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爺漫無條理地嘮叨了整晚,我跟喬小姐聽得是一驚一乍,思緒也被攪得紊亂不堪,當他扯到補天石的由來時,喬小姐突然一叫,失聲對著我喊,「快!快把背包里那顆藍鑽石拿給六爺看看。」
其實六爺剛一提起鬼國,我內心已是猛然一震,不由自主地把那顆藍鑽跟補天石聯想到一起,喬小姐這話無疑肯定了我的想法。於是我趕緊卸下背包,把裡邊的東西一股腦倒在地上。身旁的六爺眼疾手快,一下子撿起幽幽透著藍光的火柴盒,手指一推,整個石洞頓時籠罩在一片刺眼的寒光中。
六爺儼然是激動得忘乎所以,可也受不了那股瘮人的寒氣,手一抖,火柴盒裡的藍鑽「吧嗒」掉到地上。我抽出背包里的小鐵鏟,輕輕鏟起托到他面前,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盯著,那瘮人的藍光投在他寫滿滄桑的臉上,只映出一副百感交集的表情,讓人不由得心生憐憫。
「這……這是從哪弄來的?」
六爺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泛著淚光的眼睛直瞪著我,當聽完我的講述後,「呵呵」乾笑了幾聲,用亢奮的語調說:「這都是天意,看來,咱們耿家的狼咒註定要由你來結束。我窮其一生走南闖北,歷盡艱辛,卻不及你一次偶然……」
六爺終於露出誇讚的表情,我不禁有些飄飄然,下意識地瞟向喬小姐,發現她正低頭沉思,凝緊的眉頭下一雙大眼溜來溜去,好像碰到什麼棘手難題。
「你在想什麼呢?」
「哦!沒什麼。」喬小姐硬擠出笑臉,瞄了六爺一眼後,壓低嗓音說:「我在想,這所謂的補天石,原本就是戈壁灘那個圓盤上的東西,會不會是動力源?就像電池那樣,一正一負兩個極,合起來那圓盤就能動了。」
「你……你還真以為那是天外來客?」
「或許真的就是,我猜是這樣——那外星人一死,鬼國就漸漸沒落了,而那顆紅鑽卻一直被用來照明或取暖什麼的,直到後來匈奴人出現,紅鑽理所當然地落到薩滿巫師手裡,被當成神器代代相傳。而匈奴最後一個薩滿巫師正是北單于,眼看部族即將消亡,他唯有把神器帶進墓室里,連同整個匈奴王朝一起埋葬。可還有一個疑問,墓裡邊為什麼會有那些變種的外星生物呢?難道它們是循著紅鑽溢出的宇宙能量來的?」
「不!那正是北單于想要的結果,像他這種奇人,肯定清楚補天石的威力,清楚它跟蒙古死亡之蟲的淵源,他是要利用這群邪物來守墓。」六爺冷冷地說著,突然臉色一變,伸手指向那堆從背包里倒出來的東西說:「你怎麼帶著這玩意兒?」
我低頭一看,若無其事地說:「哦!那是收音機,魏建國帶來的,被我順手牽羊了。」
「你……你真是蠢得沒治了,這種鬼地方能收個屁,他要帶來幹嗎呢?這分明就是個追蹤器,你沒看那紅燈一直在閃嗎?弄不好咱們現在已經暴露位置了。」
六爺氣得滿臉通紅,好在這時,一直死屍般躺著的天保突然嗷嗷大叫,這插曲轉移了大夥的注意力,紛紛把頭扭向石床,只見他雙手抱膝蜷縮成一團,全身上下都在不受制地抽搐,而頭卻費力地朝這邊轉來,張著大嘴斷斷續續地喊,「冷……好冷……」
「快把補天石收起來。」六爺急促地交代了一句,起身奔向石床,又是喂葯又是針灸,還燒符念咒,直忙得滿頭大汗,眼看他不再抽搐,才攙扶著來到火堆旁烤暖。
「你還不出去把那玩意扔了,有多遠給我扔多遠。」六爺還沒坐下就扯大嗓門直喊,到這時我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趕緊撿起收音機,正要往外跑,卻又被他叫住,「等等,現在太晚了,他們可能已經追到這附近,大夥收拾收拾,咱這就下墓里去,免得功虧一簣。」
「六爺,既然您說外圍那些詭局都跟單于墓相連通,那咱從山腳那個破口進入好嗎?」喬小姐用近乎哭泣的語調說著,無非是想讓六爺先帶她去找爹爹。
而她那哀求的眼神確實讓六爺硬不起心來,他頓了頓,斂容屏氣地說:「好!就依你。其實石床下這條通道早被我炸塌了,就怕在找到補天石之前被別人利用,現在要打通也得費一番工夫。
我去把收音機扔到山那邊去,你跟天樺把傢伙收拾好,帶上天保先下去,記住,就在那兒等著,可別隨便亂闖。」
六爺交代完畢後,轉身走向那面鑿滿窟窿的石壁,風捲殘雲般的淘出裡面的東西,一件接一件塞進掛在胸前的麻布袋裡。我邊收拾邊偷偷瞄了下,見有兩把電池燈、羅庚、蠟燭、救命散,還有一包系著導火索的炸藥。之後他擰著撬棍向我走來,拿走收音機跟已經裝進火柴盒裡的藍鑽石,一溜煙跑出石洞……此時的他就像變了另一個人,不但精神煥發,身手還相當敏捷,完全不像上了年紀的人。但凡盜墓高手都是這樣的吧!一旦決定「幹活」,就會下意識地打醒十二分精神,因為任何錯誤都會使自己變成陪葬品。
六爺走後,我跟喬小姐不敢怠慢,把剛才倒出來的東西通通塞回背包里,然後一人打手電筒,一人攙扶著昏昏欲睡的天保,沿著縫隙慢慢摸出石洞。
洞口外,令天保狼咒大發的圓月已經西沉,此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林子里伸手不見五指,唯有幾聲蟲鳴。然而,喬小姐卻把手電筒關掉,我正納悶,突然眼前一陣蒙蒙亮,原來她是用手帕蒙住了燈頭再打開。我不禁暗暗讚歎她的謹慎與聰明,這樣做既能看清路況,又避免因光線太過刺眼而被躲在暗處的王他、魏建國這兩伙人發現。
從石洞到山腳那個破口還有很長一段距離,雖然少了六爺帶路,但我們還是走的很順利,因為只要順著坡勢往下肯定沒錯。大約半個小時後,隱隱可見山下那條猶如白蛇的乾涸的河床。回想之前被這磁煞弄得神魂顛倒,我內心又是一緊——這北單于的墓穴肯定遠沒有六爺描述的那麼簡單,此行又關乎耿家一族的生死,大有不成功便成仁的感覺。
就在這時,喬小姐又把手電筒關掉,她的解釋是——出了林地就是長滿雜草的山坡,再打燈的話目標太大。而她這一關,我的視線好像變得更開闊,看得更遠,很快就發現破口上面那塊石頭,於是輕輕拍下她的肩膀,用手指了指。
其實那塊石頭就在我們一側的草叢中,走近時,看到胝犬的屍體還晾在上面,雖然不忍讓它暴屍荒山,可此時真的沒時間處理了,喬小姐對著它雙手合十,垂頭默念著什麼。突然,我腦里一個激靈,這隻死狗身上帶電,那肯定是腸蛆襲擊留下的,如此看來,喬老頭應該找到北單于的墓室了,只是不知結果如何。
我把這情況跟喬小姐說明,她一聽,立刻「嗚嗚」哭出聲來,也不管六爺之前的叮囑,快步繞過石頭,一下溜進那條盜洞里。此時烏里拉萬籟俱寂,我不敢大聲呼喝,趕緊攙著天保追過去,先把他往洞里一塞,直到裡邊傳來「噗」地落地聲,這才跟著鑽下去。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進人這間墓室了,結果在落地時還是摔了個跟頭,可還來不及回過神來,就被一股恐懼深深籠罩——怎麼這麼安靜?他倆呢?我壓低嗓音喊了幾句,然而,這聲音好像剛出喉嚨就被幽暗吞噬,連自己都沒能聽清楚。難道是耳朵出問題了?我正發怵,前面突然閃出一道搖晃的光柱,借著這道光,我看清那是來自墓室眾多拱門中的一個,緊接著,喬小姐托著天保走了出來,沒等靠近,就聽她一陣責備——
「你怎麼回事啊?等了老半天都不下來,要不是照顧天保,我……我早自個進去了。」
「什麼老半天?我倆後腳跟你前腳的,一分鐘都不到。」我顫抖著說。其實內心已經非常清楚——這間墓室會讓時間變得紊亂。記得上次跟喬小姐是傍晚時分進來的,也不過逗留一會兒,出到外面卻已是月上枝頭的半夜……再次的經歷使我更堅定這種想法。
「俺們確實等了好久,本想上去看看咋回事,可俺手腳還是不利索,怕是爬不了,就跟喬姐姐到前面看看,一聽你叫喊就回來了。」天保湊過來解釋,雖然幾句話說得上氣不接下氣,但人明顯精神了許多,想必已過了狼咒最猛烈的時刻。
「把手電筒關了吧!在墓里還是蠟燭好使。」一看喬小姐還在生氣,我趕緊支開話題,一邊從包里摸出蠟燭來,點燃後分發到他們手裡。霎時間,這布滿岔道的圓形墓室一片通紅,搖曳的燭光把我們的身影映在墓壁上,就像一幕無聲的皮影畫,叫人越看越心休。
「咱們還是打手電筒吧!」喬小姐變得聲調說。
我理解她此時的心情,雖然尋父心切,但畢竟是第一次深入到墓穴里,免不得產生恐懼跟壓抑感,對此我早有體會,於是安慰說:「別緊張,就當是夜裡逛衚衕,習慣了就好。」
「哥說得對,俺初次下礦也顫得慌,巴不得快點收工,現在還不是跟上炕一樣。」
「關鍵是手電筒光線太過集中,會影響對整個局面的判斷,蠟燭就不同了,還可以從火苗中看出空氣是否流通,有沒有毒……」
我正極力賣弄著,突然,身後的盜洞傳來一陣「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