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榮無疑是五代十國幾十位君王中,才氣見識卓越的一位,更是積極進取、心懷天下的一位。他想成為君臨天下、統一環宇的獅子王。但如何登頂、嘯傲山巔?王者之路在哪裡?
柴榮是個典型的工作狂,干起工作來勁頭十足,不知道疲勞和睏倦。柴榮為準備一件想干成的事情,會發動所有的資源和力量,想出所有他能想到的辦法。為了打贏太原之戰,柴榮親自居中調度,研究制定軍事策略及後備供給。柴榮對聚集在太原城下的十幾萬大軍,重新制定了嚴明的軍紀,禁止剽掠,禁止打家劫舍,禁止掠奪當地財物糧食以充軍,讓老百姓各安其所。他還鼓勵附近老百姓出錢出草出糧,可以換取官職、沖抵賦稅。朝廷統一從澤、潞、晉、絳、慈、隰及山東附近州城府縣這樣,調配籌集糧草,運往了太原前線。為了有序及時充足地籌集後勤保障,柴榮專程把三司使李谷派往了太原前線。
郭威遺體下葬典禮剛剛辦完,馮道死了。
馮道的影響力在當時僅次於皇帝。由於老病,馮道活到七十三歲的時候生命終結。馮道的死在當時引發了巨大的影響。儘管柴榮不太喜歡馮道,可還是為之停止辦公三天,追贈馮道為尚書令、瀛王,給予了崇高的榮譽待遇。
史書上關於馮道的記載佔用了很大篇幅,即使《資治通鑒》如此高規格的正史,在記述和評價馮道時也用了很多筆墨。《舊五代史》單獨給馮道立了一篇傳記。由此可見其歷史影響。但是馮道此人在歷史上爭議很大。在此我們不大篇幅展開議論,只是略述一二。
馮道少年時代以孝敬聞名鄉里,博聞強記,善寫文章,通曉古今典故,尤其對於文辭考據有一些研究功夫。先在幽州軍閥燕王劉守光手下效力,後來被河東李存勖俘獲。經河東首席謀士張承業提拔,逐步得到重用,從此參與晉王中樞軍機大事。歷經五朝、八姓政權,馮道始終在朝廷位居高官,出將入相,三公、三師的高級頭銜的帽子換了一頂又一頂,一頂比一頂高。
馮道為人聰明,雖然對於治理國家沒有太多顯赫的建樹,可善於揣測人情世故。遇到利益衝突的時候,他多數情況下不表態,或者模稜兩可似是而非,世故圓滑遊刃有餘。在五代時期風波詭譎反覆無常的官場中,不站隊不尖銳不鋒芒不爭搶不傾軋不製造矛盾不拉幫結派不營造私人關係不得罪同僚也不靠小聰明小伎倆邀寵更不靠盤剝貪腐自肥也不魚肉欺壓百姓,日子過得清凈簡樸,遇事寬宏圓滑,平常不緊不慢,樂樂呵呵。一般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他要幹什麼,當世的人都認為他識時務,識大體,善於處理政治關係,為人謙和寬厚,德高望重,氣量恢宏,被推崇為當時高人幾乎接近於聖人了。
馮道也以「長樂老人」自號,甚有自鳴得意的飄飄然,儼然從亂世之中的成功人士自居。
果真如此嗎?
那要看用什麼眼光檢測了。
對於馮道的爭議持續了一千多年,有褒有貶,有客觀有主觀。我們不一一列舉,在此只摘要兩個人的評議觀點。此兩人都是宋朝的大人物,都是大儒,都是治史的能手,都通義理。他們是歐陽修和司馬光。
歐陽修著重從為臣之道的操守,闡述了他對馮道的不恥,認為馮道沒有原則沒有立場,投機逢迎,寡廉鮮恥。歐陽修認為五代幾十年間,節義忠烈之士只有十八人,而且都是武將。他對這個時期的文人一個也瞧不上。
司馬光則從為臣和為君兩個方面進行了剖析,他認為馮道沒有忠義,隨時隨地變節,即使偶爾有些小的善舉,也難以掩蓋其大節虧蝕的惡劣形象。司馬光還分析了產生馮道這類人的外部原因,是因為五代的君主個個昏暗,不識好歹,姑息養奸,為馮道這樣的人製造了生存的空間。
客觀上說,司馬光的議論比歐陽修的議論要勝一籌,他不僅評述了個人操守的主觀動因,還評議了外部環境特別是皇權的不良影響。這比單純地講個人修養要客觀一些。
馮道雖然死了,打仗還要繼續。
柴榮決心已下,他要一舉掃平北漢。大規模戰爭既然已經發動,就不會是一件小事,也不會輕易停止。打仗拼的是錢財,組織打仗靠的是指揮官的本事。為了打贏這場戰爭,柴榮從潞州起駕,將中央指揮機關移到了太原城下。兩軍陣前,柴榮親自指揮對太原的攻擊。
這時候,北漢的外圍城池仍然有不少望風投降。五月,柴榮剛剛到達太原,將太原圍了個水泄不通、嚴嚴實實。後周大軍營寨在太原城外駐紮,旗幡招展、號帶飄揚,行軍帳篷如同水波浪一樣綿延起伏,四十里之內的原野上全是周軍。河東的忻州監軍李勍殺了刺史趙皋及契丹翻譯楊耨姑,向後周獻城投降。遼穆宗耶律璟再次派出了楊袞為大將,入關幫助劉崇。由於北漢的州城府縣相繼陷落,紛紛投降,導致北漢內部互相猜疑的氣氛日益濃烈。
楊袞率領契丹軍馬來到代州城下。楊袞懷疑代州防禦使鄭處謙私通後周,打算在入城時設計把鄭處謙除掉。可是鄭處謙發覺了楊袞的意圖,沒有上當,而且關閉城門拒絕楊袞入城。楊袞的懷疑加速了鄭處謙向後周投降。楊袞計策失敗,無處安身,進退維谷,只好退回契丹。遼穆宗耶律璟痛斥了楊袞無能,把楊袞關了起來。可是不久鄭處謙又被部下桑珪所殺。桑珪向周世宗稟告說鄭處謙勾結契丹。柴榮此時鞭長莫及,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契丹囚禁了楊袞,又派出另一支軍隊到忻口襲擾周軍。後周大將符彥卿統兵與契丹激戰數次,雙方未分勝負。後來,先鋒將軍史彥超帶領二十多名騎兵與契丹遭遇。史彥超素來以勇悍聞名,毫不畏懼,挺身縱馬,殺入敵陣。不一會兒後周大將李筠趕來。李筠和史彥超奮力衝殺,斬殺契丹兩千人。契丹見勢不妙,邊打邊退。此時史彥超和李筠帶出來的周軍也損失慘重。但史彥超殺紅了眼,緊追不放。眼看著史彥超李筠脫離了周軍大部隊,越追越遠。此時,契丹援軍趕到。敗逃的和支援的契丹軍隊合兵一處,實施了大舉反撲,將史彥超和李筠圍在核心。儘管史彥超、李筠拚命廝殺,仍然沖不破敵軍包圍圈,最後史彥超陣亡,李筠僥倖撕開一個突破口逃回大營。
忻口之戰失利,符彥卿被迫撤軍回到太原城下和柴榮會合。幾十萬大軍匯聚在太原城,給當地的老百姓造成了巨大的衝擊和沉重負擔。特別是周軍勞師襲遠,遠程作戰,後勤保障很快出現了困難。進入夏季之後,雨水不斷,天氣潮濕,道路泥濘,牛騾木輪船車的運輸方式遇到極大困難。氣候對於古代的戰爭經常會構成災難性影響,周軍士兵開始大面積的得病,腿腳浮腫潰爛,拉肚子鬧痢疾,雨季行軍常見病迅速傳染。再加之虎將史彥超陣亡的噩耗,對於周軍的士氣造成了巨大挫折。眾將和柴榮商議之後,認為不能繼續打下去了,為今之計只有搬兵回師。
老將葯元福對柴榮說:「進軍容易,退軍難,需要周到部署。」
柴榮點點頭,說道:「你說的對。撤軍的部署及殿後事宜由葯將軍你負責吧。」
葯元福率領所部人馬斷後。周軍斷後部隊軍容整齊,有秩序有節奏地保護大軍回師。北漢太原城內的劉崇這些日子嚇壞了,大有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感覺。見周軍撤走,劉崇長舒一口氣,終於熬到了這一天。劉崇下令追擊周軍。幸好有葯元福,北漢軍隊在追擊中沒有撿到多少便宜。
劉崇被一個年輕的小皇帝修理得顏面盡失,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又羞又惱,鬱悶得一病不起。劉崇沒活過年底就一命嗚呼了,將巴掌大的地盤傳給了兒子劉承鈞。
柴榮回軍路上,祭拜了周太祖郭威的陵墓,然後回到了開封。
這次澤潞大敗北漢軍,太原城下威迫劉崇,對於後周來說是巨大的勝利,振奮了軍威和國威。這次出征的動議主要發起於皇帝柴榮,戰爭的勝利也直接得益於柴榮的直接領導,在此過程中,柴榮屢次力排眾議,顯示了強悍的決斷力、準確的判斷力以及超強的統籌調度的組織能力。這件事極大地提升了柴榮的自信心和地位,對這位剛剛登基幾個月的年輕皇帝來說,無疑是巨大利好,開門紅,對於柴榮牢牢確立統治地位產生了巨大的幫助。
從此之後,周世宗柴榮更加勤奮地工作,更加積極地進取,更加強勢地決策,文武百官多數情況下變成了執行者,不太敢輕易與皇帝發生爭了。
柴榮要甩開膀子大幹一場。
皇帝要幹事業,不可能光桿司令自己干,要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官僚才行。柴榮著手調整了幹部隊伍,把支持他執政理念的人提拔到了重要崗位上來。把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范質提拔為司徒,代替了竇貞固。把樞密直學士、工部侍郎景范提拔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代替了李谷。提拔了樞密使、同平章事鄭仁誨兼任侍中。提拔了樞密副使魏仁浦為樞密使。自從後唐安重誨之後,出現了多個樞密使並列同朝的現象,這也是皇帝削弱樞密使權力的重要措施。
提拔完親信得力大臣,柴榮加強了對各級官吏的嚴格管理,絕不姑息遷就。左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