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烏里拉頂部映得金碧輝煌,而山腳處卻已是朦朧一片,此時喬小姐仍在拚命挖洞,只是揚起的泥土稀稀落落,頻率也越來越緩慢,在旁邊那些高聳人云的杉木襯托下,她瘦小的身影給人一種很無奈的感覺。
我把藍鑽石弄進火柴盒裡,再塞到背包的最外層,墊上所有東西後,那溫度還算能勉強接受,於是重新搭到背上,回頭去幫喬小姐的忙。
或許是實在沒力氣挖了,喬小姐不再爭持,默默地退到一旁,不過目光始終注視著洞口。其實她折騰了這麼久,只不過刨出個一米不到的淺洞,我搖搖頭,掄起鐵鏟順著胝犬挖出的地道往下刨。
就這樣賣力地幹了一會兒後,腳下的土突然變得堅硬,還夾雜著不少渾圓的石頭,看似河床上那種冰水沖刷出來羊背石。這情況馬上引起喬小姐的注意,她拿起一塊看了看,又抬頭觀察四周的地形,然後一臉堅定地說:
「這裡不可能有羊背石,明顯是回填土,也就是說,北單于的墓穴就在這塊範圍。」
「真的?」我感到一陣興奮。
其實從發現胝犬逃生洞口的那一刻起,我就隱隱覺得單于墓在下邊,只是不敢相信,令耿家魂牽夢繫了千百年的東西會如此輕易找到。或許天憐天憫、百劫到頭吧!我嘆了口氣,踮起腳望了遠處的天保一眼,朦朧中,只看到一團黑影蜷縮在草地上,一動不動的就如一具屍體。是不是該過去瞧瞧?我正猶豫,突然覺得腳下有些晃動,接著一聲悶響,整個人迷迷糊糊往下溜。我趕緊騰出手來,撐住兩邊洞壁,腳則不停地蹬著土,好不容易才把下滑的速度降下來。
這是喬老頭挖的逃生洞道?肯定是的,只有他相土門的荷花鏟才能弄出這麼圓、這麼滑的洞來,之前盜李志墓時我就曾領教過。可是,這兒離地面只差兩米不到,他為什麼停下來呢?是什麼迫使他功敗垂成?他還在下面嗎?我一下想到很多,最後乾脆放開手,讓身子順著洞壁慢慢往下溜。
大約滑了十來米後,腳突然一個踩空,緊接著一屁股跌坐在碎石堆上,痛得我齜牙咧嘴地叫。難道這就是北單于的墓室?我掙扎著站起來,顧不得拍去身上泥土,抽出手電筒就是一通亂照。
這是一間碩大無比的墓室,整個呈圓筒形,全部由大小不一的羊背石壘砌,空蕩蕩的,怎麼看怎麼像白石山王陵的前殿,特別是墓室頂部那穹廬式的拱形,同樣的如一個巨大蒙古包。唯一不同的是,這間圓形墓室有好幾個小拱門,想必是通往其他墓室的甬道,單就這點,裡邊的複雜程度可想而之。
這時,身後的盜洞傳來一陣聲響。是喬小姐按捺不住溜下來吧?我轉過身去,剛想提醒她這洞口到地面有個落差,突然眼前一黑,硬生生地被她撞倒在地……
「是天樺嗎?怎麼回事?」喬小姐從我懷裡爬起來,也打開手電筒,朝四周照了一會兒後,把光柱對向身後那條盜洞,這才發現,原來洞口要比墓室地面高出一米多。
「這是我爹爹挖的,他肯定還在裡邊。」她很堅定地說。
「我也覺得是。不過,這麼厚的墓壁他是怎麼挖穿的呢?」就著手電筒的光線,我看清這洞道像個喇叭口,破口處露出厚厚一層石壁。
「炸藥唄!」
「炸……炸藥?老喬也玩這個?」
「是啊!挖墳盜墓雖說靠的是經驗,可也是個體力活,我爹爹以前是不屑用的,可現在上年紀了,總有些力不從心。」喬小姐心不在焉地說著,注意力全集中在墓壁一那些小拱門上,她照看了一會兒,皺著眉喃喃自語:「匈奴人崇尚白色,這墓室全塗上白灰,倒也符合單于墓風格,可這麼多甬道又是怎麼回事呢?肯定是個詭局,好眼熟,就是想不起來,看來我得冷靜冷靜……」
「這就對了,越是危急關頭就越該控制好情緒。」我裝模作樣地說著,其實自己心虛得很,面對這些陰森森的甬道,我內心早已積滿陰霾,亂成一團。
「那是什麼?」喬小姐突然把光柱定格在其中一個拱門上,我也跟著照過去,只見金光一閃,門口處一東西折射著光芒。
喬小姐不顧一切地衝過去,也不考慮是否有機關,可見她仍處在激動中。我正猶豫著要不要跟上,卻見她撿起那東西跑了回來。
「這……這是相土門的『開穴辟邪如律令』!」
「你怎麼知道?」喬小姐驚訝地問。
「這是我在老家撿到的啊!後來讓你爹爹要去了,說是他相土門的信物。」
「有這回事?我怎麼沒聽說過。」
喬小姐的回答更令我吃驚,原來老傢伙一直在糊弄我,可一想,也許他說的都是真的,只是不想讓女兒重走盜墓這條路,所以不提與相土門有關的事。又或許是羞於出口,畢竟這腰牌是從我手裡騙去的。
「照這樣看來,你爹爹走的應該就是這條甬道。」
我扯開話題,指了指發現腰牌的那道小拱門。就在這時候,盜洞外突然傳來一陣凄厲的狼嚎,緊接著,這詭異的聲音此起彼伏……
「不好!天保出事了。」我大叫一句,第一時間沖向盜洞口,心急如焚地往上面爬去。
剛鑽出洞口,我立即覺得有些不對勁,可具體是什麼卻說不出來,直到看清天保在對著圓月嚎叫時,才猛然醒起——太陽不是還沒完全落山嗎?怎麼會有個月亮掛在山頂?就一會兒功夫,這變化未免太快了吧!難道下面那間圓形墓室會讓時間變慢?
此時我已經顧不得思索這個問題了,抹去臉上的泥土,徑直朝蹲在草地上嚎叫的天保跑去。幾乎同時,山上的松林中突然衝出一個人影,疾風般地往下飄,目標竟然也是山坡上的天保……皓白月光下,那人一身藍衣折射著詭譎色調,就如傳說中的山野鬼魅。
是他?那個一路相隨又一路誘導的神秘人?他終於露臉了,這回又想幹什麼昵?我加快奔跑的速度,一邊觀察那人的舉動,只見他急停在天保身後,舉起手裡的小銅鑼,往後腦部位就是一擊……隨著一聲刺耳的脆響,天保就像突然爆破的輪胎,整個人鬆軟地癱倒在地,而山谷中那些狼群此起彼伏的呼應聲也戛然而止。
「住手!」我聲噺力竭地呼喝,那人卻毫不理睬,又揪起天保的胸口,還拿東西硬灌進他嘴裡。
「你是誰?」剛靠近我便大聲喝問,再看天保,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儼然像具等待火化的屍體,只不過胸口在有節奏地起伏。明白到這人是在救天保,我頓時收起緊捏的手裡的小鐵鏟,壓低嗓音問道,「你給他吃什麼來著?」
「是救命散。」那人抬起頭來,望著我冷冷地說:「怎麼,不認得啦?」「你……你是厚道伯?怎麼變成這個樣子?」
剎那間,我好像也被敲了下後腦勺,只覺得思維一片紊亂,內心更是五味雜陳,既有患難老友重逢的喜悅,又有濃濃的警惕與擔憂,畢竟他無論哪方面都比我厲害許多,怕就怕彼此目標相同,到時候難免一番廝殺。
「其實一開始我就隱隱覺得是你,只是對你那一身長袍、滿臉鬍鬚的印象太深刻了,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我裝出漫不經心地樣子,內心卻在盤算著如何讓他攤出底牌。
「你們兩個飯桶、混蛋,一個膽不大心不細,做事不經腦,一個簡直是畜生,小小年紀就搞到狼咒發作……」厚道伯突然沉下臉,惡狠狠地望著天保說:「這才剛剛開始,再過些時日有你受的,別以為這救命散能救得了你,跟你直說吧!那只是我配的止痛藥。」
他這話就像顆炸彈,震得我暈頭轉向——他怎麼以這樣的口氣說話,如果是罵我那還有得解釋,畢竟他跟父親是莫逆之交,可天保又關他什麼事呢?
「你到底是誰?」我脫口而出。
「三秦覓龍樓的當家。」
「啊!你是……」
「他就是六爺,我認得。」天保或許是被吵醒了,微微張開眼,說出句更震撼的話。
我是八歲那年離開大壩溝的,雖然後來又回去住了一段時間,可一直沒見過六爺,他留給我的記憶很模糊,除了高大魁梧,就剩孤僻跟神秘了——整天關著門「修鍊法術」。而天保家就住隔壁,他們有更多、更長時間的接觸,所以我確信他沒認錯人。
「六爺!這十年來你到哪裡去了?」我激動得有些嗚咽,心裡有太多話想說,可又不知從何說起。
「我一直在這附近。」六爺敷衍了一句,把天保扶起來,又餵了他一些葯散,接著說:「你們四個剛到山腳我就發現了,只是不清楚其他人的底細,所以沒過來相認。」
「六爺,您連我都不認得了?當年在大壩溝,您一日三餐可都是我送過去的。」天保憨憨地說。
「呵呵!你小子現在壯得像頭牛,我哪裡還認得?」六爺笑了笑,突然臉色一沉,皺著眉頭說:「直到剛才你狼咒發作,我才知道你也是苦命的耿家人。」
提起狼咒,所有人都是一顫,場面頓時有些壓抑。這時喬小姐遠遠地走來,六爺一瞧,壓低嗓音問,「這小妞