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隆武帝的努力奮鬥

「家事」的紛爭讓隆武帝感到為難,但「國事」的不可為更讓他犯愁。

和弘光帝不同,前半生在苦水裡泡大的他,當這個皇帝,的確不是奔「提高個人生活品質」的目標而來的,所以在稱帝後,依然保持了「安貧樂道,艱苦樸素」的作風。

個人喜好上:他不飲酒、不遊樂、不和女人交朋友。

個人用度上:他把原來的福建布政使的官衙,末加改造裝潢,就直接拿來當作「皇宮」;

宮中只許使用磁、瓦、銅、錫等便宜貨,不許用金、銀、玉等高檔品;

甚至還不許使用錦繡、灑線、絨花、帳、幔、被褥等生活奢侈品,只許用尋常布帛,實實在在保持了一個小康人家的生活水準。

他當皇帝,是奔著「光復河山、成就大名」的目的而來的。所以在生活上保持「低標準」的同時,在政冶上卻對自己「嚴要求」。

他十分關心群眾疾苦,以「群眾的痛苦就是朕的痛苦、群眾的願望就是朕的願望」作為自己政策的著眼點和出發點。

為實現這一目標,首先他大力整頓公務員隊伍,凈化官場環境,為此專門出台了「小貪必杖、大貪必殺」的強硬法律制度。對膽敢以身試法、頂風作案的邵武通判陳主謨、汀州市長王國冕、古田縣太爺吳士耀等,毫不手軟、嚴懲不貸!

其次他大力爭取淪陷區的民心。

當他聽說南明軍隊每次收復失地後,一旦發現有剃髮的群眾,不問青紅皂白,一律以「叛民」屠殺時,就緊急頒發「有發為順民、無發為難民」的聖旨,對淪陷區的群眾,聲明不論其有發無發,一體保護。

此聖旨一下,立刻得到淪陷區廣大群眾的交口稱讚。

此後,隆武帝的軍隊每收復一淪陷區後,該地群眾均能出人出糧、踴躍支前。與先前聞「軍」即逃的情景,形成了鮮明對比。

除此之外,隆武帝在政治上還辦了兩件大事。

一是在總體政略上,改弘光朝的「平寇優先」(鎮壓農民起義優先)為「御虜優先」(抗擊清軍入侵優先)。在即位十天後,就誅殺了清政府派來的招降使者馬得廠。並詔告天下,定於本年八月十八日,統率六師,御駕親征。

別小看這一政略的轉變,南明以後能聯合大順、大西農民軍,堅持十六年的鬥爭,均得益這一政略的轉變。這也印證了那句話————「觀念不變原地轉,觀念一變天地寬」。

二是結束了黨爭,他發揮了自己的寫作專長,親自撰寫了「縉紳」、「戎政」「儒林」三篇《便覽》,總結了明亡於黨爭的現實,為結束黨爭創造了輿論氛圍。

隨後,他下詔赦免包括閹黨在內的一切政治犯,對那個已成為過街老鼠的馬士英,也允許其在江浙前線「建功贖罪、以觀後效。」

做完這些工作後,隆武帝靜靜守在一旁,等待大明「中興奇蹟」的出現!

但「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現實就是如此的殘酷無情,努力奮鬥一番後的隆武帝,看到的,不是勝利的曙光,而是落日的餘輝。

外部:清軍依然步步緊逼,在湖南、江西、浙江三個戰場上向南明政權發動新的攻勢,各地喪師失地、一敗再敗的「喪報」紛至沓來。

內部:隆武政府雖得到了南方各省「殘明政府」的承認,但這些地方政府不但不向中央「交錢」,反而不停地伸手向中央「要線」。

這下弄得隆武帝財政收分外緊張,不得已推出了「預徵稅於民」的政策。

福建民眾負擔更加沉重,不久便唱出了「清兵如蟹,曷遲其來」的流行歌曲,表達自己對隆武朝的失望和不滿。

更讓隆武帝傷心的是,福建仙游、永安、永福、永定、沙縣、詔安、龍岩等地,竟然爆發了大規模農民的反政府事件。

萬餘名反政府武裝圍攻龍岩縣城,還打下了詔安縣,殺掉地方官,劫走了庫銀。

隆武帝如同遇到了一道複雜的方程式,苦苦求證,難得其解。

經過「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的反覆論證後,隆武帝認為:朝綱不振、百姓不寧,根子在福建軍閥頭子鄭芝龍的身上。

鄭芝龍,福建南安人,這個小公務員的兒子,從小就「性情逸盪、不喜讀書、有膂力、好拳棒」,生就一副「梁山好漢」的底子。

但這小子私生活不檢點,十八歲時,就因勾引後媽,被父親趕出家門。

人生,有時會跌入低谷。

但這並不可怕,跌入的低谷也許會成為攀登新高峰的起點。

關鍵的一點,在於自己如何把握!

鄭芝龍這個小同志的人生,現在就跌入了這樣的們低谷,舉目四望,無親可依、無友可靠。

但個性頑強的他竟憑著聰敏的智慧、過人的膽識,混跡於澳門、日本、菲律賓等地,學會了葡萄牙語、荷蘭語、日語,做過鞋匠、廚子和專職翻譯,並且加入了一個特殊的組織——天主教。

在日本工作期間,他娶了日本女子田川氏為妻,生下了一個中日混血兒——鄭森。

經過十多年的打拚,他成了東南亞海面上令人聞風喪膽、談虎變色的「海盜頭子」和八面玲瓏、長袖善舞的「商界領袖」。

與李自成、張獻忠這些擁有巨大政治野心的「陸盜」不同,「海盜」鄭芝龍則擁有的則是巨大的經濟野心。

為順利實現這一野心,崇禎初年,他接受了朝廷的招安。

招安後的他,憑著天下大亂的機遇和自己善於經營的頭腦,逐步攫取了福建大部分區域的行政權、國防權、外貿權,成為東南沿海地區最大的國際貿易商。

他有了上百隻大商船、數萬人的私人衛隊,其他經營海外貿易的中外人士都得向他「保護費」後方敢下海航行。

在黃道周老先生髮起的「擁唐」活動中,他看上了朱聿鍵「奇貨可居」的價值,也上表擁戴,並熱烈歡迎朱聿鍵的「流亡政府」到自己的地盤上來長期駐紮。

他這樣做,最終目的就是想讓自己的發展方式來一個大轉變,由「經營商業」轉變為「經營政府」!

對於鄭芝龍的個人算盤,隆武帝心知肚明,但他自信通過自己的籠絡、感化、駕馭等手段,可以逐步掌握鄭氏家族,為己所用。

為了實現這一目的,他不但給了鄭氏家族無與倫比的官爵和特權,還以自己無子為由,把鄭芝龍那個混血兒——鄭森,收作自己的義子,賜姓朱,取名成功,並封為御林軍都督,儀同附馬都尉,不久又封為「忠孝伯」。

但隨後隆武帝就發現自已的一片心血都白廢了,鄭芝龍只不過想利用自已來維持鄭氏家族在福建「一族獨大」的地位,對他下達的命令不聽不從、敷衍了事。

隆武帝為收復失地,曾下詔宣示將於本年八月十八日出兵北伐,御駕親征,但鄭芝龍卻以財政困難,缺乏軍費為由推辭。

隆武帝想讓鄭氏從其外貿收入中給國家分一杯羹,但鄭芝龍卻用「預徵稅於民」、「逼大戶捐助」、「賣官售爵」來應對。

幾番交鋒以後,他們的關係從「兩情相悅」發展到「相看兩厭」,彼此都對對方失去了熱情和尊敬。

鄭芝龍曾以自己在擁立活動中做出巨大貢獻為由,要求在朝見時排在文武諸官之首。此議立刻遭到了閣首黃道周的反對。

反對的理由是按大明祖制,武將不能排在文武諸官之首,只能排在大學士之後。

隆武帝在這一禮儀之爭上堅決站在了黃道周的一邊,讓鄭芝龍大丟顏面。每次上朝,只能跟在一幫老夫子後面亦步亦趨。

在一次朝會上,鄭芝龍、鄭鴻逵當著隆武帝的面揮扇去暑,戶部尚書何楷立即上疏劾奏他倆「無人臣禮」,隆武帝為敲打鄭氏兄弟,馬上嘉獎何尚書直言敢諫,並加了左僉都御史的官銜。

這下可捅了馬蜂窩,惱羞成怒的鄭芝龍,處處創造機會地給何尚書難堪,致使何尚書無法正常地工作和生活,不得已,只好「退休回家」。

即使這樣,鄭芝龍仍然不善罷甘休,為向隆武帝示威,竟派人在路上割掉了何尚書的一隻耳朵。

得知此事的隆武帝,卻無法動用皇帝的權力對「兇手」予以懲罰,只得以淚洗面,仰天長嘆!

這件事,被「路邊社」編成了「都院無耳方得活,皇帝有口只是啼」的「微博」,生動宣傳,廣泛轉載。

萬般無奈之下,隆武帝產生了找出一位忠臣,組建一支「新軍」的想法。

隆武帝的憂、隆武帝的愁,急壞了一個人,他自覺地站出來,毅然上書,願意組建一支「新軍」,並代替皇帝外出督師。

這個人就是隆武朝的首輔——黃道周。

黃道周現在對鄭芝龍擁兵自重、挾制朝廷的作法,已經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

「誰說文人不能整軍經武?」他渴望自己這次能夠帶筆從戎,為君解憂,為國立功!

隆武帝感動之餘,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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