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封秦王,對於孫可望而言,實在是一樁「名利雙收」的好買賣。
一是他正式自稱為秦國「國主」,對內,在貴陽建立行營六部,自行任命吏、戶、禮、兵部尚書,實際上接管了永曆朝廷的權力;對外,名正言順地收編了原川、黔境內的各種「擁明」武裝,使自已的軍事實力,再次急劇「膨脹」。
二是當他以南明政府軍的面貌,出兵川湘桂時,發現這裡的老百姓,對其敵視、猜凝的目光不見了,而代之以友好、信任的態度,他進軍的阻力,大為減輕。
但與之相反的是,封王,對於永曆帝而言,僅僅換來了一個「繼續生存下去」的機會。
在1651年十二月南寧失陷後,「已無立錐之地」的永曆帝,只好很不情願地跑到孫可望的轄區,尋求避護。
在雲南最東邊的一叫皈朝的村子裡,渡過一個「冷冷清清、凄凄慘慘」的春節後,在孫可望的特別關照下,永曆帝率著他僅存的文武官員五十餘人,兵丁、隨從、家屬,二千九百多人,「移幸」貴州安隆千戶所。
千戶所,如果望文生義的話,應該是一個擁有一千戶的衛所。但實際上,這裡的人口戶數,連一百戶都不到。
把永曆帝,既不安排到大後方的昆明,也不安排到行政中心的貴陽,而放在一個地狹人稀的小村莊里,孫可望「敬而遠之」的想法,不言自明!
已沒有任何話語權的永曆帝,對這種安排,除一聲嘆息外,別無它法。
他現在唯一可做的,就是將「安隆」改為「安龍」,並把「所」的行政級別,上升為「府」。
也許在他內心深處,皇室血脈,天生龍種,是他最後一點驕傲和秉持。
在對永曆帝的物資供應上,孫可望也極為「小氣」。
他每年拔銀八千兩,米六百石,供應永曆君臣及隨從。
入不敷出的永曆帝,曾以「不足用」,要求孫可望增加經費。
孫可望對此置之不理!
不但如此,孫可望還任命親信范應旭為安龍府知府,張應科為總理提塘官,對永曆朝堂內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全程監控。如有風吹草動,立刻飛報。
這下,苦命的永曆帝,只得在安龍這小村莊里,安安靜靜地做一條「卧龍」了!
孫可望這種不斷升級的「虐帝」行為,惹得一名重臣奮起抗爭。
這名重臣,就是曾為孫可望請封秦王的楊畏知。
作為一個大明故臣,他先對孫可望部將賀九儀,逼死首席大學士嚴起恆的「違法」行為,相當不滿,上疏劾奏。
爾後,他又不經孫可望批准,就「擅自」接受了永曆帝禮部侍郎兼東閣大學士的官銜,並從此站在永曆帝的一邊,處處為皇帝陛下「打抱不平」。
楊畏知這種「吃裡扒外」的越軌行為,在一次次地觸動著孫可望狹隘而脆弱的神經。
直到有一天,這根神經已接近斷裂的孫可望,終於命賀九儀把楊畏知「武裝」押回貴陽「訊問」。
在訊問中,言語不合的兩人,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爭吵中,憤怒的楊畏知,取下頭上的幘巾,扔向孫可望。
此時大權獨攬的孫可望,早已不是「舊時的脾氣和模樣」。
對楊畏知的「大不敬」行為,暴怒不止的他,馬上採取極其武斷的處理辦法——令軍士將其推出斬首。
這位曾為孫可望平定雲南,建設雲南,做出巨大貢獻的楊畏知,轉眼間身首異處,魂歸天國。
楊畏知的忽然被殺,不僅讓不少原來的南明官員為之心寒,也讓與楊畏知關係一直不錯的李定國、劉文秀,對孫可望「威福自操,擅殺重臣」的行為,大為不滿。
三位異姓兄弟的矛盾,又進一步加深!
在1651年4月,伴隨著恩怨糾纏封王問題的解決,孫可望派出馮雙禮率馬兵一萬餘名,步兵數萬,戰象十餘只,大舉由黔入湘,分三路展開進攻。在攻克沅州後,又大舉向辰州進攻。
在這裡,馮雙禮受到辰常總兵徐勇和剿撫湖南將軍沈永忠,聯合組織的拚死抵抗,戰爭進入膠著狀態。
而此時,大清的定南王孔有德,卻「勝似閑庭信步」地把廣西的青山秀水收入囊中。
是先「復湘」還是「收桂」,這對孫可望來說,這是一個問題!
經過與李定國等人慎重研究後,他們決定:先「復湘」,後「收桂」。
這樣做的好處是:
一、孔有德這個「老兵油子」,現在風頭正盛,且兵力集中,與其交鋒,未必能到什麼便宜。但隨著其日後因攻城掠地,兵力必將分散,那時,與之作戰的難度係數,將會大大降低。
二、現在湖南的統兵大員,就是那個「軟柿子」沈永忠,這傢伙手中的那點兵,大部分是湖南的地方武裝及從山東帶來的雜牌部隊,比較好打。
三、「湘」與「桂」為門和戶的關係,打下了「湘」,就等於關上了「桂」的大門,孔有德將變成一隻「屋中之犬」,任由明軍敲打撲殺。
「方針一定,執行是關鍵」。1652年4月,李定國親率一支由他親手訓練出來的軍隊,由貴州進入湖南,在五月中旬,會同馮雙禮部,進攻靖州。
感覺事態嚴重的沈永忠,絲毫不敢大意,趕忙派出一支八千人的「滿漢混合部隊」,由總兵張國柱率領,急匆匆趕來增援。
但這支精心打造的部隊,並沒給他長臉。靖州一戰,損失軍兵5163人(其中滿兵103人),戰馬809匹,基本被打殘打廢。
李馮乘勝北進,攻克靖州,收復武岡。
去年,因為孔有德擅取衡州、永州的錢糧,沈永忠曾向朝廷打過其「小報告」,兩人便於此結下了「梁子」。
但此時,面對明軍的凌厲攻勢,沈永忠像得了健忘症似的,連忙向廣西的這位定南王求救。
「大人小量」的孔有德馬上回信,除發了一頓舊怨外,並沒有給這位急得團團轉的「鄰居」派來一兵一卒。
見指望不上孔有德,沈永忠便開始了自已的連續大逃亡。他丟寶慶、棄長沙,辛辛苦苦北逃到岳州方告停步。
在這位湖南「最高行政長官」的示範效應下,衡州、永州、郴州、道州、湘鄉、新寧等三十五個府縣的「一把手」,集體棄城逃亡。
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湖南除北邊的岳州、常德和「孤島」辰州尚在清軍手中外,其餘的各地,都統統落入「新編明軍」的手中。
這同時也意味著,廣西的大門被關上了!
但此時,被關在廣西的孔有德,仍然沾沾自喜,並沒有意識到危險的來臨。
本就自視甚高的他,加上南下以來,打遍南明無敵手,更助長了其驕橫的氣焰。
即使已接到李定國軍由湖南返回,正在攻打全州的信息,孔有德仍毫不介意,並沒有從廣西各地調兵回防他駐守的桂林。
直列6月28日全州失守,守將孫龍、李養性戰死的「喪報」傳來,孔有德這才認識到李定國這個比他小19歲後生的「可畏」。
第二天,孔有德親自帶著桂林守備部隊前往興安縣嚴關,企圖借險關擋住李定國進軍的腳步。
但他的這一廂之願,很快破滅,因為他的「百戰雄師」,眨眼就被李定國的軍隊打得「浮屍蔽江而下」。
此時此刻,他才明白,自己碰到一支不同以往的明軍。
這支明軍,身後有親人的期望,身前有漢人的希望,他們懂得為何而戰!
這支明軍,不搶不掠、不燒不殺,沿途百姓為其送糧、引路,心甘情願!
這支明軍,漢倮瑤佬,多族匯聚,既善長平原攻擊,又善長山地作戰。
深感難敵的孔有德,連夜逃回桂林。在緊急下令閉城死守的同時,「飛檄」急令廣西清軍放棄南寧、柳州、梧州,回援省城桂林。
但一切為時已晚!
7月2日,李定國已兵圍桂林,4日中午,攻破武勝門。
聞城已破,孔有德「丑容失色」,連呼「完蛋」!
在桂林,除了一蹶名王孔有德外,其它方面,李定國收穫頗豐。
殺害焦璉、投降清朝的原南明慶國公陳邦傅及其子陳曾禹,清廣西巡按王荃可,署布政使張星光,都做了他的高級俘虜。
8月2日,陳氏父子被押回貴陽。9月2日,絲毫不念及其當年「封王贈印」舊情的孫可望,下令將這父子倆在鬧市剝皮揎草,爾後送到滇黔各地巡迴展出,監刑官即是當年的「造假使者」胡執恭。
孫可望「不感恩」的行為,引起一個叫李如月小御史的強烈憤慨,他立刻向永曆帝上疏,彈劾孫可望「擅殺勛爵、奸同莽操」。
對此不知天高地厚的行為,孫可望的處理也極其「幽默」。他直接下令將李如月由安龍帶到貴陽,同樣處以剝皮揎草。
孔有德一死,廣西各地頓時陷入了「樹倒猢猻散」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