防禦使、檢校司空石守信調任滑州節度使、檢校太保,仍兼殿前都指揮使。還有其他人也一一不漏地進行了加官晉爵、換地調整。

以上這一長串的名字中,將會有很多人會成為歷史風雲人物,在後文書中我們再述。

調完武將,又調整了文官,主要是加封官爵。守司徒、同平章事、宏文館大學士、參知樞密院事范質加封開府規制比照三司標準,晉封蕭國公;門下侍郎兼禮部尚書、同平章事、監修國史、參知樞密院事王溥加封右僕射,晉封開國公;樞密使、中書侍郎、同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魏仁浦兼任刑部尚書,仍兼樞密使;檢校太傅、右驍衛上將軍吳延祚兼樞密使,進封慶國公;宣徽南院使、判開封府事昝居潤加封驗校太傅;宣徽北院使、判三司張美加封檢校太傅。養病在家的李穀加封享受三司使規格、晉封趙國公。以端明殿學士、禮部侍郎竇儀為兵部侍郎;把兵部尚書張昭晉封舒國公。

加官晉爵名義上是表達新皇帝的優待,實際還有一個目的是調整權力分配,將他們特別是手握軍權的武將大換防,防止尾大不掉。

冬季幾個月沒什麼事,主要是按照冗長繁複的程序安葬周世宗柴榮。柴榮並沒有像郭威那樣留下後事從簡之類的遺言,也沒給幼小的兒子留下錦囊妙計或者祖訓。周帝國為柴榮的喪事很是大操大辦了一把。

公元960年春節剛過,河北戰報馳來,河東北漢國與遼國聯軍大舉南下,乘虛兵伐中原。

後周帝國毫不怠慢,調兵遣將北伐迎敵。這次挂帥出征的,既不是後周頭號大將李重進,也不是二號大將張永德,更不是三號大將韓通,而是新任殿前都點檢趙匡胤。

趙匡胤以戰功早已晉級後周大將第一梯隊,與其他人相比毫不遜色,只是在職級上還不是頭把金交椅。現在頭號大將李重進外派淮南,二號大將張永德遠離禁衛,那只有殿前禁軍總統領趙匡胤責無旁貸奉命出師了,而侍衛親軍的實際領導人韓通則留守京師。

趙匡胤率領後周帝國的軍隊,冒著寒冷的早春北風,出師北伐。這次北伐的先鋒官是殿前副都點檢慕容延釗,他率先頭部隊第一批出發,隨後趙匡胤率領大軍出發。周軍浩浩蕩蕩從汴梁封丘門出城,走到城北陳橋驛的時候,天色已晚。幾路大軍住下來休息。陳橋驛是一個很大的官方驛站,一般情況以接待駐軍為主。十幾年前,晉末帝石重貴戰敗滅國,被契丹擄掠押往東北,辭別京師開封之時,就曾夜宿陳橋驛。晉國上將軍杜重威投降契丹,其十萬大軍被耶律德光安置在陳橋驛,差點被耶律德光全部屠殺。

大軍住宿陳橋驛。

連營如波,夕陽如火。

這時候,有一個人坐在營帳門後,對著夕陽指指點點。他身旁圍攏了一群軍校。只聽中間這個人說道:「你們看看,太陽下面怎麼又有一個太陽?」說話的人名叫苗訓,在評書《趙匡胤演義》中,這個人被戲化為牛鼻子老道,名為苗光義。苗老道此時是殿前散員右第一直散指揮使,是個小頭目。坐在苗老道旁邊的是楚昭輔。楚昭輔有才幹,也是趙匡胤從華州節度使劉詞那裡要過來的。劉詞倒是很會培養幹部,先推薦了趙普,又培養了楚昭甫。

眾軍校順著苗老道的手指望去,逐漸西陲的太陽被一抹抹的火燒雲半遮半掩,似乎在太陽下面,的確有一個圓形的亮斑。大家七嘴八舌地問苗老道這是什麼天相。

苗老道素來以擅長觀天象小有名氣,甚至能掐會算,預知未來。這時候他煞有介事,眉頭緊鎖,屈指掐算,然後神色凝重地說道:「所謂天無二日民無二主,這一異常天象說明,新君當立。」

苗老道此言一出,眾軍校紛紛吐了吐舌頭,縮了縮脖子,提醒苗老道說話小心,這種話說出來傳到朝廷耳朵里,會掉腦袋的。

苗老道更加神秘地壓低嗓音說道:「你們看,黑雲此時壓蓋了上面的太陽,說明真的要換天了。」

大家也都小聲議論,會是誰啊?這年頭皇帝如韭菜,一茬換一茬。不知道誰又要遭殃了。唉,管他呢,誰能讓咱升官發財咱就跟著誰干。此時有人說:「小皇帝這麼小,咱們提著腦袋去打仗,即使立了功,小皇帝也不明白啊,還不如讓點檢大人做皇帝。咱們跟著他一起去打仗,打了勝仗,他一定不會虧待咱們。」接著有人附和:「說得對,這麼多年點檢大人帶著咱們出生入死,他一直為咱們爭取了不少賞賜的機會。」一時間議論紛紛。

兩個太陽終於都沉入了大地,天色暗下來,星斗掛上了天幕,各大營傳出了鼾聲,偶爾伴隨幾聲夢囈或者磨牙聲。

寂靜的暗夜裡,斗轉星移,更鼓敲打了五鼓,天色接近黎明時分。

突然,驛站大門口傳來一陣嘈雜之聲,有一群人在嚷嚷,似乎是在說:「我們要擁戴點檢為天子!」這還得了,有人居然在幾萬大軍的驛站,公開宣稱要趙匡胤做皇帝,豈有此理!接著就聽到有類似將校一般的人趕過去,制止喧鬧的人群。可是,這些將校越是制止,喧鬧聲越大。雙方僵持不下,就在大門口一直吵吵。

此時東方露出了魚肚白,天色放亮。這時候大門口鬧事的人越聚越多,這些人湧入大門,直奔趙匡胤居住的館舍而來,圍在趙匡胤卧房外面,高聲宣稱:「點檢,現在天下無主,七歲娃娃懂得什麼?我們願意擁戴你做皇帝。」喧嘩聲此起彼伏,群情激烈。

趙匡胤有個愛好,喜歡喝酒,他酒量很大,可是也時常喝醉。這天晚上,趙匡胤又和一群部屬喝酒,喝多了,熟睡未醒。

趙光義和趙普急匆匆趕過來,敲了半天門,趙匡胤沒答應。趙光義用力將門板撞開,走入趙匡胤卧房,見趙匡胤還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揉眼睛,似乎還沒睡醒的樣子。趙光義進來後,隨手將門關好,囑咐守衛士兵在外面嚴加把守。他對著睡眼惺忪的趙匡胤說:「哥,外面軍兵嘩變!」

趙匡胤大吃一驚,問道:「嘩變?為何?」

趙光義答道:「將士們認為世宗死後,幼帝繼位難以治理天下,難負重望。他們紛紛要求由你來做皇帝。」

趙匡胤以為自己聽錯了,張著嘴驚詫地望著弟弟,又驚又怒地問道:「這如何使得?」

趙光義略顯猶豫,低了一下頭,又抬起頭看著趙匡胤,說道:「眾心不可違。若違,會有性命之憂。」

趙匡胤一邊起來,一邊穿衣服,徑直朝門外走。他打開房門,看了看外面喧嘩沸騰的眾人,剛要大聲呵斥,突然眾人振臂高呼:「萬歲,萬歲。」同時,有幾個軍校衝到趙匡胤面前,將趙匡胤緊緊夾在中間,有人將一襲黃龍袍硬性披在趙匡胤身上。這時候,「萬歲」之聲更大更響。趙匡胤被這突發的變故震驚了,他高大的身軀努力掙扎,試圖擺脫掉這件皇袍和挾持他的軍校。可是四五個軍校像捆粽子一樣,手拉手將趙匡胤緊緊抱住。此時有人將趙匡胤的戰馬牽過來,眾人不由分說,七手八腳地將趙匡胤抬上戰馬。

堵在門外的軍校越聚越多,包括各軍種的將佐也都趕來,已經有幾千人,大家看到高高在上身披皇袍的趙匡胤,呼啦啦跪倒一大片。還有一些沒有跪倒的,手持刀劍圍在趙匡胤身邊,那意思是如果趙匡胤今天不答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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