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各王一方 5.楚漢兩茫然

亂世出英雄。馬殷起於部卒行伍,南征北戰霸據湖廣,可十幾個兒子都不爭氣,把偌大基業折騰散了架。偏居嶺南的劉氏家族算是個奇蹟,是從李唐王朝滅亡延續到趙宋王朝的幾個少數政權之一。不過劉岩有二十多個兒子,也都不爭氣。

馬殷也是霸據一方的重量級人物,身居楚國國王高位,雄視淮南、吳越、荊湘、四川。可是馬王爺的發家史和任何大軍閥一樣不簡單。

馬殷原本是許州人,年輕時加入行伍從軍,跟隨秦宗權效力。那時候,天下大亂,官匪都差不多,從軍當兵多是被生計所迫,希望能夠在軍中謀口飯吃,管他什麼官軍還是匪賊。

秦宗權手下六大金剛之一的孫儒攻打淮南,副將是劉建峰,裨將是馬殷。孫儒被楊行密打敗身死,這支吃人瘋狂的部隊崩潰,作鳥獸散。其中一伙人撤出淮南,在劉建峰帶領下,以馬殷為先鋒,向西進入湖北、湖南、淮南交界的地區,靠打游擊為生。

唐僖宗乾寧元年,劉建峰帶領這伙土匪殺入湖南,佔據了潭州(今長沙),劉建峰自稱湖南節度使,馬殷陞官為馬步軍都指揮使。唐朝暗弱無能也無力,只好承認了這些人的官職。土匪名正言順地變成了官軍。轉正過程很簡單,不需要考試,不要調檔案,不需要政審,不需要簽勞動合同。

戰亂年代,驕兵悍將比比皆是,當個軍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雖然不必持有博士、碩士證書,不必「海龜」深造MBA,可必須要經過血與火的考驗。沒有兩把刷子是無法帶領一支隊伍的,也坐不穩這把大帥的椅子。

劉建峰就是這麼一個不合格的軍頭。他其實是一個普通人,或者說沒有什麼過人之處的特長。這傢伙當上了節度使,佔據了一個巴掌大的地盤之後,就飄飄然起來,自以為天下老子第一了。整日里沒什麼正事,劉建峰就夥同部下吆五喝六地喝酒。日子就在這種無聊和盲目的娛樂中一天一天地度過。

湘軍中有一個低階軍卒名叫陳贍。

陳贍有一個老婆。

陳贍老婆有一個十分漂亮的臉蛋兒。

陳贍老婆的臉蛋有一個很大的名氣。

陳贍老婆臉蛋的名氣大到被劉建峰知道了。

劉建峰知道此事後,心裡痒痒的升起了一股股衝動。湖南節度使劉建峰利用職務之便將陳贍支使到外地出差,而他卻悄悄地到陳贍家視察工作、慰問基層士兵。陳贍當然「恰好」不在家。陳贍的老婆出來接待了上級領導。劉建峰送上一袋子米和一匹布料作為慰問品之後,雙腳在屋子裡轉磨磨兒不肯離開,雙眼在陳贍老婆臉蛋上刷來刷去不肯離開。劉建峰終於按捺不住獸性大發,將陳贍的老婆給糟蹋了。

陳贍出差回來,發現老婆被大帥給那個了,當時氣得肝膽欲裂、咬牙切齒。狠狠地說不報此仇誓不為男人!陳小兵在懷裡揣著一柄短把兒鐵楇,來到節度使大帥府。守門侍衛問他:「來帥府有何事?」

陳小兵說道:「我出差回來,向大帥復命。」

侍衛向劉建峰通報。劉建峰心裡想有什麼屁事,我派他出門原本就沒有實質任務。劉建峰擺了擺手說道:「我很忙,讓他回去吧。」

侍衛出來通知陳贍回去。陳贍哪裡肯走,鄭重其事地說:「我這次出差,發現了重要情報,一定要見大帥。」

劉建峰聽說有重要情報,這才勉強讓陳贍進門。

陳贍走進大帥府,見到劉建峰後,插手施禮。劉建峰瞟了瞟他,懶洋洋地說:「有什麼事,說吧。」

陳贍煞有介事地看了看左右,走上幾步,湊到劉建峰耳邊,似乎有重大機密訊息要稟報。劉建峰順勢側過頭,準備要聽陳贍講。陳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懷裡抽出鐵楇,對著劉建峰腦袋奮力砸了下去。骨肉腦袋撞上鐵疙瘩,那後果自然是血肉飛濺。劉建峰因為小頭惹禍丟了大頭,一命嗚呼。

湖南主帥斃命,將校部屬亂作一團,需要找個新的頭頭兒才行,否則樹倒猢猻散,還要去做流寇土匪。大帥府的幾個將官緊急商議,最後大家推舉一人。此人是湖南行軍司馬張佶,是湖南軍中的二把手。張佶雖然有個好名字,可老張一點都不吉利。在眾人邀請下,老張騎著馬進入大帥府。剛剛跨入府門,老張的坐騎驚了,又是咆哮又是踢踏,一陣子狂亂尥蹶子之後,把老張從馬背掀了下來。老張胯骨摔裂。老張忍著劇痛,側卧在床上,對眾人說:「我不是做大帥的料,你們也不要推舉我。邵州刺史馬殷英明勇武,他有本事領導我們。咱們派人去把馬公請來吧」。大家一聽張佶這麼說,一時也沒了其他主張,只好如此吧,眾人急忙派人去請馬殷。

馬殷得到邀請消息之後,星夜兼程,馬不停蹄,趕到長沙,入主帥府,做了湖南節度使。老馬撿了一個大便宜,不過也是他自身實力的體現,所謂機會總是光顧有準備的人嘛。

馬殷主政湖南之後,以手下大將秦彥暉和李瓊等為親信幹將,發動了東征西討南征北戰數次戰爭。向南向西征服了湖南南部和廣西東北部大片地盤。向東北打敗楊行密佔據了鄂州和岳州等地。向東南越過五嶺佔據了福建西北和廣東西北數州。向北逼退高季興,佔據長江以南土地。

朱全忠覆滅李唐建立後梁。馬殷的策略是典型的遠交近攻,特別是對待中原朝廷,十分客氣,十分尊重,不論誰做皇帝,他都認,口口聲聲皇帝長皇帝短。這一點非常重要,這為馬殷贏得了政治上的生存空間和巨大利益。人在羽翼未豐之時最好低調,特別是不要挑戰天下的老大。中原朝廷也是為了獲得形式上的被認可,對馬殷給予了政治上的崇高待遇。馬殷官爵一路飆升,做到了梁朝的侍中兼中書令、天策上將軍、楚王,地位相當於當年的秦王李世民,普天之下馬殷的地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馬殷通過武力積累了地盤和物質資本,通過尊崇中原朝廷積累了政治資本,獲得了又好又快發展,實力持續提升。

後來李存勖滅梁,建立後唐,再後來李嗣源登基稱帝。馬殷都及時地上書稱臣,表示順服朝廷。朝廷對馬殷禮遇有加,其實大家都在維持表面上的從屬關係。馬殷向朝廷表達臣服的具體行動除了寫幾封信,再就是送幾包茶葉,金銀珠寶稅賦錢糧他是不肯送的。所以彼此心知肚明,互相欺騙,也無可奈何。

無論多厲害的英雄都有變老的一天。

英明神武的老馬也老了。

晚年的老馬其地位實質上已經比照皇帝身份,對規模建制、轄區州城府縣的設置,基本都是按照獨立王國自我管理,設置了左右丞相、大學士、僕射、尚書等等。老馬將自己的祖宗上尊三代,建立宗廟,加封王爵和尊號,光宗耀祖。

馬殷很善於播種,膝下有十幾個兒子。可是老馬不善於教育,不太重視兒女培養工作,既不抓學習也不抓素質。兒子們一個比一個草包。老大馬希振不願意當官,嫌當官太累,自己躲到山裡修了個道觀,出家修行去了。老二馬希聲成為馬殷的接班人。

馬殷長壽,一直活到七十九歲,可以與錢鏐媲美。年事已高的馬殷基本上處於退休狀態,將楚國軍政大事都交給馬希聲處理。

馬希聲這小子體態肥胖,肉球身子上扛著一個肉球腦袋,大肉腦袋裡裝了滿滿一腦殼糨糊。他聽說朱全忠當年喜歡吃雞,於是極力效仿,認為多吃雞可以雄才大略、爭霸天下。馬希聲吃雞的能力絕對可以入選世界吉尼斯紀錄,每天至少要做五十隻雞,蒸的、煮的、燒的、烤的、炒的,變著花樣的吃。馬希聲吃雞的速度快、技術嫻熟,雙手左右開弓,伴隨嘴唇嚅動,各種形狀的雞骨從他嘴裡翻飛著彈射而出。馬希聲每頓飯啃得雞之後,滿桌子的雞骨頭堆積如山。

趁著馬殷年老廢政的時機,江陵高季昌派間諜到楚國內部搞破壞。重點在離間楚國大謀士高郁和國王之間的關係。因為這些年來之所以國泰民安、國富民強、地廣富足,馬殷全是依靠高郁出主意想辦法,出謀劃策。馬殷對高郁十分信任,完全放心,充分授權,君臣二人配合的天衣無縫。高季昌派來的間諜幾次離間馬殷和高郁的計謀都沒有得逞。

馬殷退居二線,兒子馬希聲執掌楚國大權。高季昌的間諜轉而從馬希聲身上下手,馬希聲大獃瓜一個,果然上當,聽信間諜編造的鬼話,對高郁起了疑心嫉心殺心。高郁聽說馬希聲要辦他,正在密謀削奪他的兵權,又急又氣,惱怒地找到馬希聲罵道:「我追隨輔佐你爹幾十年,我們都老了,已經入土半截子了。你這個不知道好歹的娃娃現在長大了,掌權了,我看看你到底能把我怎麼樣?!」老高一甩袖子,氣哼哼地走了。

馬希聲伸著短粗的脖子瞪著死魚一樣的眼睛,看著高郁的背影,惡狠狠地下令:「給我把這個老不死的剁了。」

楚國大謀士、馬殷的左膀右臂高郁,被馬希聲砍死在朝堂之上。

過了好幾天,馬殷才知道高郁被害的消息。馬殷老淚縱橫,跺足捶胸大哭,邊哭邊罵:「我老了,不中用了,我不成器的兒子居然擅自殺我的大臣舊部。我看我的基業是保不住了。」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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